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我的快乐没了

1、厄

　　师两仪有病。
　　不是村头寡妇们泼辣吵架口中‘有病’，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身体有病---她的左腿是跛的。

　　村口老树下面聚在一起的婶子们，总是在夏天傍晚纳凉，磕着瓜子，坐在石头上聊聊村里八卦，。早年间她刚懂事时曾经问过腿怎么弄得，根据她们的说法，当年她出生时，村子正历经洪灾，她娘难产，“禁鬼”抓着她的腿不放要将她带去阴曹地府，眼看就要断气了。于是请了个神婆，她娘一命换一命才将她保了下来。

　　从此却也落下了病根。
　　至于“禁鬼”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对此，师两仪甚是不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谈鬼神，真可笑，便再也没有去那里玩。

　　她父母双亡，身有残疾，从小被道观收养着，后来村支书念在她是孤儿无依无靠，特意给她办了残疾证明。每个月都有2块钱补贴，再加上周围邻居的接济，吃着百家饭，生活竟也过的不错。

　　最近雨下得频繁，自己的腿也随着雨季到来而疼痛。
　　新办的小学，城里来了支教，白白净净，五官端正，说话也很好听又温柔，忍不住让人微红了脸，她也开始向往着小学生活。
　　不过她已经过了这个上小学年纪了，而且上学的大部分都是男孩，没见过几个女孩。
　　没关系，谁会说她一个残废呢？只要挤出点眼泪，低头不语小心翼翼摸着跛了的左腿，走路不经意摔倒，露出残疾证。那些自诩正义感的人便会轮番上阵安慰她，问题当然也就解决了。想到这师两仪看着江面嘴角扬起一抹深意。
　　“啪”
　　刚听到声响，她下一秒就感受到疼痛从身体传来。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她暗骂道，表情一丝丝扭曲，转过身的瞬间表情就切换成无辜害怕的样子。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为这变脸的速度瞠目结舌。
　　“快滚，死瘸子，这是我的地盘。”
　　是一群小屁孩，为首的小孩穿着深色马褂，头上光秃秃的，整个脸像个球，侧面留着曲辫子。发出有些尖锐的童音，正叉着腰，怒瞪看着她。
　　‘四英她儿子，之前看过两眼’师两仪满脸嫌弃，不明白老好人怎么会生出，不懂礼貌，胖的跟猪一样的玩意。
　　“你个龟哇子，你算什么东西，写你名了？”她没必要再装，毫不客气就骂回去。
　　“你在找死”二能自从成为村霸娃子首领，都在讨好他，没人敢骂他。
　　对自己手下小孩招招手示意他们把上午篓子捉的毛毛虫往她身上扔。
　　“这不好吧，她比我们高好多。。”其中一个灰衣男孩看了一眼师两仪，凑过去在二能耳边说。
　　还未说完就被二能不耐烦的打断了“看她营养不良那个样子，怂什么，废物，谁要不干我就让其他人孤立你”
　　灰衣男孩吓的一跳，首当其冲朝着师两仪身上扔，其他孩子也纷纷效仿表忠心。
　　由于她行动不便，躲没躲掉，绿色的毛毛虫粘在她的身上黏糊糊的，非常恶心。
　　看到她这么狼狈，二能哈哈大笑，异常得意，身后的跟班也附和笑起来。
　　她死死攥着拳头，青筋暴起，就在她要爆发的时，听到了隐隐约约远处家长们的声音。望着还在开心笑毫无察觉的孩子，她诡异的弯了下嘴角。
　　随即一脸倔强的表情，嘴上确微微的动了动唇。
　　你们死定了。
　　话音刚落，二能还没反应过来。
　　“二能几点了还不回。。。”裹着头巾的女人拉着他，话还没说话，就看到被欺负浑身发抖的师两仪，看到他的手中篓子。
　　“你欺负人？？？”女人瞬间就明白，愤怒的对着他直接一巴掌呼过去。一边的脸瞬间就红肿并留下了清晰的印子。
　　“娘，我”剧烈的疼痛让他捂着半张脸哇哇大哭起来，其他孩子见到此情此景，篓子一丢立马纷纷跑开。
　　“别打了，婶，他还是个孩子。”师两仪努力压低心中着笑意，满脸哀怨的看着二能。
　　“孩子？都快10岁了还孩子，老娘教你欺负人了？两仪姐姐从小到大都很可怜了，你还在这带其他人欺负她？”本来被自己儿子的眼泪心软一点，听到这话，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死死提着二能的耳朵，踢了他腿一脚，看着他踉跄的往前跨了一步。
　　“快给姐姐道歉”
　　“对。。。不起。。行。。。了吧”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脑袋涨红，双眼红肿恨恨的看着师两仪。
　　现在是红烧猪了。她恶意的想，口中软软的慢慢的开口。
　　“没关系，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动作仿佛受到惊吓的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两仪，没受伤吧，婶对不住你啊，你现跟我回家收拾收拾吧。”女人轻声细语道。
　　“没事婶，我很快就回去了，正好今天天气闷热当洗澡了。”她苦笑了一声。
　　“啊那行，你放心，我回去好好教育他。”女人用力戳着二能的脑门。“回去我再收拾你”边骂着他边拽着他离开。
　　待一大一小人影逐渐消失，她才收回表情，淡漠的望着江面，水位貌似上涨了一些。
　　大抵是错觉吧。
　　随意掠过这个念头，满天的乌云黑沉沉压下来，旁边树上的叶子乱哄哄的摇摆。
　　嫌恶的抖掉自己身上的虫子。又要下雨了，她心里喃喃道。湿润泥土留下她深浅不一的脚印。
　　路上碰到了个新妇顶着个大肚子，之前结婚的时候她还去过吃酒席。
　　“婶子好，你怀孕肚子这么大啦”其他人都会这么好奇的问的。
　　“对啊，预产期就在下半年”新妇满脸笑意，大概是怀了孕即将做母亲，摸着肚子神色都温柔起来。
　　“那您这不好好休息，在外面干什么，现在地上这么滑，可要小心。”
　　“害，还不是药喝吐了，这么大月份了肚子还是圆的。婆婆说喝药就能喝成尖的，经常喝吐了，我现在都有点怕，所以赶紧避一下，顺便去摘点芦苇，提前做个平安结”自嘲着一边说摘着。
　　只是还未师两仪还未开口，新妇的家人就找到了她，埋怨着她到处乱跑，还不好好喝药，伤到孙子怎么办。
　　新妇眼神看着她充满歉意，随后同他们一起回家了。
　　跟我道歉干嘛，有病。师两仪无语凝噎，把这事抛在脑后，便不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