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咒》吃饭吃土豆

6、发烧

　　我依稀记得我妈总跟我讲小时候我不像别人家的小孩那么听话，是个特别能生病特别磨人的小孩，生病了总要磨他们半条命，记不清几岁的时候发烧了，一直说家里有奇怪的虫子，让全家人满屋子打虫子，但是家里人并没有看见什么虫子影儿，但是不打我就害怕的缩着哭闹，所以全家人就配合着我打他们压根见不到的怪虫儿！活活累到我烧退，家里大人迷信，有病有灾儿的除了吃药就是烧点香纸，对着我的头绕三圈念叨念叨：“是神归庙，是鬼归坟，胡黄二仙，进森林！”后来也不知道是念叨起效了，还是药效来了，反正烧是退了，但是家里人可算都松了口气儿了。
　　还有一次是六岁，我也是烧糊涂了可能，发生什么事儿并不记得了，是大人跟我讲的，我半夜突然高烧不退，我爸背着我去找村儿西头的村医，正摸着黑儿气喘吁吁的跑着，我在后面突然说：“爸，后面有一群小孩跟着你！”这月黑风高的，就是我爸那平时公认的家里最大胆子的人也被我吓得绊了一跤，背着哐当摔地上了，起来忍着痛继续往村医家跑。
　　大人们跟我学这些的时候就权当讲故事，逗乐子，虽然事儿都是真实发生的，但是毕竟我是小孩儿，小孩子说话本就当不得真，再加上高烧可能脑子烧糊涂出现幻觉了，毕竟有时候大人高烧到一定程度也是会出幻觉的。
　　大人们是借机数落我小时候多磨人，我也就当回忆以前没啥印象的自己，也没当真，但是今天我想起这些事儿不由得有一股怪意从心底而生，再想着自己偶尔看到却并未当真的怪影儿，立马将厚棉被收紧些，心里想着“定不是真的，什么鬼啊神儿的，世界上根本没有，我是相信科学的！今天的事儿也肯定都是巧合，那丑人不都长那样么，穷人不都挺瘦的么，肯定是花婶儿胡编乱造却正巧撞上了！”
　　“可这也太巧了吧！”
　　有点欲哭无泪了，心里没有一点踏实感。
　　我有点口干舌燥的，感觉越来越冷了，好像是发了烧，因为从小到大总是发烧，所以这感觉还是有点熟悉的，但是也没习惯，发烧虽然是常事儿了，但是这滋味儿太不好受了。全身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身体像尸体似的，棉被是棉被身子是身子炕是炕，仨东西好像分了三个空间，都有了各自在各自的空间，互相挨不着似的！
　　“怎么还不回来呀，好歹给我拿点水。”我心里想着身上直哆嗦。
　　“砰”的一声开门声，我妈回来了，带着几个人，我眯着眼睛微微抬头瞧着，好像有爷爷奶奶，他们从小就挺疼我的，虽然没钱给我买什么零食，但嘴边儿总是大孙子长，大孙子短的！应该是听我妈说我冲着啥没脸的了，担心的跟着来看看我。
　　还有一个是我姑爷，姑爷是我爷爷他妹妹的丈夫，爷爷的妹妹我叫声儿姑奶，我喊一声儿“姑爷！”

　　这是我记事儿起家里长辈随时随地都要提醒我的，见到村里长辈必须叫人，这样表示孩子很会来事儿，也很给长辈面子，尊老爱幼这种美德我家里人很看中的，同时很看中的是自己的面子！因为如果小孩忘记了这种美德，就代表着家教不好，跌的是自家长辈的面子，每次由于我性格内向羞于开口，家里总像是蒙了大羞一样回家就是一通数落，轻则讥讽几句什么“这么大孩子一点不懂事儿，不闯荡！不如那xxx家的xxx会来事儿！”重则就是一直数落到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我最讨厌的就是吃饭的时候挨骂！因为我觉得从小到大没什么能让我开心，只有吃饭的时候我最开心！
　　“哎！”姑爷开心的应了我一声！
　　姑爷性格很好相处，腿脚不好总是脊背微微驼着手里柱个拐棍儿，走路慢头四稳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和其他亲戚不同，他看着我眼里总是含着笑，我能清晰的感受到那是真心喜欢我的笑容！虽然我面对他还是不那么亲近，但总是比对别的亲戚亲近些，因为他总会用那慈祥的眼神和蔼的如冬日暖阳的面容对着我，更会主动亲切的和我打招呼，一群小孩在一起玩的时候他也会给我们讲笑话逗的一群小孩乐呵！所以面对他我是很喜欢且发自内心的主动打招呼，即使我现在病的没什么力气！
　　姑爷让我妈去把西屋的堂子请出来！
　　所谓的堂子就是供奉着的保家仙的一张毛笔字写满了名字的纸，纸张有的人家用黄色的有的人家用红色的，我家用的是红色的，我也不知道什么讲究！平时也不信这些自然也没勾起我想开口询问的好奇心！堂子纸上面有五大仙儿和清风！清风就是家族里想上堂子的鬼的名字！
　　我听着我妈去西屋念叨着什么，也没听清，然后堂子纸就被请了出来，姑爷闭眼念叨了两句什么，声音很小也没听真切，像是一句什么咒语，然后提着毛笔蘸了点墨水大笔一挥写了个名字，我也没看到叫什么，后来很多天以后听我奶奶和我说那人名叫陈德林！是我爷爷的叔叔，三十多岁就死了。
　　民国21年，正值乱世，百姓基本上就是挨饿，什么都吃不上，爷爷的爸爸也就是我太爷爷，太爷爷的弟弟抵死不去，太爷爷拗不过深深叹了口气后，便和太奶奶领着6岁的大爷爷去山头当土匪了，太爷爷的弟弟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虽然没念什么书没什么文化，但是君子不坠青云之志，他相信总有一天国家不会是这样的，一切都会变好的，他也坚决认为当胡子是违背君子道义，宁愿饿死也不会去干那种打家劫舍的恶劣勾当！后来听说是想去从军的路上活活饿死了！也有说是被别人打死吃了，那时候穷人都饿疯了，听奶奶说太爷爷其实也不是那种什么土匪头子，只不过是一个喽啰，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只是去山头比在家饿死强！而且土匪恶名在外，没人穷人敢招惹，在那动乱的人吃人的年代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况且那时候大爷爷才六岁，哪个当父亲的都不能看着儿子活活饿死！
　　奶奶说，那天我妈去问了之后，爷爷也没印象是谁，然后就打电话给大爷爷，根据花婶儿提供的信息形容了一番以后，大爷爷想了想就说了应该是他小时候印象深刻的叔叔！
　　姑爷写完了之后便叫我妈把堂子纸又贴回墙上，然后点上三颗香以后磕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在姑爷落笔的那一刻我身上似乎真感觉轻快了不少，身子不那么发沉了，点燃了香嗑完了头之后我竟然感觉我好像完全没什么事儿了！甚至有点饿……
　　什么都弄完了以后姑爷也走了，我在被窝吃着我妈给我端的冒着热乎气儿炒饭，爷爷在旁边看着我一言不发，奶奶眼含着泪笑着说：“大孙子能吃饭了，真的好了！”
　　我笑着安慰奶奶说：“奶奶你别担心，没啥事儿，就是发个烧，我不是总发烧么，我都习惯了，皮实了都！您看我现在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奶奶笑着摸摸我，一双眼睛红红的虽然勉强笑着但还是有点劫后余生的担心，看着我道：“嗯那，我大孙子最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