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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页 ...

  •   A市中心商业区总是车水马龙。
      从凌晨一点到凌晨一点,辉煌灯火和热闹人流从没有片刻的停歇。

      在百川的入海口,立着一片极具现代感的高楼。
      光是看一眼,就足够让艺术生惊叹,足够让分析建筑受力的工科生把前面那几位惊叹的人骂上八百回。

      或许更多。

      但那都不重要。

      毕竟由他负责的工作里,与这些楼有关的部分,只不过是看方案、确定方案、将方案打回重做。
      或者付款。

      封洗红摘掉眼镜,揉了揉因长期挤压有些变形的鼻梁。

      办公室位于中心高楼顶层,四面墙壁都不太有公德意识地改装成了落地窗,数不清的小灯点缀在黑色几何体间,将偌大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明亮到外星人都能隔着大气层,一眼看出这家公司不符合节能减排要求。

      但是外星人不能给他发罚单,因此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虽然玻璃幕墙可能会影响高空飞行或汽车驾驶,但他本人也不是喜欢将个人生活直播给平流层所有生物看的性格。
      每到城市沉睡的躯体在黎明苏醒,他都会拉下窗帘,还所有过路人一片米黄色的想象空间。

      不过今天得要早一点。

      即使已经晚了一个多小时,但总归是相恋七年的纪念日,他不想失信于殷桥。
      连着加班一两个月歇在公司,为的也是腾出时间,好好和她庆祝几天。

      他提前拉下了窗帘。

      米黄底色上,印满了浅白色动物花纹。

      封洗红盯着最近的小兔子和大象看了一会儿,疲惫地叹口气,撑着扶手起身。

      门铃突然响了。

      他坐了回去,揉着眉心,烦躁地闷哼一声调整好心情,这才按下通话键:
      “进。”

      “咔哒。”

      银色把手被人压到三分之一,门也只是推开了一条小缝,看着怯怯的,有几分可怜。

      但封洗红历来不是在工作上怜惜别人的主儿,看了这个景象,烦躁的情绪反倒窜得更高:
      “有话快说。”

      门边探出了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哦、哦,好的。”

      她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只是伸进了头,身子缩在门后,咬咬下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封总,我们……离婚吧。”

      封洗红抬起头,有些惊愕地看着敲门的人。

      小姑娘穿着一身宇航员睡衣,眼睛红红,鼻尖也红红。
      时不时抬起袖子,拿手腕去蹭红红的鼻尖,把它揉得越来越红。
      似乎不能止痒,每回蹭完了,都颇为不满地皱眉吸吸鼻子。

      ——殷桥!

      他慌乱地起身,沿路被台灯、收纳柜和沙发磕碰了无数下,这才挂着电线顶着草稿纸,像个披荆斩棘的骑士般出现在殷桥面前:
      “桥桥?”

      狼狈的骑士用力挤了两下眼,胡乱扒掉身上多余的配件,手足无措地跟她解释:
      “桥桥,我……”

      “我知道,她回来了。”小脑袋向后一缩,又咬住下唇,小幅度点了两下,鼓足勇气冒了回来,“封总,我知道对你来说,我一直都是她的替代品。现在既然正品回来了,我也不想做这个恶人。”

      有了开头,后面的内容说出来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我也知道,你选择和我结婚,除了我眼睛长得像她,还有双方家庭的因素影响。就算你不爱我,我们也是正儿八经的商业联姻,不如给双方都留点体面,你觉得呢?”

      被晴天霹雳震到迟钝的大脑终于又开始工作了。
      封洗红细细咀嚼了她话里的信息,松了口气,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拎着她的手肘,将人领到了房间里来:

      “怎么过来了?”

      理好航天员的银色头套,封洗红轻轻揉了两下殷桥的头顶。
      柔软蓬松,手感极佳。
      他忍不住又揉了两下,感觉长久积攒下来的压力和疲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人来的吗?还是叫严君开车送你的?不对。”

      他看了一眼时间,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桥桥,我们是不是说好了十一点前必须睡觉的,嗯?怎么这都快两点了,你还没休息?”

      殷桥小脸疑惑地皱起,表情古怪地问:
      “一点一刻也能算快两点吗?”

      封洗红正色道:“都一点一刻了,离天亮还远吗?”
      弯下腰,他捧起殷桥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歉:
      “对不起,今天忙得晚了一点,请问世界上最可爱的殷小姐,你可以原谅我吗?”

      “可以,”殷桥拿出两个蓝皮文件夹,“我们离婚。”

      文件抬头大写加粗印着“离婚协议书”,下面的内容从双方姓名、身份证号到财产分割,每一条都写得像模像样。

      “您的白月光都回来了,封总何必再跟我玩这种假装深情的戏码。体面一点,难道不好吗?”她自嘲地笑笑,“我当时年少无知飞蛾扑火地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如今,这苦果也是我该吞下的。”

      知道这是在演戏,封洗红忍不住拿手背蹭她的脸颊,开口逗她:
      “什么苦果?”

      “呵,”她转过头,与他的手偏开几分,“求而不得,难道还算不上苦吗?我以为曾经短暂地在你心里占据过一席之地,可是没想到,这个位置终究还是替别人暖着的。”

      封洗红哭笑不得,手追上去,轻轻掐着婴儿肥拽了两把泄愤,这才顺着剧情演了下去:
      “殷桥,你别太自以为是。”

      后面的剧情应该是什么来着?

      霸道总裁题材的虐文他看得少,对于霸总惯用的话术也并不怎么熟悉,这个时候只好搜肠刮肚,把为数不多的存货统统挖出来加班:

      “你是我的女人,这场婚姻,只有我能叫停。女人,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呵,不管是谁回来了,我不答应,你就别想离开我。”

      殷桥沉默片刻,薄唇轻启:

      “……你戏好多。”

      她扑到封洗红怀里,环住他的腰一个劲地笑:“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业务这么熟练?”

      封洗红跟着仿写:“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现在还没有睡觉?”

      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他说:“马上天都要亮了,月亮姐姐都睡觉了,为什么殷桥小朋友还没有上|床?”

      “因为殷桥不是小朋友,”怀抱里传来闷闷的震动,“殷桥是二十六岁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了。”

      “成年人才不会穿着宇航员睡衣在大街上乱跑。”

      “但是会穿厚厚的玩偶服,坐在公园长椅上给小朋友讲故事。”

      封洗红盘了把她发顶,柔声问:“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嗯?”

      “这个阶段的工作都已经忙完了,大概能腾出五天的假期,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

      殷桥笑着抬起头:“我之前看霸总文,人家霸总可都是不用上班的。”

      “我霸道吗?”

      “嗯……关于一点一刻到底是不是两点这个问题上,”她一脸严肃地点头,“非常一言堂。我个人认为我们需要举办一次家庭会议,对独断专行的封洗红同志进行一次批评与反思。”

      “好好好。”封洗红举着她的腋窝把人抱起,按在怀里挂住,过去按了电梯,“我这就进行严肃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拐进电梯间,每句话后都跟着琐碎的回声:
      “首先是批评环节。”

      “嗯!”

      “我在此需要指出殷桥小朋友的不足,比如不肯听话睡觉,大晚上出远门且没有进行安全报备与在没有预先通知的情况下,恐吓一位三十出头、被生活压迫剥削到只剩一口气的老同志。
      “其行为非常之任性,在此,我郑重地向组织申请,如果以后殷桥小朋友再犯此类错误,需进行一年不许吃辣的惩罚。”

      “你要杀了我!”殷桥大声抗议,“不对不对,我们现在是要批评你的,怎么说起我来了。”
      趴在他肩上打了个呵欠,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快点,重来,重来。”

      封洗红轻轻笑了。

      “我们离婚了哦。”
      半梦半醒中,殷桥又小声提醒。

      真不知道她每天都在看些什么。

      无奈地揉了把妻子的头发,封洗红顺着她的戏往下接:
      “我答应了吗?嗯?”

      “你签过字了……”

      小声抗议已经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嘟囔,尾音没进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软踏踏地化成了心尖上的一汪水。

      “好,好。”
      封洗红一边抱着人哄,一边找严君的位置。
      ——这个点地铁早就停运了,一个人跑这么远过来找他,肯定是有司机送的。

      停车场此时还零星停着几辆车,颜色基本都是黑白灰,衬得最角落的一块火红色格外显眼。

      避开两辆车间试图拉手的后视镜,封洗红小心翼翼地拐到车门旁,正要抬手敲窗,看见把手上贴的一张淡粉色便签。

      画画的人显然并不是专业人士,线条歪七扭八,画出来的图案也非常抽象。
      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孩儿在搞恶作剧。

      不过显然不是,毕竟没有哪家的小孩儿会在凌晨跑出来乱转。
      如果有,那他生活的世界大概就会与鬼怪挂钩了。

      其实与鬼怪挂钩也没什么不好。
      封洗红放空地想:如果真的有鬼怪,让他们替自己工作,是不是就有时间多陪陪殷桥了呢?
      还不需要付那么高的工资,只要按时烧纸就好。

      想到这里,他先忍不住笑了。

      严君不在车里,应该是殷桥怕人休息不好,所以让她送到这里就回去了吧。

      “我们桥桥真好。”

      封洗红吻了吻她耳侧,引得怀里的人护痒,扭了一会儿,闷声闷气地发号施令:
      “封总,你的自我批评不够深刻,我没听到。”

      “好,那我再说一次。”揭掉便签,封洗红拍了拍殷桥的后背,“殷桥小朋友,你把车钥匙放在哪里了呀?”

      殷桥眼尖,挠挠他的手腕,把纸条接了过来。

      “应该是小孩子恶作剧,”封洗红说,“我看车身上没有划痕,一个小玩笑,没关系的。”

      殷桥看着便签,微微红了眼,水獭似的抬手搓搓眼眶,又看了看他。

      “别揉,不干净,痒的话我给你吹吹。”

      她躲开封洗红的手,扶着车顶下了地,细声细气地提醒他:
      “封总,我们已经离婚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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