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长乐阶

27、第二十七章

　　宋清虞分明见到苏瀚云那双眼里有雾霭沉浮般的哀意，但也只片刻，便恢复静水的清明透亮，他将目光移开时没有丝毫眷恋。

　　宜和此刻已经到了苏瀚云面前，她面色愈发红得像能滴血，她没敢抬头，两只嫩白的手交握，食指在绕着打圈圈。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般“苏大人不是素不喜宴会吗？宜和原以为只有九日后参拜涣神时才能见到大人呢。”苏瀚云淡淡一笑“公主前后发了二十份请柬到神庙里。”苏瀚云声音也是极好听的，如滚珠落入玉盘。宜和听到此言，十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宋清虞见宜和这般小女儿情态，便知晓她心悦苏瀚云，这是她前世并未发现的。可是苏瀚云其人辽远如苍穹，实不像会沾染世俗。

　　尚元灼同木容轻从席位起身，直往苏瀚云的方向来，席位上的所有人也皆起身站得恭谨，敛声屏气。

　　尚元灼行至苏瀚云跟前，面上是谦恭之色，他作了个揖道“苏大人。”后头的木容轻随着尚元灼行礼，默契非常，如一对经年和睦的夫妻。苏瀚云也对尚元灼颔首，随后将他扶起道“太子殿下请不必多礼。”

　　尚元灼歉然道“虽宜和告诉本王已宴请了大人，但大人一向不喜筵席，本王以为大人在神庙中侍奉真神，故此将此地设得粗陋了些，对大人不敬，望您海涵。”

　　苏瀚云淡淡一笑“殿下此言严重了，臣也只是临时起意想看看芜山的雪便过来了，再者这宴场已是奢华，是殿下同公主用足了心思的，更不存在不敬一说。”

　　尚元灼面上和煦如春风，他转身吩咐道“去备一桌素食，置在本王的席位旁。”后头的侍从忙着手去办了。

　　“臣听说宴席后头还设了猎场等地，想来今日是群英荟萃，却不知彩头为何物？”苏瀚云问。宜和神秘一笑道“西郊银杏林的别苑。”苏瀚云笑道“公主倒是大手笔。”

　　西郊虽不在繁热地段，却不失为一处安静去处，且一栋方的范围还划进了几十亩良田，傍水近林倒如神仙般快活。苏眼里瀚云扫了一眼坐在席位最末的几位寒门学士，他们的眼里已有烈焰般的光芒，若拔得头筹，岂不一日便从穷苦之身转为富贵。

　　怪道数不清的寒门子女挤破了头也要攀附权贵，原那些人只需手掌翻覆间便可将他们逆天改命。

　　“二等是紫檀十二扇四季屏风，三等便是司乐坊所制的玉笛。”宜和掰着手指边数边道。

　　“再加一物如何？”苏瀚云摸出袖里放着的一柄短剑道“再在彩头上加一柄剑，算是臣为公主的满庭芳助兴了。”

　　语毕，苏瀚云拔剑出鞘，那整把剑像镂了寒霜似的，剑柄剑身刻满银色云纹，双刃皆是迫人的幽冷光芒。苏瀚云走到最近的席位旁，拿起桌上一个未斟过酒的银杯，他手中短剑沿着杯口轻轻一划，那银杯便如豆腐般被切了一半。

　　在场的人惊叹于这样的绝世好剑，其实他们本想苏瀚云的名头已是未来交易的极好筹码，却不想他随意拿出的东西更是连城，单这柄剑的价值便远超出那别苑太多。

　　“苏大人破费了。”宜和满脸堆笑，接过剑道“却不知这柄剑叫何名字？”苏瀚云唇角微勾，声音极轻“这本是臣为祝祷皇上龙体安康所铸，意味肃清隐患与病痛，长乐无虞，便是清虞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宋清虞，宜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苏大人真有意思，竟取了清虞姐姐的名字。”苏瀚云面上却无丝毫异色，淡淡道“哦，是吗？臣并不常外出，竟是冒犯了。”

　　宋清虞在重重目光的包围下，还是一惯疏懒模样，面上的笑意如兰瓣上裹了薄脆的冰。苏瀚云定是知道什么的，可现下不是时机。

　　尚元歧拍桌站起，面有隐怒“有意思，若这样本王就定得拔下头筹了。”他本就看苏瀚云不惯，那副高高在上不染尘介的模样，他见一次便嫌恶一次。

　　偏生苏瀚云不是尚元灼，尚元灼实在忍不住了还会暴怒。可苏瀚云无论自己怎么惹他暗损他，永远一副玉面佛的模样，他代表所有约束与律例，且活得就像一部扎了无数遍泛黄的古书，没有人气。

　　尚元歧生来便最厌束缚，故自小时便最厌苏瀚云。

　　苏瀚云面上仍如蛛网上挂着的晨露般清透，他微一笑“那臣便拭目以待了。”

　　“切。”尚元歧白了他一眼，肆无忌惮地坐下了。尚元灼瞪了一眼尚元歧，似在警告他不许这般无礼，尚元歧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愈深。

　　待重新入席，其实众人已经吃絮了，且心思都跑到了后头的赛场上，皆是心猿意马的模样。苏瀚云也不动筷，只饮了杯温水，同尚元灼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宋清虞目光一直落在苏瀚云身上，尚元歧便有些怒，他拳头在红木桌上敲了两下，宋清虞才将偏过头看他。尚元歧憋闷道“有那么好看么？”

　　宋清虞打量着自己广袖上垂落的蓝绸，将它收紧了道“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什么！”尚元歧气急，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

　　宋清虞不免觉得好笑，她将蓝绸束成蝴蝶状的结，微咳一声平心静气道“平分秋色，各有千秋。”

　　其实尚元歧自是好看的，如蝶翅斑斓，一双桃花眼如横亘秋波，色泽深邃浓烈如昂贵的锦绸。而苏瀚云如飘散温湿的雾，上浮下沉间有包裹万物的灵气与干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本王不满意。”半晌尚元歧冷哼道。宋清虞有些无奈，为了赶紧结束这无聊的话题她妥协道“好好好，歧哥哥你最好看。”

　　“这还差不多。”尚元歧面色稍霁，他这才看清宋清虞将广袖束起，十分利落的模样不禁好奇道“清虞你这是做什么？”

　　宋清虞面色沉寂，眸光轻扫周遭，似俯瞰众人般“我要那柄剑。”尚元歧轻笑“你想要我取来给你便是，无论什么我都给得起你。”

　　宋清虞摇摇头，目光定定地望着他“我要自己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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