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后》向庸

89、chapter89

　　话说，姜末和谈景的羁绊有数十年之久。
　　打从娘胎出来，他们便形影不离。
　　是谈景喜欢跟着姜末。

　　在幼稚园里，谈景跟在姜末后面，整天哭唧唧，手里还拽着个玩偶。幼稚园的小朋友们说谈景是姜末家的小媳妇。
　　那个时候姜末会把谈景护在身后，一副“就是我们家小媳妇怎么了”的表情。眼神很冷冰，吓得其他小朋友四散逃离。
　　小姑娘穿着粉色蓬蓬裙，扎着双马尾。眼睛像是丛林中小鹿的眼眸般清澈、透亮。说话软软糯糯的，身上香香的，全然是个小甜妹。
　　这是形容姜末在幼稚园之前时期的，然而她不是个小甜妹，而是个小魔女。

　　后来长大了些，谈景就有意无意会挡在姜末前面，生怕姜末记起小时候他躲在姜末身后的事。
　　现在变成了他是老大，保护姜末。

　　小学那会，他们在一个小区里住着。
　　老式小区楼房普遍都不高，一般七层封顶，并且没有安装电梯。
　　要命的是，姜末家就在最顶层住着。
　　那时候，谈景就担任起了每天上下学骑自行车送姜末的使命。
　　少年有的时候等得不耐烦了，一个电话飚过去，那头是少女的厚重的喘气声和下楼的声音。
　　每天的时间都浪费在了上下楼梯。
　　少女急忙下楼，外套没穿好，头发乱糟糟，显然是睡过头了。
　　她快速穿好衣服扎起马尾跳上车子。
　　谈景一瞪，车子便启动。
　　载着少女在整个巷子转悠，街坊的邻居也都认识，也会拿二人开玩笑。
　　“阿景对末末这么好，以后是要娶回家的！”
　　“那是那是，阿景肯定会好好对末末的，对不对？”
　　说完大家都笑起来了，每次都是谈景红着脸从大人们的起哄中逃跑，然而坐在身后的姜末没什么反应。
　　她知道大人们在开玩笑，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而谈景这小子脸红得像颗番茄，久久不能平息。
　　也就是在那时，很小的时候。小小少年便提早确认了心意。
　　即使嘴上对姜末不饶人，在其他地方可谓是特别上心。

　　小学毕业那会，由于很多原因，姜末不能在崇昔读初中了，得去安南读书。为此约定好的却不能再实现了。
　　这个消息谈景知道的时候正和他妈撒泼打滚开学后要和姜末一个班。
　　消息传来之后，他冷着脸没和姜末说话，用了他觉得此生最恶毒的方式惩罚姜末说话不算数。
　　小孩子往往是最幼稚的。
　　姜末坐飞机去安南的那晚，谈景没有去机场送她。
　　这就是他想到最“恶毒”的方式了。

　　两个人都是好面子的人，谁都不愿意跟谁低头。
　　明明最要好，最亲近的两个人硬是断联系了三年。

　　等高一去机场接姜末的时候，谈景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在候机口等着姜末，手也不住地在发抖。
　　终于等到了姜末。
　　他们没有想象中的拥抱叙旧，或者是有说不尽的话。接到姜末后，他只是接过姜末手里的行李，然后打车离开。

　　几年不见，他们都变了。
　　但对方也都想要对方拉下脸去求和。
　　其中谁都不愿意，或者是都在等。
　　车内安静到有些诡异，还是姜妈妈的一通电话打来才将这快要吓死人的安静打破。
　　那头姜妈妈问接到姜末了吧，谈景下意识看了眼她，毫无痕迹地别开眼睛看向窗外，轻声“嗯”了下。
　　那头姜妈妈听出他有些不高兴，也知道其中的缘由，叹了口气。
　　“晚上来吃饭吧。”
　　“好。”
　　挂了电话，少女却开口：“早就听这边开了个花卉市场。”
　　下面没说出来，谈景手渐渐握紧，对上姜末的眼睛：“嗯，带你去。”
　　就是这短短的对话，两个人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
　　斗嘴，互骂。
　　这些熟悉的都回来了。

　　高中三年，他们吃吃喝喝，一起玩乐。
　　却在一个女生的到来打破了平静。
　　这对姜末来说算不了什么，可以说攻击指数为零。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产生了危机感，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太讨厌，除了自己意外谈景身边还有别的女生，尤其还是那种表面上对你笑嘻嘻，背地里想着怎么争位子的。
　　曾经这些对姜末来实在提不起兴趣，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有些幼稚，甚至无理取闹地讨人厌。
　　只有谈景能够接受她的烂脾气。
　　徐宣蔓后面私下找她聊过，那都是后话了。
　　但那次她都快要气疯了。
　　原本是多么和谐的氛围，大家一起等着烟花，就偏偏她坏了兴致。
　　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谈景。
　　她说这就是她的心意。

　　姜末的心情从震惊，到不爽再到羡慕。
　　她确实羡慕徐宣蔓这样的人，毫无顾忌，很勇敢，做自己想做的所有事。
　　前提是真的不计后果，她只论现在。
　　那晚回去后，姜末面子上没说什么，但是暗戳戳阴阳内涵了好几次谈景。
　　当事人的谈景也无比震惊，他还是受害者呢，他这个受害者没说什么，怎么先有人替他不值了。

　　姜末有时候还觉得这个竹马有点用。
　　就是她被堵在于童晓教室的时候，谈景来了。
　　她觉得那一天的谈景格外帅。
　　尤其是帮她说话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觉得。
　　那时候，姜末突然知道了，之前她不爽什么，如今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去想她那时候的不爽。
　　还有那次，徐宣蔓的生日会，他这个两杯醉的捂住自己的嘴，话传入姜末耳朵。
　　“嘘嘘，不要吵不要吵。你小时候多乖的？末末？”
　　醉醺醺。

　　她喜欢谈景。
　　这是实话。
　　可是谈景呢，他是怎么想的。

　　-

　　高中的时光一晃而过。
　　大家又要面对分离。
　　谈景也是如此。
　　早些时候他就有想法想进部队。
　　这个想法只是给他母亲说了，其他人都没有告知，包括他玩得比较要好的几个好友。

　　谈景很墨迹，直到快要考试了，他才告诉姜末。
　　姜末为此特别生气，是很生气，特别生气。
　　谈景毫无疑问领了一顿骂。
　　那一晚他想了很久，决心想要把心里的一些想法告诉姜末，就给她打了电话，先是通话中，再就是关机。
　　一连几次都是这样。
　　姜末也拉黑了他的微信。

　　实在没办法，他买了信纸和邮票，开始给姜末写信。
　　但不知道姜末后面收到没有。
　　他信里说的是想让姜末等他一段时间，等他回来之后会当面和她说清楚的。
　　姜末没有回信。

　　他去机场是一个人。
　　终于体会到了他小时候的“恶毒”。
　　一别又是很多年。
　　在部队那些年，他一有手机就想着联系姜末。
　　姜末在那段时间也回复他了，闭口不说信里的事情。

　　谈景在部队待了七年，接着出任务。
　　他原以为两人不会再见面了，直到他出任务在偏远的地区解救人质，在逃亡过程中，遇见了姜末。
　　是剪了长发的姜末。
　　她脸上都是灰尘，面对是一处塌掉的废墟，她挣扎着向往出走，腿部却不慎卡住。
　　谈景将压在姜末腿上的石块处理掉，接着将她拉出了废墟。

　　执行任务他是戴着面罩的，和姜末在一起，他从来不敢正面看她的眼睛。
　　谈景不知道，就第一面他被认出来了。

　　他们相识数十年。
　　相知数十年。
　　从记事八岁，到二十八岁。
　　他们等待二十年。

　　直至一抹光照在废墟的一处，暖扬升起。
　　他的手将医生的手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