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无眠之夜 二、无眠之 ...
-
二、无眠之夜
刘清宇赶到公安局的时候,我还在继续被那些警察盘问着细节。此前,他们已经给我做过酒精测试。毫无疑问,我肯定属于酒后驾驶。被问到喝酒原因的时候,我撒了谎,没有照实说出自己的烦恼,只说吃晚饭的时候不小心喝了酒。这些谎话都是下意识说出来的,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猜疑和惶恐,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像弃妇一样可怜巴巴又歇斯底里,不管这别人是我的丈夫刘清宇还是这些陌生而严肃的警察。
我分分秒秒都像被放到火炉上烧烤一样,每一分钟都比上一分钟更感觉到自己罪孽深重,等警察终于盘问完毕,我都想马上跳楼自杀了。我要面对的问题比泰山还沉重,压迫得我喘不过气来。那个人活着还是死了?如果已经葬身我的车轮之下,我有什么面目面对他的亲人和家属?如果还活着,伤到什么程度?会不会终身残废?一想到那些车祸后缠绵病榻的残疾人,我就禁不住浑身哆嗦。
刘清宇还算冷静,他频频走出房间,给去了医院照应的助理张晓雅打电话,询问最新情况。以便自己能有所应对。两个小时候后,小张告诉刘清宇伤者已经进了了手术室,手术可能需要两到三个小时的时间。据初步检查结果来看,伤者头部皮肤严重受损,但X光片和CT检查显示头颅里没有肿块或者淤血,头骨也没有明显的损伤。身体除了一些挫伤外,内脏和骨骼未见明显异常。伤者从被抬上救护车到检查完毕,一直在昏迷中。听到这里,我悬着的心虽然没完全放下,但冰冷的身体总算在这秋雨缠绵的深夜感觉到了一丝温温的暖意,谢天谢地,那人还活着,我没成为杀人犯。我看到刘清宇也微微舒了口气,然后去和警察交涉。
刘清宇说要带我去看望伤者,几个警察不放我离开,刘清宇说了不少好话,又做了不少保证,保证我不会离开本市,保证会对伤者负责到底,有事情的时候警察局随叫随到。警察还是不松口。刘清宇最后说:“我爱人的身体也不好,有中度的抑郁症,我平日都不敢让她一个人呆在家的,就怕发生什么意外。今天我加班,晚回来了两个小时,你看,果真就出事了!”说到这里,刘清宇就停下不说了,两个刚才做笔录的警察交换了一下眼色,松口说:“好吧,我可以放白薇回去,但要签几个书面保证书!”刘清宇忙不迭地答应:“那当然,那当然!”我心下疑惑,想询问刘清宇为什么信口雌黄说我有抑郁症,我不过是身体弱一些而已。刘清宇一把把我紧紧拽到身边,根本容我说话,却拉着我的大拇指在一张张的材料上按上鲜红的手印。
夜深了,雨还在下,但很小。我的车子被警局扣了,刘清宇让我坐在他的白色霸道副驾驶的位置上。我战战兢兢上了车,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看着手指上残留的印泥直发呆。刘清宇还在生我的气,恶狠狠地说:“都是我把你惯坏了,现在居然敢把白酒当冰水喝!”我想:你要是早点接电话,或者记得给我留言,也许就没有这些事情了。但我知道自己理亏,没敢反驳。过了几分钟,刘清宇到底于心不忍,拍拍我的手背安慰道:“估计是没什么问题吧。你别太紧张,有我在呢。”这句话一出口,我彻底绷不住了,靠在椅背上不管不顾地哇哇大哭起来。
警察告诉我们,伤者被带到了骨科医院。我们赶到那儿的时候,整个医院都很安静,但手术室内外却灯火通明,有个捧着盘子的护士匆匆闪进手术室,盘子里放着未开包的医疗器械。这一切都表明,手术还在进行中。张晓雅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正在用手机发短信。见我们过来了,站起来对刘清宇解释说:“刚才光顾得询问伤情了,忘记给家里说一声了。”刘清宇道了辛苦,想让张晓雅回去,说一个单身女孩,回家太晚了家里不放心。张晓雅笑笑说:“不碍事的,我等手术结束后再走,刘总有事,我回去了也安不下心的。”这丫头,真是会说话。她不过比我小两岁,做刘清宇的助理却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刘清宇总是对我夸奖张晓雅,说她处理问题的能力强。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手术终于做完了。紧闭的门被打开,几个护士推着一张病床走出来。深绿色的床单上,伤者被一床白色被子遮盖住身体和大部分面容,只露出半个被纱布重重包裹的脑袋。那样子,真可怜。一个医生走在最后,绿色的手术服还没来得及脱去,但口罩摘下来了。他也就三十多岁,挺年轻的,可能是手术持续时间久,样子有些疲惫。一个护士告诉我说,这就是这台手术的主刀,李医生。刘清宇赶紧上前致谢。李医生指挥护士把伤者安排到了重症监护室,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随后才离开。我偷空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监护仪器滴滴声不断,氧气瓶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泡泡。灯光下,我终于看清了这个倒霉蛋的长相。瞧那稚气未脱的脸,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吧。眼窝略深,鼻梁高挺。就算是因为失血脸色有些失常,依旧是一副很清秀的模样。他淡紫色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却还在无知无觉的昏迷中。李医生说,一般情况下,手术结束后,病人还要昏迷两三个小时才能醒来。我悄悄地伫立在一旁,看着白色的纱布慢慢浸出斑斑血迹,衬得他脸色更苍白了。那人长长的睫毛不停地眨动,细长的眉毛皱皱的,可能很疼吧。他的睫毛眨动一下,我的心就禁不住一颤。张晓雅体贴地凑过来,小声对我说:“嫂子放心,医生虽然说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但他没伤着筋骨内脏,不过是些皮外伤,看着怪吓人的,实际上,我看没什么大碍的。”
监护室里离不开人,张晓雅说她自己在就可以了,等伤者清醒后,她会给我们打电话的。刘清宇看看我体力不支的样子,叮嘱了小张两句,就带我回家了。
我回到家就软了。刘清宇却不顾黎明在即,一个接一个不停地打着电话,看样子好像在找律师咨询。我几个小时前的怨气早没影了,老公能给予自己的东西,真是无以言表的。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中,我时睡时醒,醒醒睡睡的空挡里,隐隐约约听到刘清宇还在客厅和别人讨论着什么细节。
第二天一早醒来,阳光明媚地洒满卧室,透亮而清澈。让我觉得昨晚的阴雨和车祸都恍然如一场噩梦。但回头看看和衣而卧满面倦容的丈夫,我就知道噩梦还是真的。警局会怎么处理我这个醉酒肇事者呢?会判刑吗?我就要成为一名犯人吗?
我不争气的眼泪落到刘清宇脸上,惊醒了他。刘清宇眯着眼睛抱住我,拍拍我的脸蛋,说:“宝宝,去化个妆,然后去见律师,看你,再哭下去我就不用去电影院看功夫熊猫了。”闯了这么大的祸,我可真是个坏宝宝。“很严重吗?”我真怕他再发脾气,可还是忍不住要问。“放心,律师说,只要我们把伤者和家属安抚好了,一切都好办。”“要是伤者和家属就是揪住不放呢?”我一点也没放下心,反而更耿耿于怀了。无端伤了人,怎么安抚人家?有那么好说话的家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