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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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无边无际的寂静。
流动的火焰缭绕在我身侧，目之所及，都是温暖的金红色。
望不见我熟悉的宫殿，找不到我眷恋的家人。
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燃烧着，界壁上的道痕变成了焦红的颜色。
界壁之外，还是火海。
这里没有人，那里也没有人。
无人........
无人。
核心的金红色火焰簇拥在我身侧，应当是很温暖的样子，然而我却觉得很冷，从心底深处无端地升起冰冷的寒意。
我想去到更远的地方，但无论我离开多远，都找不到火海的边际，找不到.......我爱和爱我的人。
我豁地睁开眼，剔透的玉雕天顶折射着扭曲的光照进眼帘。
真好啊。
冰层碎裂，我笑了起来。
“殿下.......”
灵女畏缩的声音响起。
怎么有人敢来打扰我睡觉啊，我止住大笑的动作，偏了偏头，瞥见陌生的女人肩膀颤抖地跪在地上。
我心情不好，准确地说，是非常不好。
这个梦，给我一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是未来会发生的一样。
手里的笔也不知道拿了多久了，我思索着，不自觉地用指尖转起笔。
忽然一股难言的燥热冲上心头，激得我头痛欲裂。
那个女人不敢抬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体会不到。
为什么不抬头，为什么不敢看我？
对啊，你们不是我的同类。
我睁着眼睛，景象却好像隔着一层金红的雾一样。
那个女人伏在那里，一头乌黑泛红的长发铺在地上，顶上扎着精巧的发髻和恰到好处的珠玉。
你们灵女口口声声说是本尊的东西？为何不敢看我？
连回头看一眼都吝啬吗？........阿栩。
“星辰不坠，我心不移，就算星星真的掉下来了，我，夏如湘，也一定会挡在你前面，保护你，爱护你。”
“林栩学弟，我可以叫你阿栩吗？”
“你是我捧在手心上的瑰宝啊.......”
“阿栩，我喜欢你......永远，永远。若有来世......我就算求着孟婆，也要做一个男人。到时候，我们真的白头到老，好吗？”
“我的林栩学弟就是全天下最可爱的人！什么天上，天上的仙女哪里比得上阿栩好看.......哪里瞎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才不是仙男！”
“别再见了.......林栩。”
一抹莹蓝的光倏然削过，乌黑的发被齐根斩断，珠玉连着鬓发撒了一地。
她惊恐地抬头望去，才见到殿下难以揣测的表情。
你们不是我的同类。
那我是什么。
“真的可以把您当作哥哥吗？”
“太好了。”
“阿璃，未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火焰里那种癫狂而孤寂的念头又一次浮上水面，逼得我几乎呼吸不过来。
我望着眼前金红的雾气，几乎将所有的一切，都辨成了火焰的颜色。
点燃，灼烧，化为火海。
只有你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我感觉灵力在经脉里暴走，但我一点去安抚它的心思都没有。
好难受啊，比我上辈子葬身在火海里的时候还难受。
想哭，但我不能哭。
能让我安心待在她身侧发泄情绪的人，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我倏然愣了下，我怎么会这样觉得，但那种茕茕立于烈焰之中的焦灼像是扭曲的火蛇，一扑就吞没了这点摇摇欲坠的星光。
雾很浓，浓得看不见颜色。
我沉默着，倾听着耳边细碎杂乱的声音，是火焰燃烧稻草？还是繁花从枝头坠落......
“殿下，帝圣君说请您去参加浮花宴。”
帝圣君？是哪个帝圣君？
我吃力地在这片金红色的浓雾里，找出说话的人。
是个女人啊。
这个蝼蚁在说什么啊？什么帝圣君？帝圣君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对啊，为什么还有东西活着啊——她是真实的人吗？
“你在说什么？”
这个女人的表情千篇一律地令人厌恶，我皱着眉，尽量耐心地听她哆嗦地倒出谎话：
“浮花宴，您昨日同帝圣君说要找自己的爱人，将陌路花掷入到曲潭水里，花灵会把信送到您爱人手中的。”
“这种怪闻，你也编得出来啊，真好笑。”
我向着不知何处的自己说道。
“罢了罢了，那就去看看，你玩的是什么花样。”
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跟真的一样。
愤恨，艳羡，贪婪，恐惧......思慕？
我不太相信自己能弄出这种阵势来，那岂不是恶心自己。
那个灵女低着头引路，我忽然顿住了脚步。
白衣仙绶，除腰间金阙外，殊无点缀。
我的心战栗起来。
就算是假的，本尊也要看个究竟！
我捏紧指节，用力得几乎听到骨节咯吱作响，猛地向前冲去。
背影亲切的女子转过身来，温柔地道：“璃儿。”
我一头栽进了她怀里，柔软的、温热的.......真实的。
不是虚影，也不是幻象。
我先是呆愣着，再是紧紧地抱住了阿娘，心中万千情绪蔓延开来，既苦又甜。
“娘亲将汇海庭一百余岁的男修聚集了来，安置在这曲潭侧，璃儿只要将记载对爱人思念的花信掷到曲潭里，十有八九就能找回自己梦里的人了。”
从我六岁以来，她说话便总是温声细气的，生怕激到了我。
“花信和人都已经准备好，只待璃儿来抱得佳人了。”
阿娘将笔递到我手中，拉着我的手走到放着陌路花的石桌前。
桃红的花瓣约一掌大小，恰好能容下一首情诗，但我并不记得，自己有喜欢过其他人。
也不知晓这场浮花宴从何而来。
但这一切都不在记忆之中，反倒真实。
只要是真实的，那他合冰璃做何都好。
我漫不经心地在陌路花瓣上写下墨迹。
若是假的，谁编造的，本尊就送他去无间地狱.......除了阿娘。
我将所谓的花信丢进曲潭，看到一蓬清浅的粉絮浮出，漂游，沿着弯弯的曲水往外漂去。
看着阿娘紧跟了上去，我兴致缺缺地跟上去，然后发现了有趣的事。
这么小小一蓬粉絮，居然还能游出情绪来。
先是悠游，再是欢悦，最后是苦痛。
我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尤其是当看到快漂到终点的时候。
那种挣扎的痛苦，这般演绎出来，当真令人称奇。
对面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我显出这般情状，而不一刀斩了他？
阿娘拦住了我，皱眉。
“璃儿，他配不上你。”
“我倒是很想见见他，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心境如此起落？”
她叹息，眉眼像是结着抹不开的愁绪：“璃儿，情爱本就是穿肠毒药，伤人伤己，你看我与你爹爹，又哪能说是良缘。”
“患难与共，难得苦尽甘来，倒也认命，若是如这般落井下石，倒不如不见的好。”
我怔愣了一下，本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与其说阿娘与那个人苦尽甘来，倒不如说是贫时携手共，富贵各自奔。
那个人终究还是没忍住，负了阿娘。后宫三千，就算杀了个干净又怎样，做过的事，又不会人死就随风散了。
但既然阿娘这么说，那就是苦尽甘来了吧，不过是个有点兴趣的蝼蚁而已，哪堪与阿娘相论。
我撇了一眼漂远的粉絮，不再关注。
任得人声鼎沸，或畏缩或好奇或惊艳或愤恨，我牵着阿娘的手径直离去。
时过数日，我本已将那所谓的梦中爱人抛之脑后，但我没想到，有一个奇怪的人，提着那个人的头发将他拖到了我面前。
他说，他是我的恋人。
他说，我很喜欢他，没有成亲只是因为......相恋本身就最美好。
我站在大殿门口和他大眼瞪小眼。
我不知道在我养伤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离奇的事件，以至于我身边多出了一个性别为男的小情人。
看起来还只有十六七岁，穿着玫红色的薄衫，衣襟半敞，面容艳丽，此刻双眸黑漆漆地望着我。
一低头就看到衣衫里形状漂亮的胸肌和白雪上两点嫣红的樱桃。
我：“........”
比定力，比不要脸，没人比得过本尊。
所以我很大方很自在地继续以这种俯视的视角看着他的眼睛。
长久的沉默后，漂亮的小情人终于开口了：“合冰璃？”
我没回答，他换了一种念法：“合冰璃？”
我冷笑了一声。
他眼中迅速换成警惕之色，似乎是早有预料，步伐熟练地倒退了几步：“你是什么人？”
问题居然抛到我头上，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道：“这话，应该是本尊问你才对吧，莫名其妙的小蝼蚁。”
然后我诧异地看到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艳丽少年很失态地倒抽一口凉气。
“你他妈，合冰璃我草你大爷，你这精神分裂症能不能去治治？都当神仙了你还神经啊！他妈什么年代了。”
他这话说得新奇，我一时竟不知如何抉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他警惕万分地举着剑退出了我的寝殿，然后急冲冲地跳上飞剑逃命似地跑出帝都。
那样子，就跟脚底踩着烧烫的油锅一样。
甚是有趣，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好似同‘我’很熟悉啊。
蝼蚁终究是蝼蚁。
方才还未发觉，殿里倒是多了许多陈设，如此看来，原先确实是怪异了些。
冰蓝剔透的地面上沾了几点血迹，我俯下身看着那个昏迷的男人。
头发散乱地盖在脸上，一张脸平平无奇，衣服上全是泥土和血迹。
这玩意就是我的‘梦中爱人’？？
我的眼光得有多差？
我心气郁郁，脸色阴沉，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我吩咐道：“丢出去，别让这东西再来碍本尊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