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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海水尚有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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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什么钱呢?
也许今天活着,说不定明天就死了。谁管你的死活呢?
你要是想象不出来我的样子,那你可以想象寸头的劳改犯的样子。和我没差多少。
年轻,就不要多存钱。我是这样劝诫我自己的。
我打了个盹,梦到了我在星际的生活。
现在好了,我记得我在星际是怎样作案的:
我偷偷摸摸撬开一块墙角的砖头,买来了替补的一块红砖。把银行卡塞在了墙里,再用水泥把红砖砌好。这样就大功告成。不会被星际的橘猫审判者发现一条鱿鱼居然偷偷存钱。
一条鱿鱼怎么会泡澡泡挂了?当然是因为我们的呼吸器官退化了。我们可以用拟态衣把自己伪装成任何生物的形状。
我有一天发现我们居然活在一个培养基里,在我驾驶着宇宙飞船到最边远的星球的时候。
我躲在星球背面,探头,我发现一个大大的黑色眼睛占据了整个天空,正垂眸观察着我们。
这是一个极大的秘密。我三十多年居然活在一个虚假的宇宙里。
我才知道大猫审判者是在排查是否有生物知道了宇宙的秘密。
突然,我被猫君一下子拉入了冰冻星球中。宇宙的黑暗淹没了我,然后我就从原地消失,来到了这个星球内。
“你疯了吗?这里是禁入区。”猫君捂住我的嘴巴,四处观察了一下。
“这里是……假的?”我问。
猫君将一个头盔盖在了我的头上。我大口的呼吸着。
“嘘……”猫君化作一只橘猫,迈着优雅的猫步,探出头去看刚刚那只眼睛是否还在天空。
我也变回了一只小鱿鱼。
“跟上我。”猫君开始在冰块上跳跃。
我尝试着往前爬,可是我的一只触手被冰黏住了。
猫君折返过来用爪子抓住我的脑袋,将我放在他的脑袋上。
猫君跳跃着,我感觉自己天旋地转。
“你知道我们这里一直都是假的?”我问。
“嗯。”猫君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又问。
“我每天都在暗示你,说这个宇宙太封建,处处透着不可思议。好像有东西在暗中支配一样。”猫君说,“可是你居然没有发现。”
我们来到了猫君的秘密基地,藏在冰冻星球的地表层下面。我惊奇地发现章鱼君也在。
黄毛发的猫君有焦糖色的眼睛,他毛茸茸的爪子摊开,出现了两颗药丸。
“吃下蓝色这颗胶囊,你将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吃下红色的这颗药丸,你将进入真实的世界。”猫君喵喵叫着,但奇怪的是我能理解。
猫君仿佛比平时变大了几倍。
“The real world……”猫君摇头晃脑嗷了一声。
我的手在两个胶囊中徘徊了一下。我拿起了红色的胶囊。猫君蹲着,用两只猫爪给我推过来一杯水。
我把胶囊放进嘴巴,喝了一大口水。咕咚一下,吞下来胶囊。
我总疑心我会被胶囊卡住喉咙。
猫君用猫脑袋晃了晃,示意我跟着他。
我走到了一个房间内,猫君用左猫爪把我踹入了一个长方形的像是棺材的营养液中。
猫君拨动了一个开关。
我感觉自己的脑仁疼。
然后我突然从一个营养胶囊中醒来。我的脖子后的最中央,手臂上,肋骨上,背上都插满了导管,大概是用来传输营养的。
我有点惊恐。
我往下一看,密密麻麻的全是我这样的营养胶囊,数不清的胶囊。密集恐惧症来了肯定当场死亡。
有一个大型机器人在“采摘”着这些胶囊,扔入一个河中。
当机器人走远了,一个小型的机器人鬼鬼祟祟来到我的胶囊面前。它探出四个机器臂来叮叮当当在胶囊前拆了一阵儿。
砰的一声门开了,警报声响了起来。大型机器人机警地转过头来,开始大迈步走向我这里。
小型机器人一把抓住我的腰,逮住我直接一下子往河里跳。噗呲一声,导管断了,我成功疼晕过去。
我醒来就已经在病床上了。
现在我是拟态人形。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猫君又迈着猫步摇头晃脑地说着。
我看着他头上放着一个碗,碗里装了点虾。
虽然我是鱿鱼,但是我也需要吃东西的。
我拿起一个虾,剥开皮,吃了一下。和在培养基宇宙里的味道完全不同。培养基里的虾味道更加美味。
“味道不同。”我说。
“是的,其实我们在里宇宙中吃的东西都不存在。都是机器人模拟的味道。”章鱼君说。
“那我们吃的是什么?”我问。
“我们吃的是鱿鱼的尸体。机器人把鱿鱼剁碎,做成营养液通过导管输入我们的身体。这里是一个大型的屠宰场。”猫君说。
我差点恶心到吐。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这样做。”猫君说。
“那他们培养我们做什么?”我问。
“我们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提供能量的机器。我们产生的能量足够他们长时间运行。”猫君说。
“也就是说,我们活在了他们构建的宇宙里?”我说。
“是的,橘猫是审判者。我们负责观察哪些鱿鱼发现了真实的世界。”猫君说。
“和平,不是鱿鱼的和平,也不是章鱼的和平,更不是猫的和平。”章鱼君说。
“首先你要把对面当做是吃猫人。以前我们还把小偷当做是梁上君子。你首先要判别对面是人还是动物。这个时代衣冠禽兽比以往都多了。”猫君说。
“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人。”我说,“没错,猫君,是这样的。有的人简直还配不上衣冠禽兽四个字。”
我有被猫君讽刺到。
“很高兴认识你,我的编号是B612。”猫君说。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猫君说,“我们也想要逃离机器人的控制。”
“我们一辈子活在了虚假的世界里。”章鱼君说,“我的编号是B613。”
我是B612号鱿鱼,再过几天我就“成熟”了,可以被采摘,扔入河中剁成鱿鱼丝,再运输给其他新生鱿鱼。
我的脑袋仿佛卡机了,不太转得过来。
前一天他们是我可亲可敬的同学,今天我们是捕猎者与被捕猎者。
迷迷糊糊地,我听到有人喊我查理。
我是被凯瑟琳摇醒的。“长官。海上有B国军舰。”
“你说什么?”我疑惑的问
“我说,海面上有B国军舰!”凯瑟琳把我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他给我披上了军装,扣上了帽子。
我一激灵,什么,军舰。
我衣服都没扣,鞋也没穿,一下子跳下了床。
我踩着冰冷的地板,透过窗看到沙滩上乱作一团。
我手忙脚乱的给哨卡打了一个电话。
有人接了。“长官。”
“务必死守海上高地,绝不能让B国军队进入里奇。调动高地所有军队应敌。用高射炮把军舰击沉。”
我只听到从电话传来的砰砰的炮弹声。
我挂了电话。给后勤部队打了一个电话。
“立马提供前线需要的弹药枪支,出动救援部队,速度要快,搞砸了你就不用来见我,中尉。”我只冲着电话那头喊了几声。
我用八倍望远镜看了看海面。B国军队正在浅滩上跋涉登陆,像蚂蚁一样冲了过来。军舰不停地开着炮。硝烟的硫磺味传到了我这里。
我也很迷茫,这是我来到这个宇宙的第五天。
战场上明文规定不能杀医务兵,可是这个规定常常被践踏。
发动战争和反战的人都是疯子。
疯人院里的反而是正常人,在疯人院外开会、衣冠楚楚的反而是疯子。
这个时代常常是荒谬的。精神病人其实也是正常人,不过是他们很聪明,思想又极有感染力。
侵略者是不可饶恕的,反侵略者又好到哪里去了呢?让我们打着以反战的名义,为自己披着上帝的外衣,继续进行反报复吧。
报复才是最可怕的,查理我绝对没有夸大。
B国军队在进入H国边境城市的时候,逮住H国市民,也在进行着“三光”。
这个战场,有好人,极少。有恶人,大多。
我已经无法判断战场上的对错是非。
飞机轰隆隆地从我房顶飞过,扔下一颗炸弹,炸平了我的房屋十米开外的一栋别墅。
我看到了一条断臂抛物线飞出。是我的军士。别墅成为了炮灰了。
我飞快穿好了鞋子,扣好了衣服。
我拿着枪跑出来房间,我推开安东尼的门,拉着他就开始往外跑。
“先生,我们该转移阵地了。”我朝他喊着,我必须得大声一些,因为四周都是枪声,炮弹的声音。
我们跑出了这个房子,坐着吉普车,来到了指挥部。
我和安东尼穿越潮湿的战壕,战壕内是惨不忍睹的景象,战壕内十分拥挤,但军士们为我让开了一条路。
现在土地不是白茫茫的一片了,是白茫茫加上鲜红的血,白茫茫的土地上是满目疮痍,躺着的尸体,满地的弹壳,掉下的枪。
无数医务兵抬着担架从我身旁跑过。
我想过了,我走的路是以杀止杀。我不要只做一个光想和平的人,我要做一个一通电话就能结束这种局面的人。
就像猫君说的那样,如果我是宇宙教育局部长,我说禁止补课,那你就不能补课。我说一天只学习三个小时,你们不能学八个小时。
当然这一般不可能做到,因为这必须要有强硬的后台和对宇宙有极大贡献的鱿鱼才能做我们鱿鱼的部长。
飞机从头顶飞过的嗡嗡声,军士喊疼的声音,嘀嘀嘀的电报声,砰砰砰的爆炸声,军士跑过的脚步声。这是战场的绝望狂想曲。
我走入作战指挥部,军士们敬礼。
“长官,我们的作战部署安排。”杰克给我递了一份报告表。
各个指挥官在我的身边等着我安排。
“高地的堡垒绝对要守好,不能让B国军队进入里奇。”我说。
“在三十分钟内攻下海面的军舰。”我说,“不管用什么办法。”
我用眼睛扫了一圈指挥官的眼睛。
“谁负责海面上的对接?”我问。
“长官,是我。”一个指挥官举手。
“有没有问题?”我问。
“完全没有问题。”他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