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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盲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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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的四合院内。
一个鹤发的老人抚着胡须,对着正在做俯卧撑的少年教诲。
“这是必须的。你是他一辈子的奴隶和保镖。凌厉的手段是你保护他的唯一途
径。而奴隶没有人身自由权,这对你而言,毫无选择。”
刚还气喘吁吁的少年听了立刻蹦起来,不满地抗议,“靠!凭什么,臭老头,你
是人家的努力老子就必须是啊!我可不要向你这么没出息!”明显是对老人的挑衅。
“因为他是你的主人!我们邓家历代的主人!”一个爆粟,原本还颇文艺之感的
白胡子老 头吼道,“没出息!你这样子的成绩就叫有出息了!?”抡起鞭子,在少年的
背上留下一条条的鞭痕。
皮肤撕裂的巨大的疼痛,少年却一声不吭,倔强得不肯低头,一排洁白的牙齿
狠狠咬住下唇瓣。
院子里余剩下鞭子的抽打声。
“你这个臭小子,性子跟你老子真是……没两样!”似乎是累了,老人停下手中
的动作。扔下一句话,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等到看不见老人的影子,少年才“噗”的一声倒下。
“呼……死老头……那么老了力气还……那么大……”与平常少年不一样的蜜色皮
肤上,汗水不停地淌下,伤口抽搐般的疼。“我靠……真T M A的疼!!!”
回忆结束。
当年的少年,逐渐由稚嫩脱胎向成年。名字是邓绿。邓家孙子辈中的一个。现
在被家里的长老赶到一个普通高中上学中。
“噔噔”地在黑板上写下“邓绿”两个字。练过书法的字迹,工整端正,加上少年
如阿波罗般俊朗的外貌,引得下面一群女生脸红不止。
盘起长发给人以严厉形象的老师推了推眼镜,仿佛可见其中精光一闪,“邓绿同
学……嗯……你就坐在……”教师里仅余一个位置,在角落。“第四组的最后一个位
置。”
风临晚,旁边的位置。
背包往肩上一垮,走过去。
“你好。”抬头,朝他微笑。唔……是邓家的人么……那个老头的主意吧……
“嗯。”随意应和一声,自己同桌明显可以当作路人甲的同学A的角色,拉开抽
屉,把背包一股脑的塞进去,也不理老师那张明显黑线的脸,趴下,睡觉,会周公去
。
晋级为同学A的风临晚干笑了几声,真是跟那个老头子的性格一样啊……
下午铃声响起,其他人相邀成群而出,最后只剩下风临晚这一桌。整理了下考卷和
资料,有两打,一打是隔壁的。邓绿还在睡觉。
要不要叫他起来?风临晚犹豫了下,算了,自己的时间也很多,再说,回去
也没人,不过……这算什么,自我嘲讽么……
大约到了七点,天色已经完全变为漆黑。学校里正是晚自修的时间。
邓大爷也醒过来了,揉揉双眼,看着原本被自己视为路人甲的同桌笑着把那摞资
料给自己,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惭愧。
人的脑子,很奇怪。
风临晚嘴里咬着可乐鸡翅的时候这么想,虽然吃饭的时候的确是不适合想这类,
嗯……算是深沉的问题。不过,真的没想到邓绿会请自己吃饭,他从第一眼看到他就以
为他是不会知道什么叫感恩的富家子弟,而且来的地方居然跟自己平时来的那种小地方
差不多。真的很惊讶。
“呜呜……老板!再来一打啤酒!”
旁边的邓绿早已没有白天那副拽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嘴里啃着一只鸭脖子,手
里拿着一支鸡爪,一手油腻地拿着玻璃杯,真怕玻璃杯拿不稳滑下来碎掉。风临晚十分
讨厌玻璃碎掉的声音,所以连带着连拿玻璃制品也异常的害怕。
“你别在喝啤酒会比较好哦……”小小声地说道,“明天有考试啊……”明天的
考试很重要的……是那个很有名的,绰号是“老佛爷”的教务处主任监考的哎。
“咕噜咕噜”冰啤酒沿着喉咙直通胃部的刺激的感觉让邓绿刚刚还昏昏欲睡的脸
一下子有活力起来。“考试……?没关系啦我是新生的啦。倒是你,不多吃点么?”瞥
了眼风临晚,唔……好瘦。
“没关系,我……不饿。”微微笑了笑,有丝苍白。风临晚突然感到累了。
掀掀眼帘,也没多说废话,夹起一块鱿鱼,扔进风临晚的碗里,然后,肥肉,
炒面,炒田螺……什么都往他碗里丢上一些,一会就成小山了。
“你想让我变猪么……?”望着碗里的小山,风临晚无力道,他不是猪啊。
摇摇头,“猪要是那么容易胖,那肉的价格早就跌到地狱去了!”
“也是呢……”那样的话,自己就可以天天吃猪肉变胖子了……
“快点吃……吃完我送你回家啦!”重新拾起刚刚狼吞虎咽的形象,邓绿跟食物,拼杀中。
“好的……”还真多啊……自己还从来没晚上吃过这么多东西。
打了个饱嗝,摸摸肚子,晚上估计是睡不着了,吃太饱了。风临晚打开房门,
看着外面无聊走来走去迟迟不肯离去的邓绿,叹气道:“邓家的人也别这么磨磨蹭蹭
啊……”
、 愣了下,寒风中,邓绿突然感到愤怒,“你早就知道了?”知道了,居然不识
破,这不,摆明着耍人么!一向心比天高的邓少爷十分不满!
“嘛嘛……你看,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却也不说破,我们不扯平了么。”
邓绿撇嘴,的确,他也是知道风林晚的身份的,也只是不说破罢了,要不他
才不会好心拉人去吃饭还特地关怀夹菜勒!
闹脾气的脸,真可爱呢,风临晚偷笑,跟当初的邓卿一样呢,遇到不如意的
事,总是摆在脸上,毫无防备之心啊……
“你们两个……不是应该只有你么……风临晚?”阴恻恻的声音,在灯光触
及不到的角落处里,隐约可看出金色的发丝。
“BRANT?”
“你知道我的名字?”
“捡到你的名片。”
我想要从你身上得到点东西……”BRANT缓缓笑开来,僵硬的笑着说。
举起手,一些细小的宛若虫子般白色的东西从衣袖里爬出,落下“啪……”
越来越多的虫子落下来,BRANT的衣服里仿佛有着无数的……虫。
沿着光线不及的地方蔓延过来,像条白色的河流。爬动的稀稀疏疏的声音,蠕动
声,往风临晚他们这里过来。他们稍碰到光线,便会立即缩回去。
“……这是什么东西!”微微颤颤地伸出手指着那一堆,不,那一条虫子河流,邓
绿像人偶一样地转头,语气里有些恐惧地问风临晚,他最怕的东西!就是这些虫子!那
种无孔不入的虫子!
他看向风临晚,却发现他在笑,那种笑,从容,却没有包含任何恐惧。感觉是很阴
险却又很散漫的一种笑吧?
“嗯……?什么东西?”
风临晚凌空而画,空气在缠绕,直至在他们面前形成一张模糊的网,其间,他没
有念任何的咒语。他眯着眼睛,笑着,“你问这位BRANT公爵如何?牺牲自己的性命去
换取力量,要说愚笨呢……还是说执念比较好?
“哎……?”不能理解风临晚的话,可是,在他做好结界的时候,邓绿却瞬间理
解了这个人的力量 ,这样悠然的态度,一定没事吧……而且不用念咒就可以使用术,
这是连他家老头子都十分难办到的事。
、 似乎被戳中了伤口, BRANT原本无表情的脸刹那转变为怨恨,嘶吼,
脖颈上青筋爆起,“你知道什么……我原本以为可以,原本以为可以得到的东西
却!……” 比原本的虫子更多,从衣袖,衣领……冒出来,原本优雅而又美丽的人
儿成为了虫穴。可怖。疯狂的涌来,并且不在惧怕原先的光,扑过来,并且大片大片的
想冲破那张风临晚原先布下的网。
问题是啊……那种东西我宁愿给你呢。风临晚想。有些东西就是对某些人不需
要但他们却措手可得,有些人想得到呢,却是死都得不到。
邓绿看着网上密密麻麻过不来……不!或者说已经快冲过来的虫子,脸色已经铁
青。虫子哎……这么多!娘啊!他的脚已经软了,等等跑都估计跑不过……怎么办……
“自不量力啊……你认为这些‘盲’,能杀了我么……?”举手,张开五指,一道
黄色的符咒上,殷红似血的字符在流动,“杀。”
被瓦解掉了,那些虫子碰触到网之后,犹如被火烧过一般,发出难闻的气
味,一只只的要不结块在上面,要不落在地上,“答”碎成几块。
邓绿已经瘫在地上,在吐了……太太太!恶心了!
“为什么……?”惊恐地而又无措的喃喃,BRANT的身体已经停止钻出
“盲”,他的脸色无比苍白,宛若已死之人的白。原本活泼的金发,枯萎似的,变成白
色。
“盲虫……你这是饮鸩止渴。”伸出手,微微碰了碰那张网,网,崩塌,连带着虫
的尸体。风临晚淡淡地说,不是在和BRANT说话般,他没有看着他。手,拈起一两个结
块的虫尸,碎掉,成为灰烬,化为尘土。
邓绿已经逃到远处,对于虫子,他的恐惧程度“噌噌”地往上涨。恶寒,他响起很
久以前被家里的老头扔进虫坑里的经历,那些虫子爬上自己身体的蠕动,那些绒毛……
一个个微小而又卑贱的生命,联合起来,蚀骨般的恶心,让人疯狂。
“……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他们……只是些虫子……”硬抬起脸,BRANT
苦笑,他的头发,已经是干枯的白,衬着他的笑,苦涩的意味蔓延。黑暗中,他的眼角
似乎有光在闪烁。是泪啊。“我很傻……对不对……”
风临晚沉默。但他依旧支撑着结界,没有停下。
“其实……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没想过会陷下去。”
“后来……因为生意所以就……”
“第一次是在我的生日那天……休息室里……在那种地方……做完后……我自己
一个人回的房……”
“逐渐的被捕捉……不……是我自己被莫名的网粘住了也说不定……”
断断续续的叙述……一字一顿……他的身体正在被粉碎,像虫尸一样,成为尘
埃,仅靠着旁边路灯的支撑。直到快到内脏的时候,露出了里面……虫的穴。一枚枚被
血染红的虫卵侵占了原本是鲜活血肉的地方。他们在刚刚宿主绝望的刹那,死亡。
"……很恶心吧……就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会在这样吧……”似乎早已知道结果,
风临晚脸上毫无惧色。他看多了这些是是非非,变得麻木。
“为什么……身体…………”手指颤颤巍巍的想碰触那些疙瘩……却连碰的勇气
都没有……这可是自己的身体啊……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接受那个人的要求
的……居然……
、 “这就是代价啊……”
“杀了我……我不要这样活着……这样不如死了算了……”抬头,眼里泪水盈
眶,蓝色的眼眸没了刚才的浑浊,绽开了如矢车菊的蓝。纯净。他到底是个公爵,尊
严,不容践踏。除了……那个人……
低头沉思了会,旁边的邓绿恢复过来,在旁边心灵通话里怂恿他快点结束。
截断,懒得理邓绿的话,像想到什么,看着BRANT,他的身体是腐朽的木料,“反正都
会死,死后还会死不瞑目……不如……”
“嗯?……”
邓绿闻言睁眼,惊讶急忙地朝他喊,“ 喂喂……不是吧……你可是……你的
能力就算在怎么强……也不可能!……”
、 “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绿。”
“什么……?”血已经流满了一地,积蓄成一个血坑。BRANT 勉强的支起身子。
“当我的使役灵吧……”
“……”
“不用在忍受痛苦。而且,使役期已满,你去地府投胎还可以转世,不必
当孤魂野鬼。”很诱人的条件。孤魂野鬼,必须独自一个经受千万年的孤独,这是谁也
无法忍受。
最终,答应……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忍不住,倒下。最后的印象是,邓绿因
为风临晚叫他搬自己的身体时……恐惧而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有趣。真是很莫名的思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