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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死别 生死之别 ...

  •   二死别
      但他还是追了上去,果然不是,真的不是!!!那舞女不屑的望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飘到另一个男子的怀抱,越尘呆在那,当他回过神时温婉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温婉都没有出现,越尘正是求之不得也懒得去管,每天一下班就到码头却一无所获,越尘真的怀疑自己那天与他的相遇也许真的是一场梦,已经三个月过去了,自己一无所成,每天沉醉在对一个女子的怀念里。星期五越尘收好东西却不知道去哪,但他下定决心不去码头,晃出了公司一眼就看到温家的车停黄昏里,温婉委委屈屈的站在那,心一下就软了,当他走到她面前时温婉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越尘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对于女孩的眼泪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越尘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一面,那天下午他是那样的温和,也不知道温婉对他的感情竟会那样的深。送完温婉回家,越尘再也管不住自己奔向码头,紫衣,紫衣……越尘的心再也无法无视这个不知是梦还是真的女孩的思念,可是真的看到紫衣又该怎么办呢?她是一个妓女,不管是出于无耐还是困窘但她是妓女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可是越尘却没有一天不在想念她。
      码头,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三三两两的人与越尘擦身而过,其中有无数的曾相遇过却不曾相识,而短暂的一次相遇却让人无法忘却。
      出现了,出现了那个身影!!!一个穿着绸衫的男子半托半搂着那个小小的身体,思念、愤怒、绝望使越尘如同落在冰雪里的火更加燃烧的猛烈,飞一般的速度冲动他们面前,那男子一脸怒色,紫衣低着头木偶般站在那里。生活环境的变化使越尘变得圆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向那人道:“大哥行个方便。”那男子夺过钞票骂了一声就扬长而去了。
      真的出现了,越尘只是静静的站着,紫衣也只是静静的站着,谁也不愿打破这个僵局。先生你要买下我吗?越尘僵住了,无数个等待得到的确是这样无情的话,他怒不可知的上前捏住她的下巴,你不记得我了吗?啊!!!你不记得我吗?!她还是那样低着头,越尘的手却被滚烫的眼泪灼疼了,心也疼了。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我凭什么资格记得先生呢……泪水却不争气的流个不停,越尘紧紧的抱着这个让他一败涂地的女孩。
      爱丽丝旅馆,这个他们初次相遇,越尘一直居住的地方,越尘有无数的问题可是此时却不知从何问起,他们彼此不知道姓名却如同相识很多年一般只是静静的坐着,仿佛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紫衣——严佩云,山西人五岁时跟随父母到了扬州,后来到了上海,因为贫穷当了妓女。但越尘觉的佩云的故事只是个开头,这个可怜的女孩一定隐藏了更多的痛苦,但他不愿听到更多的不幸,这只能让这个女孩回顾往事的苦难,却什么也帮不上。
      睡吧,越尘看了看表,自顾自的拿了一床毯子铺到地上,正要躺下去。先生,你上来睡吧,没有关系的。越尘看到佩云故作镇定的说着这样的话,眼睛却是一片的惊恐,笑了笑,还是躺到了地上。
      身后是软软的,越尘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感觉着那个温软的身体正紧贴着自己的后背,这个朝思暮想的女孩的气息是那样真实,越尘真的想要转过身去抱抱这个心爱的女孩,可是这样他和那些码头上的人又有什么不同,用金钱和暴力去威胁这个一无所有的女孩,他就是这样爱慕着这个可怜的女孩吗?可是他又不愿离开,不愿离开这个他心爱的人,只是就这样让她抱着,就觉得很幸福了。
      当太阳刺痛了越尘的眼睛时,那个女孩又不见了,难到他们每一的相遇都是要这样不真实吗?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油然而生,门开了,生煎包的香味立刻充满了房间,越尘的愤怒却没有因此而消减。你又想不见是吧,写个字条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是吧,你知道我天天去码头找不到你有多难过吗?这样把人耍的团团转很有意思吗?!佩云先是愣了一下,只是默默的走到桌前,放下碗。先生,你是好人,有好的地方上班,还有那样好的一个小姐,我……什么都没有,不配先生你找我。越尘却一下高兴起来,她知道自己有了工作,她知道温婉,她找过自己,并不是只有他一厢情愿,佩云也是在意他的!一个人当他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自己时便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而这样的幸运就落在自己身上时,越尘又惊又喜,他紧紧的抱着佩云,想要为自己刚才的无理请求原谅。你也来找过我是吧,那为什么不来见我呢,我天天去码头,总是找不到你,刚才我是无心的,你不要难过,原谅我好吗?
      佩云挣脱他的怀抱,望着一脸幸福的越尘,闭上眼睛冷冷的说,先生,那位小姐和您很配,她知道您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会伤心地,您以后不要找我了,我不想见您了,请您保重!
      那你不会伤心吗?你就那么希望我和温婉在一起?那你来找我干什么,看看怎么耍人最有趣是吗?妓女都是这样耍客人是吗?越尘马上后悔了,可是佩云却一脸平静。对,先生我们都是这样耍客人的,像您这样没利可图的客人我们不会再耍您了。越尘彻底被激怒了,他咆哮着,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钱是吧,给你,拿着你想要的东西滚吧。花花绿绿的钞票撒了一地,越尘看着佩云一张一张捡着地上的钱,心也一刀一刀的被割着。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自做多情,越尘不禁暗自嘲笑自己是多么的愚蠢想要从妓女那里得到爱情,在妓女眼里爱情是可以买卖的商品,而自己出的价太低!
      佩云说了一声谢谢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只有生煎包的香味还在房间里飘荡。

      平静下来之后,越尘意识到那天的争吵都是自己的错,佩云是为了自己才那样说的,而自己却说了那么伤人的话,一字一句的伤在自己心爱的人心上。可是佩云真的不再出现在码头了,真的不见了!
      而温婉却差不多天天都在公司等他,全公司的人都用羡慕而嫉妒的眼神把越尘当做老板的准女婿,对他恭敬又有点鄙视,弄得越尘更加无奈,只好暗地里打听新的工作。这些对越尘都只是皮外伤,佩云的不见才动了他的筋骨。
      这天越尘在英国的同学回国了,让他到工作的医院去等他,说要一起聚聚,男人伤心的时候需要另一个男人拿着酒来安慰,越尘看到医院来来往往的病人不仅感叹,自己如果学医肯定比现在抢手。那是什么,好像佩云啊,越尘自嘲道,自从佩云不见后总是会产生幻觉,可是那个真的是佩云!旁边还有一个老妇人,大概是她的妈妈,五官很像,只是神色很迷茫像梦游一般憔悴。佩云瘦了很多,原本就小小的脸更加小了,因为憔悴皮肤在白腻之中透出些透明的青色,好像上等的羊脂玉般。
      越尘不知现在该怎么办,他没有勇气上前和佩云说话,就算有勇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悄悄的跟在身后,佩云雇了辆黄包车,让那老妇人坐着,自己快步在后面跟着,看她身上黯淡的旧衣服就知道佩云现在的境况是多么的窘困,而自己又在她无奈的生活上撒了一把盐。黄包车进了一个残破的小弄,这里的贫穷超越了越尘的想象,每一间小屋都像是抽一块砖头就会倒塌一样摇摇晃晃的蹲在那里,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孩子光着屁股,脏兮兮的在垃圾堆里玩耍,不,这里就是一个大垃圾堆!贫穷、疾病、苦难是这里的全部,而自己心爱的人就住在这里,这个肮脏的瓦砾堆里,随时面临着饥饿和灾难。这对生在锦绣丛里的越尘是个考验,他一时无法面对眼前的一切,不经意的向后退了两步,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竟是生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地方,这比她是妓女更让越尘难以想象。不,决不能出现在佩云面前,这样一个要强的女孩一定无法让别人看到她如此不堪的家。越尘默默的退出了小弄,心久久不能平息,他暗暗盘算着自己还有多少钱,他要带自己心爱的人离开那个地狱,即便是和朋友借钱也在所不惜。
      朋友很爽快的借了钱,对于佩云的也很同情,越尘也有了新的工作,辞掉了银行的工作。他从没有这样的快乐过,高兴地去找了间租金便宜又还不是很糟糕的房子,只是不知该怎么去找佩云,该来的还是该来,当一切都准备好后,越尘又去了那个小弄,可是佩云家那扇破旧的门却是锁着的,越尘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人回来。佩云难道搬走了,可是她能搬到哪去呢?越尘不甘心只是守在那,直到半夜只得回去,第二天还是这样,佩云难道又消失了?越尘在那守了三天依旧没人回来,越尘仿佛一个刚脱离死刑的人被通知患了绝症,又一次进入了绝望的境地。
      终于,越尘决定不在勉强了,这样一个被命运反复捉弄的人不得不对命运低头,爱上一个没说过几句话的妓女就已经够疯狂了,现在又妄想要带她离开苦难,越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去了几次小弄,佩云真的消失了,消失了!
      越尘机械的上班,还给一个孩子补习英语,如果,如果哪天佩云又出现了有这样一笔钱总比没有好,可是佩云什么时候再出现呢。
      终于那残破的门开着,越尘兴奋无比的冲了过去,仿佛那里通向另一个世界,门开着,一个男人正在踢打着什么,不,是在踢打他的佩云,他的!住手,越尘怒不可知的阻挡在那个男人面前。妈的敢档老子的道,那男子看清越尘体面地穿着后不禁停了手,有点恭维的说道,先生,啊呀还让先生找到家里来,佩云快,有生意了,还不快去啊。而此时,自己心爱的人正是满脸的青紫,这个就是佩云不安生活的来源,越尘毫不思考就一拳打了上去,那男人只是微微应声,溜了出去。越尘急忙上前扶起佩云,本来消瘦的脸此时更是布满了伤痕。越尘恨不得把刚才那个男人千刀万剐。那个男人是谁,是他把你打成这样吗?越尘愤怒的问,语气里都是关切。先生,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赶快走吧。佩云低着头苦苦哀求着,越尘实在难以阻挡内心对佩云的爱慕,急切的说,佩云我们走吧,我租好了房子,你跟我走吧,我要让你离开这种生活。
      而佩云并没有对越尘的话作出激烈的反应,她只是摇了摇头。先生,你走吧,我不会和你走的。越尘呆住了,他没有想到佩云是这样的反应。我们带上你妈妈一起走好吧。佩云绝望的摇着头。先生,姆妈已经死了。那眼神如同她的妈妈般空洞,越尘望着她如同梦游般的眼睛,泪水一下夺眶而出。以前的磨难没有打垮佩云,而她妈妈的去世使这个女孩真的一无所有了,不,佩云还有越尘!越尘雇了辆人力车,把梦境中的佩云拉回了寓所。

      几天细心的照顾虽然没有使佩云完全康复,但她那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有时候也会有笑容,这时,越尘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佩云会每天煮好饭等着他回来,那个曾经只是睡觉的地方有了家的感觉,晚上,越尘就抱着佩云安心的睡去。俩个没有家的人感受着彼此的温暖,是少爷时期的越尘从未体会过的幸福。
      越尘想要和佩云结婚,可是每当他提起时佩云总是不说话,只是默默的不知再想什么。其实结婚那个虚名并没什么,但越尘想给佩云一个承诺,让她更加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爱。他们之间还是没有很多的交谈,但只要坐在一起就感到很亲切很温暖,心里就能感到彼此的爱。他们常常这样在黑暗中静静的坐着,听着彼此的心跳然后安静的睡去。越尘轻轻吻着他心爱的人的指尖,从没有过分的举动,在他心里虽然早以把佩云当做自己的妻子,但他知道这个女孩经历的一切需要时间去治愈,而他愿意等。
      佩云总是呕吐,这让越尘很着急,他带着佩云去了医院,结果又一次考验着越尘,佩云怀孕了,而孩子的父亲是不知名的嫖客!当得知自己怀孕两个月时,佩云出现了疯狂的举动,她歇斯底里的哭喊着冲出了医院。

      越尘飞一般追了出去,佩云却已经不见了。越尘真的累了,他不顾体面瘫坐在医院门口,佩云怀孕了,佩云不见了,自己该怎么办。难道去接受那个不知道父亲的孩子,不,他实在无法接受一个嫖客的孩子,可是那个孩子的妈妈是佩云,是自己视为亲人的佩云啊。越尘真的累了,比起父亲的去世,家庭的衰败,这次越尘是从心里累了。
      天黑了,佩云没有回家,越尘呆在家里,他不敢去找佩云,找到了他又该如何面对呢?越尘又一次屈服了,如果没有佩云这个地方又怎么能叫家呢?
      越尘问遍医院周围的所有商铺,都没有人记得这个人。越尘后悔了,他为自己的懦弱后悔,可是佩云会去哪里呢?如果再次失去佩云越尘不知那对自己意味着什么,越尘有的时候看不起自己,为这样的一个女人如此痴迷,容忍了一件有一件在那个年代的人难以接受的事实。一次又一次的退让,是因为对那个女子深深的迷恋才会使自己如此懦弱的。
      难道佩云又回了她那个家吗?越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到了那个平民窟,那扇破旧的门开着,仿佛为越尘打开了生的希望。你是鬼吗?这个孩子是爸爸的,你是鬼,鬼!越尘真的崩溃了,嫖客的孩子可以接受,佩云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那个总是打骂她,逼迫她做妓女的继父的孩子。这个孩子有着魔鬼一样最罪恶的身世,这个孩子就像他出身的地方一样肮脏,丑恶。不,肖越尘无法接受这样的肮脏,这个魔鬼一样的孩子没出生就带着深深的罪恶,越尘立起身,踉踉跄跄的走了。
      酒有的时候真的很美好,能让人忘却痛苦。越尘永远也无法想象自己这样的人会像苦力一样醉的一塌糊涂,从英国带回来的西服上满是呕吐的脏东西和尘土,越尘像乞丐一样抱着电线杆边吐边大声的咒骂,想要把心里的难过都吐出去,泪水流了出来不知是因为身体的难过还是心里的,可那又有什么不同呢。佩云怀了她继父的孩子哈哈哈!越尘疯狂的哭喊着,呕吐着……谁能来救救自己呢,没有人。
      阳光很温暖,是佩云吗?那温暖的感觉就是佩云啊,可是那个孩子怎么办呢,即使在梦里越尘也无法逃避,无时无刻不在苦苦挣扎着。这个噩梦没有一刻离开越尘。这里是哪,松软的枕头,被子,透过窗帘的阳光。自己已经死了吗?地狱原来是这样啊,比人间干净,干净啊。

      是温婉,越尘看清了眼前这个哭红了眼睛的女孩。她穿着玫瑰紫的纱旗袍,脸色很憔悴,但神情却成熟了许多。你发烧了,现在好点了吗?温婉关切的望着越尘消瘦的脸,她找到越尘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了,还神智不清的吵着要酒,脸火烫,正发着高烧。这个曾经文质彬彬的男子已经没有了灵魂,只剩下一堆没有知觉的□□。
      不管温婉问什么,越尘都只是木木的发呆,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思考,没有意识。温婉这样一个骄纵的小姐能够这样低声下气的伺候一个人,在以前越尘是难以置信的但自从遇到佩云后,他知道了当一个人完全爱着另一个人时,就没有什么不可能,什么尊严、原则、理智……都是泡影,只要是自己有的都想要献给那个心爱的人。可凡事都有个尽头,越尘不知道,自己对佩云是不是到了尽头。可是没有越尘怀着孩子的佩云该如何生活呢?怀着那样一个罪恶的孩子。
      温太太有时也进来看越尘,然后叹着气走掉。只有温婉每天守着越尘,尽管他不说一句话,也从不理自己。温婉大约听说越尘和一个妓女有些不清不楚,但他现在的性情大变是为什么,还不是很清楚。越尘就这样在温家住了一个多星期,没有感谢的话,也从不出房门。温鹿昇怒气冲冲的站在床边,越尘只是用被子蒙着头,温鹿昇一把将越尘从床上拉了起来,喝道:肖越尘,这样半死不活的给谁看,我们温家不留这样的人,滚,我温鹿昇就是养婉儿一辈子,也不能嫁给你这样的废物!滚!滚出去!
      半个月的折磨,越尘全身瘫软,一下跌到了地上,温婉急忙赶上来要扶他,却被越尘推开了。越尘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脸麻木。温鹿昇彻底被激怒了,一巴掌打在越尘消瘦不堪的脸上。温婉哭了,苦苦哀求着,越尘却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任凭鲜血顺着嘴角直留下来。温婉上前抱住越尘哭道:爸爸,不要再打了,爸爸,不要赶他走啊,爸爸……温鹿昇看着心爱的女儿,无力的摇摇头。我竟然生了这样一个女儿!冷笑着出去了。
      温小姐,帮我拿一套衣服吧。温婉吃惊的瞪大眼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越尘疲惫的重复了一遍,站起身来走进了浴室。
      越尘又回到温家的洋行上班了,晚上准时回到温家,同事们鄙夷的眼神他都毫不在意,只是专心的做好自己的工作。不得不说越尘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洋行的事他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有很多新的改革制度,使洋行的业绩越来越好,连温鹿昇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这天吃完晚饭,温鹿昇叫越尘一起喝一杯,自从那次后越尘再也没有异常举动,他的每一个表现都可以说是完美的,只是完美的不像一个人,而像一台无情的机器。越尘,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婉儿结婚啊,你这样住在这里也不像一回事啊,毕竟叔叔在生意场上还有点脸面,传出去,不好听啊。温鹿昇目不转睛的望着越尘,期待着他的回答,虽然他还是不大喜欢越尘,可是扭不过宠爱惯的女儿,而越尘也确实很优秀,对自己的生意很有帮助。越尘只是沉默着,以前他急切的想要结婚,可是现在越尘只想拖一天是一天,他知道这样对温婉不公平,可是只有在这里他才阻力不去找佩云,不用去面对那个尴尬的局面。

      温鹿昇黑着脸出去了,越尘听见他愤怒的摔门声。只是坐在沙发上,是啊,就这样住在这里吗?温婉满脸泪痕的站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旁,她刚才大概躲在后面偷听了,华丽的水晶灯打在墨绿色的窗帘上,在繁华中透出些冷静。温婉穿着一件月白纱旗袍,仿佛落在草地上的一片白玉兰花瓣,几天之内这个快乐的女孩饱受折磨,圆润的脸有些苍白,眼神却比从前镇定了很多。只是因为她喜欢自己,就让这个幸福的女孩在几天之内成长了许多,也悲伤了许多。越尘不禁觉得自己很惨忍,他利用了温婉的感情来帮助自己去逃避另一段感情,简直是无耻,这个单纯的女孩因为自己饱尝了冷漠与孤单。可另一个一无所有的在没有自己的情形下是怎么过的呢?
      越尘站了起来。温小姐,我很抱歉,你……温婉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自己为什么总是让女孩流泪呢,一个是自己爱的,一个是爱自己的。越尘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只是看着温婉流泪不知该做些什么。去找那个人吧,你这样还是回到那个人身边吧,不要再逃避了,那个人也在等你呢。越尘不可思议的望着温婉,难以置信这个女孩竟有这样的心胸和气魄,比自己更有魄力。
      温婉走了过来,扑进了越尘的怀里。就让我抱一下,我再也不会再缠着你了。越尘轻轻的抚着温婉的背,这个女孩微微颤抖着紧紧的抱着他,仿佛要把他的一切都记在这最后一次拥抱中。

      越尘怀着从未有过的轻松大步向小弄奔去,那个孩子身上流着一半是佩云的血啊,这样就够了,只要是佩云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就是肖越尘的孩子。门打开了,昏暗的灯火下这间小屋更加的残破不堪,只有一张几乎倒塌的木床上铺着一床布满补丁的夹被,而自己心爱的人正坐在床上对着这小小的灯火补衣服,旁别堆着一堆散发着臭味的衣服。
      越尘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抱住了这个让他疯狂的女孩,越尘呆住了,这还是他的佩云吗?她的脸浮肿着,青苍之中带着几缕枯黄,两腮爬满了雀斑,原本浓密的头发也变得稀稀疏疏了,浮肿的身体穿着一件旧的已经没有布的感觉的蓝旗袍,肚子在这稀疏的布缕显得格外突兀。当看清是越尘时,佩云立刻蜷缩成一团,不肯见越尘。先生,你走吧,这里不是先生该来的地方,会把您弄脏的,我是一个下贱的女人,不配和先生说话,就当可怜我,先生请您走吧。越尘轻轻的吻着她的头发,扶着她颤抖的背。佩云,我想好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娶你,你是最最好的女孩,是我的亲人,佩云是我不对。我不该丢下你,你原谅我,求你原谅我跟我走。佩云还是缩着身体,因抽泣颤抖着。我的肚子里是我继父的孩子,是那个魔鬼的孩子,先生,那个温小姐才应该是您的妻子,我这样的女人哪怕和您说一句话也会脏了您的。先生,您走吧,我这次真的不会跟您走的。如果您不走,我只好死在您面前了!
      越尘没有死心,他只是抱着她,吻着她。如果你从来也没有把我放在心上,那我就死心了,不会再纠缠你了。佩云突然抬起头坚定的望着越尘。没有!越尘没有灰心反而很开心,他等的就是这一句,因为这就意味着这个女孩是多么的爱他,不惜伤害自己也要赶他走。越尘已经彻底放下了包袱,他要让佩云也放下包袱,要让他跟着自己走。
      佩云歇斯底里的哭喊着:先生,我还有什么资格跟着先生走呢?我是一个妓女还怀着自己继父的孩子,天也容不下我。要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我早就跳到黄浦江了,先生,我有什么资格把您放在心上,我不配,不配!先生,您走吧!越尘抱着这个绝忘的女人,下定决心不会再离开她。佩云,我都知道,我都不在乎,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啊,没有你我去哪再找一个家呢?你是在帮我!跟我走吧,我需要你,你的温暖!佩云!
      佩云痴痴的望着越尘,他都知道还来找自己,可是像自己这样一个肮脏的人又怎么能拖累这样一个有着拥有美好生活的人呢,佩云猛地从床撞向了墙壁,等到越尘阻拦时,佩云已经跌坐在墙边,头上一个兽口般漆黑的洞穴涌着鲜红的血,越尘害怕了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害死佩云。在去医院的路上越尘真的害怕了,鲜血无遮无拦的留着,佩云就像一片羽毛越来越轻。如果佩云发生了什么都是自己造成的,想带她离开却要害死她,自己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只是想到带她走,可是带走她她就能幸福吗?越尘意识到他从未从佩云的角度去为她着想,而佩云却总是隐忍着自己的感受一直要他幸福,自己这样做真的能让佩云幸福吗?
      看着佩云平静的躺在那里,头上包着纱布,越尘忍不住轻轻吻着她的手指,这双手是那么的粗糙,不再是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时的样子。指甲长的长短的短折断了好多,指缝里都是泥土,指尖长了老茧,还有千疮百孔的针眼,这几个月她的生活是多么苦难可想而知,她的生活因为自己的离开更加伤心。满心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却令这个可怜的女孩更加可怜。幸好送来的及时不然后果难以设想,到时候就真的无法原谅自己了。越尘摇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佩云才能使她幸福,才能使她脱离苦海。

      佩云在医院休养的几个星期里平静的出奇,她不再逃避越尘也不再出现终日如梦游般的神情,而是像圣母般神圣祥和,看来佩云真的要成为一个母亲了。越尘高兴的接佩云回新家,他想一切都有一个新的开始,尽管越尘还无法完全接受那个孩子,但是为了佩云他愿意去尝试。
      他们的房间很小但很整洁,两张小床并排站在一起,就像他和佩云永远不离不弃,因为怕伤害到那个脆弱的小生命,越尘只能和佩云分开睡,越尘睡觉很不老实总是动来动去。睡前越尘总会深情的抱着他心爱的人,然后看着她深深的睡去。现在的佩云变得有点小小的活泼了,毕竟她只有十七岁,曾经的遭遇使她无法拥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性格,越尘带给她的安全让她感到了真的快乐,他们不在默默的对坐着,而是非常释怀的谈起了往事。
      佩云也在那个相遇后的夜晚就喜欢越尘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尊重过自己,让自己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可是一个妓女又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呢,她一有空就偷偷在爱丽丝旅馆外看着越尘的灯光,有几次忍不住想要去见见越尘,但还是忍住了。自己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被继父糟蹋了,为了给姆妈看病只能去当妓女,这样不堪的身世怎么去见心爱的人,怎么向他提起自己的过去呢。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偷偷看着他,哪怕只能这样偷偷的看着他也好。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时佩云无数次想要离开,可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只有多呆一天也好啊。怀上了继父的孩子这样一个丑恶的事实,让佩云再也没有理由赖在越尘身边,越尘没来追自己虽然很伤心,但她更高兴,心爱的人终于嫌弃自己了,终于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佩云说的时候脸上带着幸福的神情,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希望,让自己爱人幸福的希望。
      越尘紧紧的抱住佩云安慰着她。我没有嫌弃你,我是嫌弃自己的懦弱,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佩云只是柔顺着靠在越尘怀里轻轻的笑着。我不会再那样想了,那天我好像真的要死了,可是我的心里都是先生,都是先生对我的好,我要好好活着,和先生在一起。先生,孩子生下来我们就把他送走,我不想再想起以前的事了。到时候我要把以前的事都忘了,生一个先生的孩子,先生和我的孩子好吗?
      越尘激动地搓着手,他太高兴了佩云也能放下包袱,他们终于能在一起了。以前他们虽然在一起,可是彼此心中有太多的顾虑,无形中有好多个人都夹在他们中间,让两人总是无法真的去爱,无法释怀的爱,今天他们才真的是两个人去爱。越尘忍不住亲吻着佩云,佩云只是柔顺的让越尘抱着,吻着……
      幸福其实是小小的,小小的一点一点浸到相爱的人心里,这次越尘感到了比以前更多的快乐,来的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这一天越尘的心总是很不安,这几天佩云的预产期就要到了,可是越尘不得不加班,佩云怀孕后花销很大,还要攒点钱给佩云坐月子,真是捉襟见肘。下午五点多时越尘终于坐不住了,他在街上买了些吃的就迫不及待的回家,刚进弄堂就被隔壁的师母拦住了。啊呀肖先生,你怎才回来,你家师母下午肚子痛的直打滚,让一个坐着汽车来的小姐送到医院了。手里的包子散了一地,越尘满脑子空白赶到了医院,手术室的门还紧紧的关着,里面传来佩云声嘶力竭的声音。佩云,我在这,佩云,我来了。越尘不顾一切的想要冲进的手术室,佩云现在需要他,他答应过佩云的。温婉和护士拼命的拦着越尘,越尘像疯子一样咆哮着,嘶喊着,他真的害怕再次失去佩云。
      门开了,医生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谁是病人的家属,病人难产坚持要宝孩子,失血太多恐怕是要不行了,先生是谁啊,病人一直在叫呢。越尘挣开无数阻拦的手冲进了手术室。血,好多的血啊,地上、床上,到处都是。
      佩云。越尘忍着泪水握着佩云的手轻轻叫着,仿佛怕吵醒谁一样。先生,我好累了,我要睡了,就睡一会,睡醒了我们就回家,好吧……先生,你怎么哭了呢,这个孩子也不想有这样的身世的,就留下他吧,先生,我再生一个先生的孩子,我睡醒就生一个先生的孩子。佩云疲惫的睁着眼睛,一脸笑容平和的望着越尘,越尘紧紧握住佩云的手,握着那冰冷的手,笑着,拼命忍住眼泪。
      你睡吧,我就在这儿,睡醒我们就回家,佩云你放心的睡吧,孩子我们好好养着,让他和我们的孩子一起,他也是我们的孩子,你睡吧……越尘极力的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像平时一样静静的望着佩云,平静的知道佩云这样一睡着就再也不会醒了,这个女孩太累了,是该让她休息了。比起刚才的激动越尘现在只想让他心爱的人静静的睡觉,再也没有什么烦恼。
      真的舍不得先生啊,也真舍不得这个可怜的孩子啊,我就睡一会……佩云闭上的眼睛笑着流出了最后一滴幸福的泪。

      佩云就那样睡着了,安详的睡着了。越尘静静地坐着,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温婉轻轻的走了进来。嘘,佩云睡着了,不要吵醒她,她说就睡一会的。温婉满脸泪痕,哽咽着:越尘,哭出来吧,不要强忍着,佩云已经不在了。越尘仿佛是得了疟疾一般身体剧烈的抖动着,他可怜兮兮的抓着温婉的裙角,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佩云只是睡着了,她还要和我生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温小姐你知道吗,是我和佩云的孩子……越尘泣不成声。我是不是很棒啊,佩云睡的时候我笑了,她很高兴的,高兴地睡着了……
      温婉抚着越尘的头,像母亲一般哄着他。佩云很高兴,你做的很好,你做的很好,佩云睡的很高兴……
      温婉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时害怕越尘会迁怒于这个孩子,越尘小心的捧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如同捧着一个珍宝。这是佩云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要好好的看看我的孩子。越尘动情的望着这个夺取佩云生命的孩子,这个留着佩云一半血液的孩子。小小的婴儿包裹在白色的大毛巾里,那样的干净,干净的让人以为她是从天堂来的。小小的脸如同玉兰花瓣般洁□□巧,五官小小的很玲珑,就像教堂里的小天使。
      越尘抱着这个婴儿轻轻躺在佩云的身边,让佩云的头枕着自己的肩。佩云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你、我、我们的孩子,我们三个一起,在一起好吧。
      温婉泪流满面望着一脸幸福的越尘,仿佛不认识他一样,他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佩云真的只是睡着了,仿佛佩云真的还能醒过来一样。越尘……你……
      嘘,就让我们睡一会,就一会,佩云就要醒了。一滴巨大的泪水从越尘的眼眶滴落在佩云安详的面庞上,越尘哭了,哭的很幸福。

      十五年就这样过去了,那个小小的婴儿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长的和她妈妈很像,有着尖尖的下巴,小小的像和谁赌气似地有些肿着的嘴巴,只是那双眼睛是那样的生动活泼惹人喜爱。越尘把这个宠溺的女儿养大,其中的艰难就可想而知了。越尘总是喜欢把紫云当做佩云来宠爱,要把佩云没有的都让紫云得到,要让紫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儿。
      温婉嫁给了一个很爱她的人,对于温婉,越尘心中总有深深的歉疚,可是自己心中已经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孩了,自己不能给温婉幸福。虽然佩云已经走了很多年,但不管在越尘还是紫云眼里,他们的妻子和妈妈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只是睡着了而已……

      完稿2009年12月27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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