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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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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虞有些意外,但苏瀚云一向让人琢磨不透,便也不再多想。手里的蓝色锦帕早已被血染透了,上头还留有血的热度。
那是,苏瀚云的血。
想到这宋清虞心头突突跳着,她的手指早已被鲜血染了一遍,掌心凝着的血块几乎干涸,变成一种紧绷干涩的质感。倘若无苏瀚云护她,那么现下受伤的人该是她才对。
宋清虞眼底一片迷茫,她不知苏瀚云为何要舍身护她,更不懂他的那句你还在这儿指什么,但她的的确确欠了苏瀚云很大的人情。想到这,宋清虞将手里的锦帕握紧些,朝尚元灼福了福身,直朝苏瀚云有些脚步虚浮的身影而去。
“清虞”尚元灼面上蓄着笑,但总归有种凉凉的意味。宋清虞只得止步,她颔首应道“殿下有何吩咐。”尚元灼盯着她半晌,才温言道“你现下不便过去,等太医替苏大人处理好伤口再去探望也不迟。”宋清虞想确是这么个理,便恭顺道“是,殿下。”
尚元灼目光落在宋清虞满是鲜血的手指上,微眯起眼,他向前一步从怀中取出帕子来,不由分说地扯过宋清虞的手,用那绣着金黄龙须菊的手帕擦拭着,凝固成片的血就像墙角剥落的红漆粉末般扑簌簌掉落,落在积雪里又融成了殷红一片。
那力道是十足十的,疼得宋清虞皱起了眉头,却不敢出声,谁都没有宋清虞了解他,那副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暴戾难测的心。
尚元灼抬头,见到宋清虞一张小脸眉头微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时,不免有些懊悔。他从不会做这般失控的举动,可只要看到那些血迹,脑海中便一直浮现宋清虞同苏瀚云相拥而立的模样,扎得他心中烦闷钝痛。
他将手帕随意弃了,轻轻握过宋清虞的手“本王下手没个轻重,可是弄疼你了?”说罢俯身朝宋清虞的手指吹了吹,尚元灼的面庞不如尚元歧深邃,也不如苏瀚云般绝尘到不可沾染的地步,却是温润如兰,如宣纸上均匀舒展的墨,处处得宜真实的模样。
他是个极好看的男人,不然木容轻上辈子也不会对他一见便痴了心去。
可这般亲昵举动,宋清虞只觉骨寒,他囚禁了自己一辈子,辜负了自己一辈子,连死都不让她痛快。
她的孩子,是因为尚元灼和宋清虞而死的,那个在她腹中逐渐长大,只要将手掌覆在肚腹上,便会回应她的孩子。若他平安降生,木容轻便不会走向绝路,她想过往后要为着这个孩子而活,看他长大教他读书写字教他为人的道理,可一切都是妄想罢了。
他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肉,从她身体里被生生撕扯出来,没有半分声响也不动弹,只沥沥滴着血,木容轻不顾接生嬷嬷的阻挠,将那孩子抢过看了一眼,便晕厥过去。
那是个男孩,一张脸已经隐隐成型,就像小老鼠似的通红瘦弱,被黏腻的血液和胎膜裹着,无辜又可怖。
木容轻知道自那一刻自己的心便死了,被活活从胸膛中剖出,筋脉与血肉再无法附着愈合,一生都在淌血。
宋清虞将手抽回,面上是死一般的寂然“殿下言重了。”尚元灼轻咳一声,将面上的失落掩饰下去,片刻方道“清虞,本王答应的事绝不会忘记。”他定定望着宋清虞,眼中滚动着她从未见过的热烈与赤忱“本王会娶你为妻,一生一世庇护你,因着这身份,本王不能保证只有你,可本王答应你,绝不碰她们。”
听着这样深情的话,眼眶竟是湿润了,宋清虞只觉身躯像长堤被成千上万的蚂蚁蛀空后瞬间坍塌,溃烂成亡命奔走的砂石。
她前世该是,多么盼望这些话,可现在却托了宋清虞的福也感受了一回尚元灼的情深义重。多么讽刺、可悲。
难怪尚元灼长久地不入后宫,登基前唯一的孩子还是喝醉酒时临幸的侍女生下的。他对这宋清虞的爱意,可真是感人至深啊。
可对着后宫诸人,却又是多么残酷薄情。
宋清虞垂眸将眼眶里的水波藏住,可尚元灼的目光一直停在宋清虞面上又怎能不见,见她如此动容,便误生了几分把握。
相顾无言时,却见大帐的帐幔被人掀起,太医的面色较方才缓和了些,小跑着往尚元灼身边来,他行了个礼道“殿下,苏大人的伤口虽长但幸而只是擦伤,想来是闪避及时,并未被箭刺到深处。微臣已将伤口处理好,只是苏大人失血过多,需要好好将养。”
尚元灼面上淡淡“知道了,叫人将太医院最好的药材与滋补之物拿来,虽是天寒伤口不易感染却也不得懈怠,必得嘱咐侍奉的人时时更换衣物,换药之事便由你亲力亲为,不可躲懒交了旁人。”
太医闻言暗赞尚元灼的细心与详尽,他应了一声便退下去煎药了。尚元灼对宋清虞道“现下可以去探望苏大人了,随本王一同去吧。”宋清虞颔首,安静地跟在尚元灼后头。
大帐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熏香与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有些窒闷。苏瀚云手执一卷经文,已经读了几页,他端正地坐在椅中,膝上覆着松软的棉毯,唇色淡得几乎透明,面上一丝倦容也不见,依旧淡然如秋日的高云。
尚元灼揖了一礼,关切道“苏大人怎不去床榻将养,若是牵扯到伤处可怎么好?”苏瀚云朝尚元灼点点头,面上淡笑道“多谢殿下关怀,臣只是受了些许皮肉伤,并无大碍的。”二人客套一番后,尚元灼在他对面落座。
宋清虞这才上前来,直直朝苏瀚云跪地行了大礼“苏大人因着庇护臣女才会受伤,臣女感激大人恩泽之余深觉惶恐,愿大人好生将养,臣女才可安心。”
苏瀚云同尚元灼对视一眼,自是晓得宋清虞话中之意,若是传出祭司因宋清虞而受伤的消息,她便是不受责罚,也会遭万人唾弃。
苏瀚云抬了抬手“宋二小姐此话却是糊涂,我自己遇到刺客受的伤,又关宋二小姐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