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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墨 情。 ...

  •   (1)
      流墨出名的时候,十九岁,一人,一刀。

      刀是七出山最有名的姚铁匠打的,足足七七四十九天,打完这把刀后,姚铁匠就死了。

      七出山从此成了一座空山,而流墨凭借这柄绝世好刀横遍江湖。从那时起,一人,一刀,再没人能打败他。

      流墨有个习惯,爱玩女人,而且只玩妓院里的女人。

      头牌,他不要。他只要丫环,而且他喜欢的几乎都长一个样子,细眼睛,柳叶眉,什么妆都不要,素颜就好。

      这位爷的品味可真与众不同啊,所有妓院老鸨都这么想,但是没有一个老鸨会不算计他的银子。一时间,素面朝天也成了风尚,谁都不知道这位风流剑客今晚留宿谁家,于是天天都备着如此类型的女子,万一走了运,等到他大家光临也不是不可能。

      流墨只在妓院留宿。客栈他是从来不住的。白天他却喜欢坐在酒栈里喝茶,永远是二楼临窗的位子,永远黑衣白袜,泉一样清的水。他滴酒不沾。

      一如往昔,江湖上永远有年轻好胜的人想要打败最强,只因为最强往往年长,速力退化,有希望取代。但流墨年轻。所以,没有人能打败他。

      年轻带来财富,年轻能够享用数之不尽的女人。流墨是武林中少有的青年才俊,多少山庄帮派都想将他纳归旗下,但是同样,没有人能做到。

      二十七岁的流墨,夜夜笙歌,却依旧寂寞,冷得没有温度。他的眼里早有了不属于他的沧桑。

      这一晚,他在深夜时分走进了一家妓院,“迎翠馆”。

      彼时正是妓院生意冷落的时候,嫖客们都已各自拥着妓女睡下,大堂里只有一个小二,惺忪了睡眼望着一个黑衣男子走入,打了个千儿就直接往后院领去。

      有钱的公子谁这个点来啊,小二知道这个时候来的一般都是没什么钱或是背着家里来的,不必好好招待,直接给他找个女人就是。

      走到一扇白色小门前,小二敲门,“笙姑娘,有客来了,接不?”

      里面立刻发出细细索索的声音,估计人是早睡下了,声音倒有几分细嫩:“接的接的。”
      门打开,一个素衣的女人开了门,黑灯瞎火,眉目也看不分明。

      “还省这点灯油钱啊,”小二皱了皱眉道:“好好照乎客人。”说罢让开了身子给流墨进门,转身走了。

      “谢谢小二哥。”女人站在门内回身,似是要回去拿什么东西,小二见了忙摆手,“不用了,好好招呼客人。”

      给别人送客去总是会受些打赏的,不过这个笙姑娘特别,他也不指望能得什么好处。都是丫环仆人的,他只不过看她身子弱可怜她罢了。

      素衣女人把流墨让进屋去,依旧没有点灯,对着黑暗尴尬笑笑道:“油用完了,还没添。”

      所有地方都一般势利,妓院自是最势利不过的地方,唉,谁让她无才无貌又天生体弱,要不是这妓院里有人好心养着她,她恐怕连死的地方都没有。

      “咳咳”,女人忍不住咳了两声,径直把流墨引到床边去,细嫩的声音道:“来吧。”

      床是再普通不过的硬床,她这丫鬟房自然是不比那些花魁住所的,她拉他坐下便开始解衣。从始至终,流墨都没有说半句话。

      随后,她开始替流墨解衣,纤长的手指瘦地不成体统,一颗颗触及流墨漆黑的衣衫。其间,她又咳了两次,细弱的声音低低诉道:“公子你放心,我只是体弱些,并没有别的毛病。”出来做□□买卖,总是说清楚的好些。

      二人终于平躺在狭小的床上,起初女子讨好着流墨,她的身体尽力在他身上缠绕,她凉凉的手指游走在流墨同样冰冷的躯体上,可是不久,她便咳得没有了气力,抱歉地平躺到一边。从始至终,流墨都似旁观一般。

      并没有对她作出回应,他甚至,什么都没有做。

      一夜安眠。

      第二日天还没亮,他就离开了这个小小的宅院。放下了一包金银,他以此包下了这个女子。或者说,他的银子足够那病弱的女子养身,不必抱病侍人。

      紧接着是整整两年的漂泊生涯。

      两年里,流墨的声名不减,甚至比当年更盛,可是,他始终没有固定的女人。依旧是青楼及妓馆,日日笙歌。独自来去潇洒自在,并无牵挂。

      是时候了,他脑中偶然会跳过这样一个念头,二十九岁的流墨突然有一天决定,他需要一个女人,只是一个女人,无论是谁。

      于是,两年后的这天初雪,流墨回到了这个曾经住过一夜的“迎翠馆”。

      他在白天到来,一下子就引起了老鸨的极大注目。眉是剑的,眼是星的,很少有这样俊俏的剑客肯光临妓院,说不清到底谁嫖谁,姑娘们一下趋之若鹜,老鸨更是召集了全馆的女子供流墨挑选。

      流墨不发一语,径自来到了两年前那个小院,两年的时间,小院已然翻了一翻新,那头小小的白门却依旧在那里,温温的,独立寒冬。

      “这里的人呢?”他对着两年前的小二问。

      小二愣了愣,很少会有客人问起她,老鸨却立刻上前道:“你说笙姑娘吗?她搬了屋子,我带你去。”说罢扭了肥臀朝二楼去了。

      二楼,花魁的屋子。一朵娉娉婷婷的芙蓉花正在静静开放。

      “笙儿,你的大恩人回来了!还不快快来见过!”老鸨花枝招展地招呼着流墨进屋。

      早已今非昔比。

      宽敞的屋子,沁鼻的馨香,芙蓉暖帐,珠箔银屏,一个花一样美的女子从塌上坐起,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妆容,依旧是素面,白衣。却不知何来由地那么美。

      “公子,是你吗?”美人的瞳柔弱地张息,似一朵梨花。她的身子依旧娇弱,一双手纤长,却早已白嫩光滑了许多。

      柳叶的眉,细长的眼。

      流墨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看着女子。那么美,她确然美。美得他根本不认识。然而,这又有什么要紧?一切只是凑巧,凑巧是她。

      老鸨忙道:“多亏了公子,笙儿的病才养好了,笙儿这傻丫头一直心心念念等着公子,几年来差点相思成疾。不过幸亏,老天有眼,笙儿终于把公子盼回来了!”说罢识趣地退下。

      流墨看着她,看着这个芙蓉面柳叶眉的人间尤物,看着她婷婷袅袅地就向自己走来:“公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泪落如梨花。

      流墨只是冷冷看着她道:“我娶你。”

      这天,他正好二十九岁。

      (2)
      武林第一刀客流墨在二十九岁的时候娶了一个烟花女子。

      之前,他拒绝了天下所有的名门淑女小家碧玉,结果却娶了这样一个烟花柳巷出身的卖笑女子。一时间,武林被恼怒了。

      可是全武林都不能奈他如何。因为,他的刀就是人间真理。

      流墨在新婚后第一次回了家,带着他清濯如莲的风尘娘子。

      他们在那天黄昏踏入了飞柳山庄的大门。所有仆人看到他归来,都是又惊又喜地唤:“大少爷。”

      不错,他是飞柳山庄的大少爷,唯一的少爷。从十九岁出走开始,这还是他第一次归家。
      十年,已经十年了。山庄好像已经改变了许多,再不是从前那个山庄了。流墨呢?

      他的目光和十年前那天一样冷,甚至更冷。

      父亲已经是个十足十的老人,母亲也已经五十岁了吧,可是当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发现她还是保养地那样好。一如十年前,美妙的身段和容颜。

      “爹,娘,我是笙儿。”梨笙乖巧地奉茶,烟尘女子终于得以脱离青楼,不是不幸运的,她深深庆幸着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老庄主撇开脸,愤愤然离座,有一个烟花女子作儿媳,无论如何都是不光彩的。

      那席上的美丽女子却笑着接过茶,柔声安抚道:“笙儿乖,以后你便是流墨的妻,飞柳山庄的少夫人。”

      梨笙惊愕,直到第一眼看清这个女子,她才知道世界上什么叫作美。她自己不是不美的,可是那女子,那个已为人母的女子,却美得天理难容。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活在世上。

      “作为流墨的继母,我很替你们高兴。”她媚笑,脸上妆容全无,却依旧无一丝岁月痕迹。

      梨笙转去看一眼流墨,只见他正静静拿盏。

      是,他滴酒不沾,可是如今的他却分明在饮杯中之酒。

      “流墨只喝我亲手酿的酒呢。”美丽女子轻轻在梨笙耳边啄,望一眼流墨,妖妖一笑。

      梨笙大惊,这女子怎能笑得如此媚惑?自己一个青楼女子同她一比,简直就是杯清水罢了。

      随即,她如遭雷击般悟过来刚刚的话。

      这女子,柳叶的眉,细长的眼。

      (3)
      每夜,梨笙睡在流墨的身旁,极尽媚术,那流墨却从始至终冷冷清清,似乎根本对她提不起兴趣。

      从刚开始成亲就是这样了,梨笙甚至一度困惑他为什么要娶自己,但是她不敢问,也不能问。

      能离开那卖笑之所,已经是她人生最幸运的事情,她不允许自己问,亦怕打破了这沉默,自此失去依靠,失去自由。

      人生不过如浮萍般卑贱,她只有一点点奢求,孩子,她想要一个孩子。可是几个月过去,依旧半点音信也无。

      也是,流墨在成婚半月以后就重新行走于江湖。只是十分偶然之偶然,他才会从千里之外回来,住宿一宿,第二天继续上路,似乎把这里当成了客栈。而她已然成了飞柳山庄的少夫人,被关在飞柳山庄庭院林立的西院中,自此成了一个怨妇人,坐等夫归。

      和她见面最多的反而是那个美丽女子,流墨的继母,风绾庄。

      梨笙几乎每天都要去和公婆请安,而越和她接触就越会感受到,这个姓风的女子几乎就是流墨所爱的典型,素洁的颜,柳叶的眉,媚长的眼。

      或者说,流墨自始至终只喜欢过这样一种女子。那么,他爱的究竟是谁呢?

      梨笙日日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却越会时时刻刻都想。整个春天,她都在弹琴吟诗中度过,消磨时光,对影自怜。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会凭空痛恨起来,她这柳眉长眼究竟是为谁而长呢?

      是,她是离开青楼了,她也终于获得自由了,可是,她所希冀的夫君的疼爱却久久没有到来。她忘了,她爱上的从来就是一个浪子。一个注定漂泊的人。

      飞柳庄庄主是在五月初五这天死的。

      那日正好流墨回家来,少妇精心准备讨好着自己的丈夫,却突然在院子里听到了公公暴毙的噩耗。

      流墨飞一样跑出去了,梨笙从来不知道他对他父亲有那样深的感情。等她赶到那里的时候,却看见自己的丈夫正紧紧握着风绾庄的手,风绾庄在笑。

      “再没人能阻碍我们了。”风绾庄轻轻在他耳边说,她说得柔似漂絮,梨笙却听见了。她怀疑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梨笙脑内瞬间有东西崩塌了。

      一个是继母,一个是丈夫。

      老庄主的葬礼风风光光地办完了。流墨在家滞留了半个多月。这是他在这里滞留最长的一段时间。并且,他似乎还没有将要离开的迹象。

      梨笙开始日日监视丈夫,生怕他和风绾庄有什么沾染,是,她害怕失去丈夫,更害怕面对那样一个残酷的现实。难道流墨爱的始终是自己父亲的女人吗?那么自己呢,是否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替代品?

      不,她连替代品都不如。梨笙渐渐发现丈夫喜欢所有的丫环,每次看着他喝完酒,她都会听见半夜里丫环屋里传来的刺耳的尖叫声。

      还有一次,她在流墨严禁她出入的密室里发现了一件丫鬟的衣裳,清瘦的腰身,不似常人能穿下,除此之外,那衣服再寻常不过,可流墨却分明在供着它。甚至有一次,她亲眼看到过丈夫抱着那衣衫失声痛哭,惊得她根本不敢相信那就是她的夫君。

      原来,她连丫环都不如。

      梨笙渐渐绝望了,流墨虽然日日在庄里,却不知为何再也不进她的屋子。而风绾庄一日比一日美,这个新丧了丈夫的女人,既得到了山庄一半的财产,又正在企图抢夺她的丈夫。她有什么理由不快乐呢?梨笙觉得这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是,她依旧是飞柳山庄的少夫人,可是除了这个头衔,她一无所有。
      这一日,三人照例在厅内吃饭。

      风绾庄早已开始明目张胆地向流墨送秋波,流墨却一贯只冷脸吃饭,并无回应。梨笙一度好奇何以流墨总是那么冷漠,却也没有了精力询问。罢了,她不过是个最最不相干的人。

      “相公,我想,回家去一趟。”午宴快结束的时候,梨笙终于忍不住开口。

      “哦。”流墨甚至看也没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去。他何以一句挽留都没有呢?

      梨笙的心从来没有感到这样疼痛过,相公,相公我是你的妻啊。

      那美丽女子却照例媚笑着关怀:“笙儿,你要回哪里的家去?”

      “是南度,南度还有我的亲人。”梨笙将早已想好的答案供出。其实,她哪里还有什么家,烟尘女子即使有家,也是烟花之地,秦楼楚馆,她们这种人,只有在那里是最受欢迎的。

      “那路上小心啊。”风绾庄吩咐账房多给少奶奶备些银子,便笑着回去了。空空的厅内,只剩下梨笙一人。

      自己是为嫁出青楼,还是为了那个男人呢?梨笙终于流下了忍耐许久的泪来,她一遍遍问着自己,你爱那个男人吗?你爱的就是那样一个男人吗?

      他甚至连你长什么样都还记不分明。在他眼里,永远只有一种模样罢了。

      素颜,柳叶眉,细长眼。

      你何尝是他心里的那个影子?

      你从来,都只连影子都不如。

      (4)
      梨笙就要离开飞柳山庄了,离开的那天,天正晴好,没有人来送她,在这里住了区区五个月,她一个人都没有熟识。到最后,只有风绾庄一人来了。

      她照例笑着嘱咐她路上小心,像是在惜别一个珍贵的友人。梨笙从始至终未曾喜欢过这个太过美丽的女子,她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向对她嘱托:“流墨,照顾他。”她本想说,他爱你呢,可是终究没舍得说出口,是,她本不忍心承认。这段爱情,她终是一个人陷进去了。

      美丽女子一顿,蓦地笑了,眼波流转间,却是无尽的叹息:“傻孩子,他爱的从来都不是我啊。”说罢妩媚转身,朝院子里去了。

      梨笙愣住,却也再没有时间思考,径直往轿子走去。

      她要彻底离开这个没有生出爱情的地方。

      但在她的心里,未尝是没有渴望过一点爱情的,她不要太多,一点点就好,可是就连这可怜的微不足道一小点,她也没有能力得到。

      除了离开,她别无选择。

      (5)
      两年后的一天,梨笙在街上偶然遇到了一个女子,穿着华贵,显然是富贵人家的妇人,而她自己依旧是某个青楼的歌伎。

      “姐姐,我是小生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女子不顾梨笙烟花女子的身份,将她拉入茶楼坐下,亲厚如姐妹。

      “小生?”梨笙一刹那失神,难道是那个曾经在她白门小屋里住过的病秧子吗?

      “是。姐姐你忘了吗?当年我体弱,要不是你好心把我收留在你的白门小屋里,赵妈妈早就把我丢到大街上任我死活了。后来我一夜间得了那么多金银,赵妈妈又想害死我然后私吞,是你让小二哥救了我,给了我银子活命。后来我跟了小二哥的表兄,病也慢慢治好了,如今我相公已经是茶叶商人,孩子都三岁了。姐姐,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请受我一拜!”

      妇人说着就要向梨笙拜下来。梨笙忙阻止。

      二人再说了些话,梨笙便起身告辞。她虽然身为歌伎,不必再以色侍人,却也终归是青楼的人,此生再没了自由。

      “姐姐,若是不嫌弃,我让我相公赎你出来吧,青楼终究不是长久可待的地方,姐姐你在里面受苦了。”华贵妇人一心想要报恩。

      “不必了。”梨笙谢绝,转身就走。

      哪里又比哪里不寂寞呢?她虽然才二十二岁,却早已看透了俗事。是,她不想再出来了。青楼里,至少夜夜笙歌,至少有表面应有的欢乐与热闹,而只有在唱歌的时候,她能够觉得自己依旧是活着的。

      人生如飘萍,梨笙时时想,她的这一生,已经爱过了,已经足够了。以后,就只平平淡淡归依在青楼里吧。难熬的岁月啊,单相思的岁月啊,她终究会学会适应,她终究能学会忘记那一天的那一个人。

      难道还要她傻傻认定他娶她是因为一见钟情吗?

      不,她知道那个男人根本是没有情的。至少对自己,一点都没有。

      这一天,梨笙照例谢绝了老鸨提出的陪客要求。不错,她是自由的,她没有卖身给青楼,而她选择待在这里,从来可以选择自己所喜欢的方式。她要唱歌。

      今夜唱的是长恨之曲,梨笙柔柔的嗓子绕转横梁。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啊。

      唱着唱着,梨笙就忍不住落下泪来。多好的年华啊,她曾经也如梨花一般盛开过。可是,谢了的花,还能有残香吗?

      忽然间,人群中走出了一个黑衣白袜的男子,站在人群的最前端,他的容貌依旧俊绝,指握酒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她看见了,自此不哭,笑颜如花继续柔绵道: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那一晚,他跟她回到她简陋的白门小屋。这曾经是她借给小生住过的屋子,如今,依旧是她住,当她回到“迎翠馆”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要,只要求这间屋子。谁又能知道,当她初时还是少女的年岁,她曾在这白门小屋里度过仅有的一点快乐时光,同她那原本就烟尘出身的娘亲。

      夜晚,他和她躺在床上。同样一语不发,同样冰冷而无缝隙的温度,他却一反常态地竭力索取着,奋不顾身。眼中心中全是欲望。情到浓处,他会低低喊一个人的名字:“深!深!”

      最后他抱着她说:“对不起,我学不会爱女人。”

      (6)
      流深,是他弟弟的名字。那个小小而瘦弱的男孩,曾经总是缠着他叫哥哥,总喜欢穿丫鬟的衣衫扬眉说:“哥,你喜欢怎样的女孩子呢?”他们还曾躺在一张床上,他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答应一生一世只疼爱他。

      可是,他却死了,他死的时候,才十六岁,自小就有的肺病。

      而那一年,他风华正茂,依稀十九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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