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汁微酸》晚祷

1、第一章

　　席枝在高一那年遇见个少年，总戴着金丝眼镜，显得过分温文尔雅。那少年叫程礼，是池城一中最高不可攀的神话。
　　高一那年的八月下旬，席枝咬着棒棒糖，周身的气焰嚣张跋扈，报道第一天就惹祸上身，她把一群收过路费的小混混按在学校旁的胡同巷子里揍了一顿。
　　从那天起，席枝在池城一中的名声就传开了，大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高一一班有个女霸王叫席枝。
　　一班和二班是池城一中往年以来最优秀的班级，每班三十个人往往都保持在年级前六十，席枝也不例外。
　　巧的是，席枝在一班，程礼在二班，这俩可以说是死对头了。
　　这天席枝正在班上和别人聊天，懒散地笑着，喉间的笑声有些哑，听着莫名撩人，她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深棕色的瞳孔里流光四溢，漂亮得紧。
　　“枝枝，学生会有人找你。”谈笑间，有人在门口探了一眼。
　　席枝放下笔走出去，看到学生会的那些人就头疼，一有大型活动就找她，她就是个普普通通工具人啊。
　　果不其然，年级组最近要举办表演，席枝又被拉去当苦力了。
　　席枝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演出厅，想当场昏厥，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转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哦豁，程礼也被抓来了。
　　学生会的人一直以为常年争夺第一名宝座的两个人见面气氛会失控，结果……这俩相处的简直不要太融洽好吗？
　　程礼对席枝并不熟悉，只是听说报道那天惹事打架和每次跟他抢第一名的人叫席枝。
　　但是对事不对人，程礼对眼前这个长的精致漂亮的洋娃娃印象还是挺好的。
　　因为会场要挂彩灯，席枝很自觉地干活，她踩着凳子踮起脚，把一长串彩灯挂在墙上，背影单薄却并不瘦弱。
　　程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后面帮她扶凳子，他眼眸深沉，声音温和，“席枝，小心点别从上面掉下来。”
　　席枝回头看了他一眼，“麻烦你讲两句好的，别咒我行吗？”
　　程礼被她一怼，很自觉地就没说话了。
　　一起过来帮忙的人里面有个叫江叙的，他站在一边看着两人，漂亮的狐狸眼眯了起来，他能感觉到程礼对席枝的态度和对别的女生有明显不同，比其他人要更自然温和。
　　“江叙，过来帮我一下，那边又在叫我了。”席枝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冲江叙招了招手。
　　江叙弯了弯眉眼，然后就看见程礼松开了手，一副不想帮他扶凳子的样子。
　　“程礼，你不对吧？这么区别对待，你双标狗啊？”江叙冲着程礼就是一顿喷。
　　程礼：“……你赶紧上去。”
　　席枝跑回后台，转眼就看见有个女生摔在地上，她眉眼低敛着，迈开腿走过去，蹲下来问她：“被线绊倒了？”
　　那女生手臂上擦出一大块伤，脚踝也扭伤了，她当即就红了眼眶，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嗯，枝枝你能不能送我去医务室？”
　　女孩皱起眉，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转头跟旁边的人交代了一句，“我先送她去医务室，帮我跟林珂说一声。”
　　意外发生之后，剩下的人都格外小心，不过好在接下来没有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紧锣密鼓筹备了整整半个多月的表演总算是开场了，坐在偌大的演出厅里，一班和二班坐在前排，视角自然是没得说的好，程礼作为班长偏偏又坐在第二排的正中间。
　　少年恰似寒光，到哪都惹人注意，只是程礼被叫去后台帮忙了，他一身黑色西装，衣冠楚楚地站着，露出的修长颈线在冷白灯光下无声勾人。
　　程礼推了推金丝眼镜，眸子里的情绪清澈明朗，直到他看见席枝上台，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女霸王也可以美的那么惊人。
　　“我好爱席枝啊！她怎么那么好看！”
　　“枝枝妈妈爱你！”
　　场下的欢呼似海浪，一重盖过一重，却没有影响到席枝丝毫，她腰肢翻转，银色丝线勾勒的黑色裙摆炸开花，像繁夜里最张扬的花，又像最迷人的妖精。
　　音乐戛然而止，席枝拎着裙摆下台，像仓皇出逃的公主，背影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程礼与她擦肩而过，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面貌斯文又矜贵，“席枝。”
　　女孩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她逆着光，背着风向他笑，柔软的发丝在阳光下绽放出极致温柔，她蝴蝶骨深陷，流苏耳坠熠熠发光。
　　程礼看见，席枝锁骨下那颗红色的痣，衬着雪白肌肤，隐晦又暧昧。
　　“刚才很美。”少年礼貌地笑了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席枝眉眼弯弯，声色卷着慵懒的笑，“程同学今天玉树临风。”
　　话音落下，有风过，扰动窗外林梢，被拨动的，不止梧桐梢的叶。
　　接下来已临近尾声，程礼和林珂上台致结束词，程礼隽秀斯文，林珂温婉大方，不失为一幅美卷。
　　席枝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座位上，身上的裙子没换，她撩开耳畔的碎发，眸子漂亮的看着台上笑。
　　程礼的目光与她在空中相撞，几秒后又平静地挪开，然后随着林珂一并下台，一前一后，是有分寸的礼貌。
　　初秋的气温下降的没那么快，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席枝被留下在演出厅，眼眸干净又漂亮，她踩着高跟鞋走上舞台，拎着漂亮的裙摆步履从容，被众星拱月般地推到人群中间。
　　程礼与她并肩，肩上的外套不知何时被脱下来，不知道被搁置在哪里。
　　席枝的礼服是一字肩，被风裹着热气拂过肩颈，她指尖收紧，身后却有人拿了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她回眸望过去，匆匆一眼，却见林珂弯着唇向她笑，“枝枝看镜头。”
　　女孩转回目光，歪着头扬起笑脸，那一刻恰好相机定格。
　　池城一中周六放学，席枝正在收拾东西，林珂背着书包走进一班，把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嗓音轻佻得很，“一起走吧。”
　　席枝仰起头向她笑，她跟林珂从小就认识，虽说林珂比她大一届，但两人的关系依旧好的不像话。
　　“你哥今天不来接你吗？”走在学校的林荫下，林珂咬着糖问了句。
　　女孩叼着棒棒糖，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满不在乎地把手机塞进校服兜里，“他还在公司忙，怎么有空来接我。”
　　路过学校旁的小巷，席枝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只此一眼，她的脚步就此停住。
　　林珂站在她身边，不动声色地握住她冰冷指尖，垂下眼默默无言。
　　“你先回去吧。”席枝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林珂，“我保证我会好好的。”
　　林珂瞬间红了眼眶，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松开她的手，“你答应我的。”
　　细碎的脚步越来越远，席枝把手机扔进书包里，她背抵着墙壁，长发垂在身后，遮住她大半张脸，她指尖发颤，凉的过分。
　　她不知道，有人站在不远的树下看着她冲上去跟别人打架，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很缓，“席枝。”
　　等警察赶到，席枝就站在那里，带着伤的嘴角上扬，身后站着那位可怜的女孩。
　　送那女孩去了医院后，席枝简单处理了下伤口跟着去做笔录，她姿态轻慢，随性又懒散，声色平静温和。
　　等一切落幕，席枝拖着挂彩的身子回家，开门的美妇人心疼地摸了摸她淤青的手臂，眉心微蹙，什么也没说。
　　席家的两位家长已经习惯了席枝隔几个星期就一身伤回家的样子，只是那年的事情，他们都不愿意再去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