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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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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山被醒目的红绸隔开两处,因着围猎正式开始,女子是不需参与围猎的,红绸范围内有士兵搭起的小棚子,公候小姐们便聚集在此。
尚元灼身子不济,对狩猎这等虚耗体力之事向来心有余而力不足。而苏瀚云信奉真神,忌惮杀生之事又常年茹素,虽从未曾约束旁人,可自是不愿见这些血腥场面的。
故此二人便在一个帐篷内,里头供着烧得通红的银碳,焚的是广藿香同橘皮混在一起调的香料,是内务府新制的味道倒也清新别致。
苏瀚云同尚元灼面对面坐着,寒暄过后便也无言了,因平素二人见面的机会实在不多,苏瀚云虽规矩礼法丝毫不错,可他从不是多话之人。
虽在这顶暖和的帐子里,尚元灼还是觉得有丝丝冷意,方才的大氅已经收起来了,那是黑熊皮制成的,尚元灼心思细腻知道苏瀚云瞧见了难免不舒服。
“去年见殿下时殿下还被咳疾缠身,如今一看却是大好了。”苏瀚云闲闲拨着盏盖,目光落在那堆叠通红的炭盆里。
尚元灼闻言一笑,忙拱手谢道“这还得谢您捎给我的方子,本王本吃了多年的药都不见好,少时病弱再遇咳疾,咳血也是寻常。苏大人的恩泽,本王铭记于心。”
苏瀚云语气淡淡“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殿下安危与国祚相系,臣只是尽了臣该尽的本分罢了。”
说罢他将手里的杯盏置于旁侧,一张神祇般的脸正对尚元灼,目光清透地注视着他“只是殿下须知阴鸷伤身这种天理,那些涉及因果之事最损人福祉。”
尚元灼心下一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心头忽地闪过一个稚童的影子,那个血淋淋的不断哀嚎的男孩子,匍匐在数匹猎犬的爪牙之下,哀嚎声几近破碎,他用沾满大半泥灰的的眼睛死死盯着尚元灼。
他撕心裂肺的质问一声低于一声,他说“二哥你为何杀我...二哥...”
想起那种痛楚与恐惧混杂的声音,周身像是突然冷下来,芜山的冰寒如数万只蚂蚁钻进尚元灼的四肢百骸,尚元灼面上仍是浅笑,他虽不知苏瀚云知晓了什么,但瞧着苏瀚云一片风舒云阔的模样,较往常无半分不同,他便先镇定下来。
“苏大人说的是,本王定潜心参拜涣神,再约束自身,以求福泽绵长。”尚元灼颔首,言语间倒是颇为虔诚。苏瀚云如云雾沉浮的瞳孔里含了几丝鄙夷,但很快便隐下去了,他道“若是如此,殿下定能如愿以偿。”
尚元灼心下大安,他其实不管苏瀚云知晓了什么,那都不要紧,此人常年闭锁与神庙内静修,不理任何俗世,就如涣神般是个震慑众人的摆设,区别在于涣神是死的,苏瀚云活着。
苏瀚云又同尚元灼提了些保养身体的事宜,尚元灼一一受了,两下间相顾无言。
尚元灼起身掀开帐幔,一股裹挟冰雪的风直扑在尚元灼身上,冷得尚元灼一颤,他瞧着外头冰雪寒凉之境,鼻尖似乎闻得一些被风带来的血腥之气。
他本该在马背上驰骋,搭着弓箭同尚元歧他们是一样的,可是...他眉眼间有灰烬般的黯然,他将拳头死死握住,目光只往林间更深处追寻,可一颗心总归哀凉。
“殿下不必多思,您是太子,还需如何呢?”苏瀚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极轻极淡,却让尚元灼浑身凝滞的血液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是啊,他已经是太子了,不管如何他都是太子,他已经什么都不必忍也无需惧怕。尚元灼将帐幔放下,朝苏瀚云的方向去。
马蹄声如雷般剧烈急促,尚元歧手里死死勒紧缰绳,右手握着长弓,灌木丛积了厚厚的雪,疾驰间四周的景色也如水涣散。
尚元歧甚少有这般目光凌冽的时候,他戴了顶灰银色狐狸皮帽子,林中的风穿过了松林滤了大半寒气,可扑在身上还是冷。
他的目光在林间穿梭着,呼吸间是团团雾气,这是一片茂密的松林,光线要较外头暗上许多,只见低矮的灌木丛间黑影挪动,尚元歧双腿夹紧马腹,手用力勒起缰绳,马长啸一声也停下步来。
那灌木间原是一头花鹿,闻得马蹄与长啸声,也警惕地露出头往后跳了好些距离,尚元歧瞄准它搭起长弓正要射箭,却听后头一更激烈地一阵马蹄声,那花鹿被吓得蹿处好远,想再猎到也难了。
“切。”尚元歧将弓箭放下,满脸不悦地望向后头,只见大皇子尚元峥带着好几个公子骑马赶来,尚元峥一向大喇喇的性子,相貌只能算普通,又一股子庸俗贪乐的淫靡之气,叫人不耐。
他向后头几个公子得意道“怎样,本王说得没错吧?跟着安郡王,定能找到猎物。”身后的人急声附和,其中还混进了方才席间指点梅英疏样貌的霍溪。
尚元歧闻言直皱起眉,尚元峥瞧他不喜,心下却越发起了捉弄的心思,他对后头道“你们几个替本王将那鹿打来,本王即刻便到。”“是。”后头跟着的几个人急急追那头花鹿去了。
尚元峥到尚元歧身边,他却没停下马,勒着缰绳控制着马在尚元歧周身转圈,明显的挑衅意味。尚元歧冷哼一声,他实在习惯了尚元峥如此做派,从小便喜欺辱他,各种把戏花样层出不穷。
尚元歧心下冷然,他冷眼瞧着尚元峥“大皇子您这是做什么?猎场规矩有允许您跟踪他人,然后雇一群酒囊饭袋替您狩猎么?”
尚元峥耽于享乐,虽身量不至于肥得吓人,但也是一副松垮垮的模样,他那张肥而腻的脸露出鄙夷之色,他一向粗鄙直朝尚元歧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呸,你这异族败类,这是我玉始的地界,本王想如何便如何,怎容得你这瞳色妖异的不详之人多嘴?”
尚元歧平生最恨别人拿他的瞳色说事,他一双宝石蓝的眼睛与他的母妃裕贵妃相似,那样深邃绮丽的颜色,却成了他一生不能提及的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