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守剑人》赵不开

8、城内

　　许亭城繁华也是近些年，此地地形平坦，耕地众多，人们靠种植生活，自给自足。
　　可三十年前，许亭地带先后呈现出干旱的迹象，许亭城在仲春时节便显示了灾情。一直到冬天，仍雨水稀少。城内居民苦不堪言，求雨拜神，以期上天怜悯，降雨拯救他们。
　　可天总不遂人愿，第二年旱情更甚，受灾范围进一步扩大，收成减少一半不止。旱灾又引发蝗灾，蝗虫遮天蔽日，即便是枯萎残存的庄稼也被吞噬精光。
　　许亭城民纷纷逃荒，闹荒或祈雨，可祈雨无济于事，各处饥黎鬻妻卖子流离死亡者众多，苦不堪言。两年的大旱，使原本富饶的整个中原几乎化为千里赤地。
　　土氏修仙多年，旱灾对其影响极小，土氏见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便将自己的存粮拿出，隔日散粥，只是人多粥少，未领到粥的村民上手哄抢，秩序极难维持。
　　走投无路的村民甚至见土氏子弟穿着整齐，且无病态，故意声称土氏修仙惹天怒才不肯降雨，迁怒于他们，最终土氏子弟只能昼伏夜出，将所剩不多的粮食投放在极为困难的人窗下。
　　熟料旱情愈演愈烈，草木树皮都成了贫民的希望，在这时不幸降生的婴儿几乎无法养大。有些贫民实在别无他法，跪求土氏将婴儿带走抚养，语毕便一头栽下再无声响。
　　旱情延续第三年，可食之物罄尽，吃人肉，卖人肉者比比皆是。刚出世的婴儿成了他们严重的美餐，村民尚未泯灭的便易子而食，许亭仿佛成了人间炼狱一般。
　　时年土归尘的父亲土庭不过十七八的年纪，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的心情深刻印在了他的心里，他眼看着村民们无法生活，即便能及时救下也无法阻挡他们下一次跃下深涧。
　　那年冬天，不见丝毫雪花，无数家庭悄然逝世，再没看到春日的阳光。灾民无奈之下向南流动，寻找生存的可能。
　　土庭在城外不远建起了小小的婴儿塔，散布“若是将孩子放到塔内便会被土地爷接走，成为地仙，再不怕贫苦饥饿”这样的谣言，那些于心不忍想给孩子一条生路的人们便会趁夜色悄悄将怀抱抱的婴儿送进塔内。
　　土庭使用阵法将婴儿暂时隐去声形，将孩子放进婴儿塔却不放心等着看是否是骗局的人眼睁睁看着孩子凭空消失，便相信了传言，愿意让婴儿去往福地。可更多的婴儿摆脱不了被吃掉的厄运。
　　时任宗主并未阻拦土庭这一做法，只是默许非土氏血脉的孩子上山，看着时而愤懑，时而悲伤的土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中原十之二三的灾民死于这场持续三年的旱灾中，土庭靠婴儿塔拯救的孩子也有将近十个，都被土氏族人收养，踏上了修仙之途。
　　旱灾过去后陆续有人回来重建家园，正常的气象让他们有了重头来过的信心，二十多年的时间，许亭又成了现在这样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听土归尘讲了这个故事后，金携玉越发觉得碗中粮食的可贵，几人只差将盘子舔净一般享用着桌上的美食。
　　“人在看不到希望时，情感能算得了什么，把自己孩子吃掉这种事，我宁愿死也做不出来。”金携玉嘟囔着说，“若是真真一点儿生路也没有，我大约会和那小生命一同去了。”
　　“就是有和你一样的心态的人存在，我父亲的话才有了传播的土壤。”土归尘垂着眼睫，“他们也是想为自己的孩子找一条生路罢了。”
　　话题有些沉重，大家一时之间又安静下来，木逢春摇摇扇子，看向窗外问道：“那个灯红酒绿的高楼是什么？我们去逛逛？”
　　金携玉抬眼一望，继而鄙视他，“你都说了灯红酒绿，还能是什么地方？果真是饱暖思淫欲，你可不要把你的坏习气传染给我们。”
　　“这你就不懂了吧，”木逢春一边反驳她，一边冲土归尘和水行舟挑眉，“越是人多且杂的地方，越是能见识到人的真面目，没去过怎么能真的把握住当地埋藏着的秘密呢？”
　　水行舟不接他的眼神，沉声反驳道：“你想探索的‘秘密’听起来有点非常规，可能并不适应于我们正常人。”
　　土归尘低声笑了，火烬余则是翻了个白眼，只有金携玉还傻愣着，“什么秘密？什么啊？”
　　连小赤狐桶桶都放弃了和嘴边的金丝大枣斗争，抬头舔了舔小主人的下巴。

　　天色暗下来，几人还没有回去的意思，火烬余在一家胭脂水粉铺子前有些犹豫，偷偷瞥了好几眼后终于决定放弃，土归尘适时地上前询问，并以族中小妹要过生辰为由，邀请她一同选购，火烬余看出他的好意，轻声道谢后一同进了胭脂铺。
　　火烬余喜欢颜色不同的口脂，尽管不会每天换着颜色涂，但是不同花瓣制作的口脂香味也会不同，难得下山逛，许亭的口脂她不想错过。
　　火烬余在进入胭脂水粉店后，不似平时一般缓步慢行，而是快步走到台前，看着柜台上的口脂，几乎没有挑剔，让掌柜的全部包了起来。
　　金携玉看着这些香香的东西，觉着还不如买把匕首实用，旁边摆着的簪子到是挺锋利的比较适合。
　　但是在她询问时，掌柜的到是难得的没有舌灿莲花，尽力推销，而是犹豫着说：“这个簪子，年代比较久了，你年纪不大，买个珠翠多的不是更衬人么。”
　　金携玉一听，簪子年代久还能保持锋利，更是说明制造工艺好，于是毫不犹豫买下了簪子。
　　火烬余满载而归，几人启程要回聚莲宫，快要出城门时，看到暗处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妪鬼鬼祟祟的出了城。仔细一看，怀中可能还抱着个孩子。
　　天色已晚，赶路难免会有危险，即便是有人跟着，也会怕遇到走兽袭击，这个时候出城怎么想也很奇怪。
　　水行舟皱起眉头，示意土归尘注意那边的情况。
　　他们一想，这老妪怕不是得了失心疯要扔孩子吧，现如今家家户户能吃饱饭，怎会出现弃婴的情况。
　　几人一合计，决定跟上去看看情况，若是真有弃婴情况，说什么也不能让婴儿被扔在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