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你是我的太阳 ...
-
和陆钊确认关系之后,宋邈也曾幻想过与他并肩站在一起面对他父母时的场景,而每一次幻想都让他冷汗直流,惊恐不已。
宋邈清楚,陆钊是生下来就向阳的人,要不然他不可能成长为这副无忧无虑、阳光乐观的模样。
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总是潜移默化,一定是温暖幸福的家庭氛围才让陆钊面对万事都这般无所畏惧。因为从小被捧在手心里,所以他有足够的勇气和底气去抵抗可能会到来的舆论压力。
但是宋邈不一样。人生走到这一步,宋邈其实也没什么害怕或者牵挂的,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把陆钊甚至陆钊的家庭“搞砸”。
陆钊是宋邈最大的软肋。
无论是曾经的逃避还是现在的纠结,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一点:
他怕一向走在阳光下、灿烂夺目、受尽宠爱的陆钊,因为这场突破世俗眼光的恋爱,而众叛亲离受尽冷眼。
心情复杂的宋邈就这样站在C大校门口出神,身边偶尔走过几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笑着叫他“宋老师”,甜甜地和他打招呼。宋邈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亲和的笑,内心却忐忑得难以平静。
没等一会儿,宋邈就看见熟悉的身影迈着一双大长腿朝他这个方向走来,由远及近。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叫你都听不见,非得等我下车来牵你?”陆钊神色飞扬,身上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
“啊...我刚刚确实没听见你叫我。”
陆钊动作自然地牵过宋邈,带着他往车的方向走:“不至于吧宋老师,吃顿便饭就给你紧张成这样?”
宋邈神色凝重地坐进副驾:“确实紧张,比博士论文答辩的时候还要紧张。”
陆钊宠溺地凑过去亲了一下宋邈的唇峰:“你啊,就爱瞎担心。人家丑媳妇见公婆都不紧张,何况你这种人间尤物国色天香?放心,我爸妈人很好的,你预设的家庭纷争场景不可能发生。乖。”
宋邈修长的十指偷偷攥成拳头,末了又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缓缓放开。
清润的嗓音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回荡:“陆钊,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过我家里的情况?”
陆钊心头一颤。
这一天终于来了。
陆钊心大归心大,他不是傻子,接触这么久了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宋邈家庭情况特殊。然而出于对爱人的尊重和体谅,他从未主动挑起过这个话题。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意触碰的伤。当宋邈没有做好准备说出一切的时候,陆钊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他主动敞开心扉,等他主动把伤口扒开给他看,等他愿意接纳自己了解他的一切。
“我没有爸妈,其他亲人现在也不太联系了。”
“爸爸是生病走的,妈妈因为爸爸去世精神出了问题,然后...也走了。”
“当年家庭很困难的时候找亲戚借过钱,借了不少,还还不上,然后他们就...单方面和我切断了联系。”
“说来也好笑,这几年春节我都是在温教授家和马洛家过的。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我没有其他亲人了。”
宋邈是笑着讲出这些话的。笑着笑着,眼眶里却慢慢闪烁出泪光。
陆钊突然想起再次重逢时宋邈问他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当时自己的回答是“算挺好的吧,身体健康、家庭和睦、工作顺利”,然后宋邈淡淡地回了一句“那...还不错。”
现在再回想起这个情境,陆钊无法想象宋邈当下的心情。
他自认为的平淡,却是宋邈这辈子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心脏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捶了几下,疼得陆钊呼吸都觉得困难。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宋邈的,一张嘴却发现嗓子眼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心疼我,是吗?说实话,我也挺心疼我自己的。怎么就这么背,啥破事儿都能让我遇上?明明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明明我也很努力在生活的。”
陆钊没吭声,眼眶却红得透彻。
“陆钊,当年我跟你说我不喜欢男生是骗你的。那时候年纪小,很懦弱,也没能顾及你的感受,怕耽误你就拼命把你往外推。”
“放弃A大的保送名额,是因为C大承诺给我一笔巨额的人才引进费,而我当时真的真的很缺钱。帝都太远了,我必须留在凌城,我不能不管我妈。”
陆钊心尖疼得发颤:“阿邈...”
宋邈打断他,继续道:“对不起啊陆钊,今天才把这些事情讲给你听。其实应该早点说的。早点说出来,也许我们不用错过这么多年。”
陆钊无法自控地掉下眼泪,扑过去紧紧把宋邈抱进怀里:“你不用和我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太自私、太软弱,遇到事情只会逃得远远的。是我不好,嘴上说爱你却从来没有仔细了解过你的处境...”
陆钊很想搭乘时光机回到五年前,一拳揍醒那个浑浑噩噩自以为是的少年陆钊。
那个时候的宋邈该是多么无助多么绝望啊...
陆钊甚至觉得,如果当时面对这一切的是自己,可能都没有勇气活到今天。
倘若时光真的能回溯,他一定一定不会选择用出国来逃避。可惜,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即使现在肠子都悔青了,陆钊还是只能为过去的这五年说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其他实质性的弥补,他一件都做不了。
宋邈埋在陆钊怀里,眼泪彻底决堤。
“陆钊,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从读书时候一直到现在...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即使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我还是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我怕,你也在等我...”
你知道吗,曾经,你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念想和全部的希望。
在极度绝望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的。可是一想到世界上可能还有一个人在默默等着我,想到如果等不到我他可能会很伤心很难过,我就不舍得死了。
死亡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解脱,但那也意味着我要永远和你阴阳两隔,而在这之前我们甚至没有一个体面的告别。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重新拥有你,我也愿意为此再稍作等候。
在黑暗里踽踽独行的人,只要给他一束微弱的光,他就有可能重燃希望。而陆钊对于当时的宋邈来说不止是光——
那是一整个太阳。
陆钊活了二十几年都没感受过此刻这种痛苦。
锥心的心疼、懊悔、无能为力,几乎要压垮他花了二十几年慢慢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曾经他以为,被宋邈推开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听宋邈讲完所有过往之后,这种痛苦瞬间被放大了百倍千倍,以至于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宁愿自己的心脏被生生划开一千个伤口,也不愿意宋邈去经历那些过去。
他的阿邈,真的太可怜、太可怜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车内反复回荡着陆钊那一句句撕心裂肺、满是哭腔的道歉。
于是到最后,宋邈要反过来安慰哭得喘不上气来的陆钊:“都过去了。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被留在过去了。现在的我,非常幸福。”
是啊,苦尽甘来从来都不是奢望,你要等。
—
陆钊和宋邈这一哭,直接把回家收拾打扮的时间给哭没了,两个人挂着肿成核桃大小的眼睛就驱车前往陆家。
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的那一刻,宋邈是绝望的。
他好恨自己啊,这些话什么时候说不好,非得赶在今天说!非得赶在见公婆的前一小时说!
“陆钊,你觉得,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陆钊直接否决了宋邈临阵脱逃的念头:“这会儿,白黎女士应该已经准备好一大桌子菜,就等着咱俩回去吃了。”
宋邈长长叹了口气:“那,万一你爸妈问起来,你要怎么解释咱们俩这眼睛?”
陆钊一顿,忍住再次翻涌的哭意:“还能怎么解释,实话实说啊。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藏着掖着。”
—
实话实说的结果就是,白黎听完宋邈的遭遇,哭得比他们俩还大声。
除此之外,陆钊还人生第一次有幸看到陆国泰这个钢铁直男红了眼眶,硬是强忍着不好意思当着小辈的面哭出来。
好好的一顿饭,以白黎和宋邈抱头痛哭为开始,以白黎自己哭得撕心裂肺为结束。
白黎一直到最后都紧紧握住宋邈的手不肯放,肿着眼睛对他说:“好孩子,以后你就把阿姨当成妈妈,把你陆叔叔当成爸爸。我们会和陆钊一样好好对你的。如果陆钊这个臭小子哪里对你不好,你记得和阿姨说,阿姨第一个冲过去教训他!”
陆钊一脸无语:“妈,我真的不是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吗?”
白黎一边抹眼泪一边用眼神警告他:“你小子最好给我好好对邈邈!听见没有!?”
邈邈...
得,这回连爱称都有了。
陆钊笑着看了看白黎和陆国泰,又看了看宋邈,最后定定神,抬头望向满天星辰——
阿邈,
我的夜空本星河长明,
遇见你之后寥若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