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年冬》许棠知

10、下一年冬

　　裴凛的手还抓着叶喃的手腕未松开。
　　他们二人甚至不用事先对过台词，他便主动站出来替叶喃解围。

　　确实也是一种拒绝赵北的手段罢了，裴凛这么解释叶喃的用意倒也没错。
　　但……他刚才为什么要说他是她的男朋友？

　　等不及叶喃顺着这条线深入的想下去，赵北目光直视着突然出现的咖啡店老板和裴凛，他手伸出来指着裴凛的这张脸，部分记忆顿时涌入心头。

　　“原来你们是一对！”
　　他想起来了，那天小辉过生日他们离开，他和叶喃在外面遇见那个男人。赵北倒吸了口气，挤着眼睛越发觉得不对劲，“可你们当时不还在吵架吗？”

　　咖啡厅里忽然静了下来，店老板，赵北各怀鬼异样地看向裴凛。
　　一个好似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另一个是满脸的疑惑与不解。

　　裴凛脸上并无异常，他眉毛动了动，语气随意道：“嗯，当时叶喃在跟我闹别扭，现在好了。”

　　他怎么能把这些话这么轻松地说出来？
　　在男人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叶喃的心脏也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剧烈地跳动着。

　　赵北被气跑了。
　　咖啡店的老板推了推鼻子上的镜框，一脸趣味横生地打量起站在裴凛身后的叶喃。还不等他开口说话，裴凛拉着叶喃的手率先离开了店里。

　　路上，裴凛就这么抓着叶喃的手先她一步前行。叶喃看这两人手指交触的地方，大脑缺氧，一下子失去掉所有思考的能力。
　　那晚的记忆也再次向她杀了回来。

　　那是一次超出科学，超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的超自然发生事件。
　　明明身体重心向下，是有下坠的感觉，但却硬生生被他给救了回来。

　　曾经叶喃觉得这些神没个好东西。
　　尤其对裴凛的敌意很大，但正是她最讨厌的人救了她，救了江夏。

　　他说：要爱惜生命
　　他还说：每个人都有神明庇护的，所以，不要对这个世界失望。要好好活下去。

　　自己刚刚得救，又看见江夏流下充满感激的泪，叶喃打从心底感激这么一位神。
　　至少，他是位温暖的神。

　　耳边还有冷风在吹，临近年关，这条路上都没什么人了。
　　叶喃听见自己心跳噗通噗通声在跳，她另一只手捏着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两人站在一棵大树下。
　　树叶枯萎凋谢干净，枝桠光秃秃地肆意横生乱长，积雪覆盖在上，随着一阵风吹来，抖落了些在地上。
　　叶喃深吸了口气，定直站住，“刚才在店里，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原本安静了许久气氛，被叶喃这一声问题打乱。裴凛转过身来，看见叶喃被冻得发紫的唇。
　　她像是束手无策的婴孩一样，揣测着裴凛的用意，又担心猜错了，持续此往，倒让她变得拘谨起来。

　　两人相见多次，除却叶喃昏迷睡醒的时候，平时见她不是龇牙咧嘴不待见人的样子就是一副冷冰冰恨不得刀人的样子，现在却是满脸的无措。
　　裴凛轻笑，更紧地握住了叶喃的手，“我认为那是最有效解决事情的方式。”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南港的上空又一次飘起了大雪。乱琼碎玉簌簌飘然落下，整个城市迎来新一轮的冷空气。
　　而叶喃却感受到一阵热意涌入身体。
　　冰封的骨骸经脉得到洗礼，热流划开她的皮肤，顺着血液游走她的全身。
　　南港的傍晚天色漆黑一团，到处都是黑黢黢的。叶喃的眼前却是一片光亮，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见男人眼底褪去冰寒说：“人都会等到神来保护她的。”
　　男人温热的手掌抚上叶喃的窄而小巧的脸上，他沉默了片刻，说：“叶喃，不要讨厌神。”
　　“嗯？”

　　那日夜晚，也不知道是大雪天作祟，还是眼前站着的人太过炙热，又或者是头发被冷风吹乱了的原因。总之，叶喃的心底乱了。
　　她张了张嘴巴，当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都是些什么话。
　　脑子里像是飞进了只蚊子，嗡嗡嗡地吵闹，最后只记得她是点头答应裴凛了的。

　　裴凛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笑着说：“明天找你。”

　　回到舍友的家里，叶喃倚靠在自己房门上喘着气，她拍了拍脸，依旧觉得这天很梦幻。
　　她竟然遇见了个很好很好的，心软愿意帮助她的神。

　　见她站在那脸上情绪呆滞，云嬅飘出来忍不住叫她，“叶喃，你怎么啦？脸红红的是生病了吗？”

　　察觉到家里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叶喃恢复神智，立马张口辩解道：“我脸不红啊。”
　　因为体质的原因，叶喃气色一直不好，更别提脸会红的事儿了。

　　况且，那么长时间过去了，她也没有补妆。

　　云嬅见她不相，飞到卫生间镜子面前冲叶喃挥手，“不信的话那你自己快来看看。”
　　见她说的笃定，叶喃半信半疑地走进浴室，叶喃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蛋很红。
　　她原本皮肤就白皙稚嫩，这抹红晕在她脸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叶喃搓了搓脸，这红晕竟然一点儿也没有褪色的意思。

　　像是自己的话得到了落实，云嬅叉着腰大声嚷嚷：“你看吧！我就说你脸红得很！”

　　叶喃摸了两下脸倒也不摸了，随着这红晕去。
　　她屈腰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声哗哗地响，她侧头看了眼飘在墙上的云嬅，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因为开心。”

　　云嬅八百年没见过叶喃笑，这会儿被她的表现吓的不轻，半个身子躲到卫生间的墙外，只露出一个头看着叶喃，神色慌张惊恐：“不是吧，你是不是被鬼附体了？？”

　　再怎么好的心情被云嬅这么一闹腾也会好心情消失。叶喃敛起笑意，嘴角抽了下，“被鬼附身？你还想不想我帮你了？？”

　　听叶喃这充满敌意的声音，云嬅从墙体里飘了出来。她伸手拍了拍屁股，嘿嘿傻笑着，“想的，想的。”

　　“需要我怎么帮你？”

　　-
　　翌日，云嬅飘在叶喃身边看着她上课。
　　太阳大的时候她便躲在阴凉处，也不知道她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言情小说，没事无聊的时候就在那儿翻看。

　　叶喃代课结束，云嬅见她又搬着电脑坐在便利店里，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在敲着电脑。
　　云嬅避光躲在卫生间门口，冲叶喃那边大声喊着：“叶喃！！你坐那边干嘛？？”

　　女鬼一脸焦急，如果她的脚可以碰到地上的话，她指定要跺两下。
　　不是说好要帮她做事的吗？她这工作怎么还没结束！！

　　叶喃咽下面包，指尖在键盘上按了两下，电脑屏幕被锁好。她放下面包，冷静地冲卫生间走去。
　　午餐时间点，便利店到处都是人，就连上个厕所都有很多人在排队。
　　云嬅见叶喃点了两下手机，而后把手机贴在耳边，她眼神都亮了飘到半空中跟她搭着话，“你不是说今天忙完工作跟我一起去步行街西街的吗？”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叶喃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握着手机，好像是在和谁打着电话，“在赶ddl，大概五个小时能搞完，结束了再去。”
　　云嬅一听，放心了。五小时后，天色差不多也黑了，那她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躲避阳光了。
　　她笑着：“好，那我先去西街看看，五个小时后再来找你。”

　　云嬅不在的话，没人在叶喃耳边烦她，她做起事情的效率也能变高。
　　叶喃点点头，“那你先回去吧，我忙完直接去找你也行。”

　　手机塞进棉服口袋，叶喃侧头看了眼厕所排队的人，依旧很多。
　　她抬脚转了个身，将手机调了免打扰模式，从这长队里离开回去重新打开笔记本页面开始工作。

　　云嬅一路躲着太阳，从叶喃的地盘回到了自己家的所在处。
　　身死了后，她经常会回来看看奶奶，顺便看看那个混蛋又做了些什么事儿。

　　云嬅是意外死的，尽管赔了一笔意外险给奶奶，奶奶也依旧舍不得吃喝。所以她摆脱叶喃买一些吃的喝的给奶奶送过来，想叶喃劝说一下奶奶不要再那么勤俭，不要那么辛苦。
　　而第二件事就是希望那个混蛋得到应有的报应。

　　这个时间点儿，奶奶吃完饭在家里午睡。
　　云嬅蜷在凳子上陪了奶奶一会儿，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间，南港冬日的天色很快就黑了，云嬅掐着时间出去，寻着气味去找那个当初欺负过她的混蛋。

　　叶喃在便利店里坐了一下去，ddl好不容易赶完，将文件打包发给辅导员后她才松了口气。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肩颈腰处有些酸痛，叶喃伸手按了两下缓解肌肉酸痛。

　　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也差不多了。
　　叶喃把电脑放回家，拿着云嬅昨晚列出的列表出门后找了个超市便利店，对照着列表清单购买商品。
　　西街距离这儿也不算很远，叶喃用手机扫了个共享电动车，电动单车刚刚扫上，车前的灯亮着，云嬅忽然从车前顺着光飘了上来。

　　就像是要作恶的鬼一样，意图将人吓破胆。

　　叶喃手一抖，便利袋应声倒地，商品和手机全都掉在地上，七零八散地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