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鲭桕传》羽织_

2、承诺

　　“静，转，找，惩。”褚亮说完也一并呈上了一份加急的宫函，皇上看见这位自己任命的年轻的丞相手里拿着一份血红色的加急宫函。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团，“这个怎么会在你手上？”

　　本就心情不好的皇帝，看见了这份加急宫函之后心情更是一落千丈。

　　像这种加急宫函只有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才能拿到手里，这里面当然还不包括现在这位年轻的左丞相。这位如此年轻就坐上宰相位置的人，应该不至于如此愚蠢吧！福全虽然静站在皇帝的身边，但脑子却一刻都没有停下思考。

　　明明是富丽堂皇的宫殿，此刻的氛围却一下降到了冰点。秦牁在很多大臣，百姓的眼里一直是一个儒雅的君王，很少有人看到他大发雷霆的样子。但福全却知道，这宫里怎么可能会有温柔单纯的人，还是在那个位置。福泉依稀记得，皇上上一次大发雷霆还是在太子妃那时候了，算算真的有好久了……

　　褚亮还是维持这刚才的动作，并未因为皇上的不信任和怒气而受到了什么影响，还是笔直地站着，脸上未闪过一丝波澜。秦牁站在褚亮的面前，再次扫视了这个被他提拔为左丞相的年轻人。

　　一身绯红色的官袍，上面绣着仙鹤。不过是普通的官服，却硬生生地被他穿出几分挺拔，一身正气的样子。秦牁心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警惕，但是，又被巧妙地掩饰下去了。

　　秦牁拍了拍褚亮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坐回了那个属于九五之尊的宝座上，看起了手上的加急宫函。只是越看眉毛皱得越紧。本来刚刚舒缓的氛围再一次凝固起来，殿内鸦雀无声，就连打扫的宫人也在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过了不知多久，秦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宫函，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旁边一言不发的褚亮说道：“朕，明白了，下去吧！等等……”

　　等褚亮转过头时，皇帝已经背过了身去，背微微佝偻，双手紧紧地撑着凳子，仿佛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皇帝失控的样子，声音略微沙哑地说道：“帮我好好看一下这孩子，是我对不起这孩子啊，对不起柔儿啊！”

　　一旁的福全也默默地叹了口气。

　　而从始至终，褚亮却像一个丝毫没有感情波动的人，不会因为皇帝的愤怒感到害怕，也不会因为皇帝少有的感情流露而感到同样悲伤，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等待皇帝的命令。

　　“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听罢，福全便阖上了宫殿的正门，看了一眼宫外的天气，乌云遍布。而与他一时出来的褚亮早已不知所踪。

　　听到殿门关闭的声音，秦牁从怀中取出了那把短剑，剑上铸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是中原少见的式样，而在匕首的底端刻着牁字。

　　秦牁眼里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转来转去，最后禁不住顺着面颊滑了下来。

　　这一切都静悄悄，无一人知道平时威严端正的帝王在此刻也会委屈得像个孩子，他不停地抚摸着剑身“柔儿，等我弄好了一切，我们的女儿安顿好了，我就来陪你，好不好，你会原谅我吗？”

　　秦牁望着屋外，这诺大的皇宫究竟又有什么好，那么多的人为这个位置而争夺，而本无心皇位的我，却坐在了这至高无上的位置，想来真的是讽刺。

　　谁又知道往日里严肃沉默、威振四海的帝主还有耽于情爱的一面呢？

　　“公主，您慢点，小心脚下！”柳儿话还没说完，公主终是等不及了，追上来柳儿，一起来找师傅。

　　就在刹那间，看见了远处的绯红色的官服，少女灵敏地转了个身，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一般，稳稳地停在了地上。“鲭儿，你怎地还是这般鲁莽？”男子不容反驳却又带点无奈和宠溺的声音响起。

　　刚刚走出议政厅的褚亮，一改在殿内的沉默寡言，仿佛在公主的影响下也变得轻快起来。

　　“师傅，鲭儿不想待在皇宫，鲭儿想陪着娘亲，娘亲一个人在那里肯定很孤单 。我也很孤单，这皇宫很大，却没有你和娘亲 ”鲭儿一下扑进了褚亮的怀里。

　　褚亮一下愣住了，在殿内他可以对陛下的感情和痛苦视若无物，但无论如何对公主却总是难以拿出自己往日的行事作风。他明明那么痛恨阶级，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再多关心一点公主，或许因为他是亲眼见证公主的痛苦吧，褚亮如是想到。

　　女孩不想哭泣，可是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地继续说道：“皇宫太大了，娘亲找不到我会哭的。师傅，你说这里有我的亲人,可是我整日只是收到无数的无用的东西，没有人陪我玩，没有人和我说话，也没有人跟我一起吃饭。甚至没有人希望我待在这里，他们……他们还污蔑娘亲。师傅，鲭儿不想待在皇宫了 ，真的……”

　　一颗颗豆大的泪珠从少女稚嫩的脸庞上滑落，也在只有在师傅面前的时候，她才敢毫无保留地发泄出来。

　　“师傅，我知道娘亲去了其他的地方了，我不会哭的。娘亲跟我说，我的眼泪是宝贝，不能随便掉的。那我跟着师傅可不可以，我不会哭也不会闹的，鲭儿很乖的，鲭儿不想一个人。”

　　说着，又用她那胖乎乎的小手抹掉了眼泪。一旁的柳儿听着孩童真挚的话也不由得红了眼睛，不由得也想起了家中的幼妹，心里越发的难过了起来。

　　一片桃花从天中纷纷洒洒的落下来了，柳树也扭着它细长的枝条，轻轻地拍打着小女孩的头，像是在安慰小女孩一般。

　　褚亮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郑重地承诺到：“鲭儿，你放心，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什么时候，我一定会陪着你的，你无需担心，因为你身后永远都有我，我会陪着你长大的，我会保护你，你只管向前走便是。因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那天的阳光正好，桃花也很香，河里养的鱼也快乐地游来游去。一个哭地皱巴巴的小女孩与一个男子用小孩子的方式却约定了最郑重的承诺。

　　“那拉钩！”小女孩灵动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位成熟稳重的哥哥。刚擦干泪水的柳儿，见此场景，不禁又红了眼眶，从心里希望自己面前的这位男子可以说到做到。

　　“那我们去找白叔叔玩吧”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拉着男子的手向前奔去。

　　小女孩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许别人会这么想，但褚亮明白，小公主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情感影响到别人，不想让自己担心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