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大结局 ...

  •   那天,天还未亮,大梁皇帝御驾亲征,带着王军和禁卫便到了汨罗。

      北漠的军队已经撤退,少年皇帝下令追杀还未跑远的残兵,而自己跳下马去,想要冲入汨罗城。

      大漠黄沙滚滚,汨罗城正门仍是死死地扣在那里,纹丝不动。

      有人带来谢宛的尸体,他便发了疯的要进城。

      将士们在门外高喊是北燕王军,叫门内之人将城门打开,可喊了许久,那汨罗城的正门却纹丝未动,城内也无人应答。

      大梁皇帝发了狠,便叫人将城门推开。

      然后那天,五万禁卫军和七万北燕将士便见到了什么叫做人间地狱。

      门口是一尊尊被大火烧得看不出面容的尸体,皮如焦炭,每一个人都维持着用力推门的姿势,如同一坐坐的黑色雕像。

      汨罗城正门,一千三百个北燕王军,活生生的被门外投来的火石烧成焦炭。

      老王爷的尸体在最前面,彪悍的身躯已经被烈火烤的断了手脚,唯有脸贴在城门之上,看的出来面庞。

      不难想象,北漠大皇子下令攻城,城门久居不破,那外边的人便下令放火烧城,想要趁机攻破城门,北燕候王带着人却死死地抵住了城门,一直到天亮,北漠的人也没能打开城门。

      而后在关上的南城门,他们看到了曾经叱咤风云的大梁女战神的尸身,血仍温热,可浑身却已寒凉。

      而当那一路走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大梁皇帝看到与北漠大皇子死在一起的镇北大将军时,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发疯、会哭、会泣不成声的抱着她。

      可是他没有。

      一身银甲站在满城尸海之中,天上他亲自下令的烟花还在燃放,一朵一朵不知疲倦的绽放在已经微微亮起来的苍穹之上。

      他只是沉默了许久,蹲下身去,温柔的将云青谣死死地握住剑柄的手解了开来。

      那手指冰凉,像极了他们在雪夜蹲在屋檐上看雪那天,云青谣的手也是这样的凉,她穿着宫装娇娇的躲在他怀里取暖。

      可她现在犹如一往无前的猛将,所向披靡的用剑刃挡在他身前。

      他伸出手来,将那柄剑抽出,云青谣炽热的血不再流出,剑上的血也早已凝结。

      云青谣身下的阿尔纳兹满身重创,面容狰狞,一双眼不甘的睁着。

      可云青谣的面容是那样的安详,她闭着眼睛宛如浅浅睡去,甚至嘴角还带着一抹笑。

      景曌将她打横抱起,明明身上穿着银甲,却还是那样的轻,仿佛一棵枯死的云木,仿佛一朵轻飘飘的云。

      他抱着她,一路无言,朝着城门走去。

      那一路,满城王军哭声震天,纷纷下拜,泪水浸湿了一路的黄沙。

      可景曌一滴泪都没有掉,只是望着前方,抱着怀中人,一步一步的走着。

      身后黑色的披风垂在战火里,染了沙场尘埃,滚金银甲寒凉映着一双寒凉的眼。少年帝王的脸上不见悲喜,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至城门,他将云青谣放在了谢宛和云中寒中央,望了许久,开口冷声道:

      “葬了吧。”

      这一场战役,北燕边关,一城都没有丢。

      但北燕候王战死在城门,北燕夫人战死城外,镇北大将军战死黄沙,一万北燕将士困死汨罗,无一人生还,却也无一人投降。

      云氏,满门忠烈。

      景曌驻扎汨罗的第三天,北漠便送来了降书,愿俯首称臣,岁岁上贡,且大皇子死于汨罗之事愿不再提起,愿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景曌什么都没说,提剑便将那信使的头颅斩了下来,同着阿尔纳兹的头颅,悬于汨罗城墙,同着鲜红招摇的北燕王旗挂在一起。

      大梁五十二年,春。

      镇北大将军亡于汨罗,北燕侯王府全军覆灭。

      同年,大梁皇帝景曌,扯北燕王旗,带领二十万精兵,向北漠开战。

      战火绵延边关九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两国死伤人数数以百万,耗费白银以亿为计。六个月里,任北漠递上百封降书,大梁拒不接降。

      六个月后,大梁皇帝景曌持剑带兵杀入北漠皇宫,屠灭北漠满宫皇族,妇孺老幼,无一例外。

      而后,在北漠皇宫最高处同时悬起了金黄的大梁皇旗和鲜红的北燕王旗。

      世界版图,再无北漠。

      战后,景曌将云青谣同着北燕候王和北燕王妃一同带回了北燕,一同移入王陵。

      起灵那日,在云青谣的陵前,景曌身着玄黄金色袍,头戴黄金镶玉冠,剑眉星目,鼻梁入云,唇薄如纸,脸如刀削,负手而立,一如初见。

      景曌望着那墓上刻着的“镇北大将军云氏青谣之墓”字样,轻笑一声,道:“宣旨罢。”

      身后李玉祥连忙道了声是,便将一直捧在怀里的圣旨拿了出来,满脸恭敬的宣道:

      “皇贵妃云氏,贤良淑德,端庄雅持。即日起,着册封为后,为天下之母仪,内兴宗室,外辅朕躬,以明法度,以近贤臣。使四海同尊王化,万方共仰皇朝。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身后王军跪在猎猎鲜红王旗下,朗声道:“恭喜皇后娘娘。”

      景曌拿过圣旨,走了过去,将那圣旨轻轻的放在棺椁旁。懒懒散散的笑着道:

      “你说的,你死后,想求个皇后娘娘当一当,朕允了。”说完又补了一句:“若不同意,真是怕你再咬我。”

      景曌站起身来,沉下来,拧着眉仿佛平日里一样冷着脸同云青谣道:“给你喝个红糖水掺点腹痛药你也能把朕咬的血肉模糊的,性子这么烈……”

      突然一顿,而后笑道:“下去之后还不得将景千咬死。”

      他那日站在云青谣身旁,他便觉得,她死去的样子,那日像极了景千死在大殿的样子。

      他不该想的,可是他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想到,云青谣竟真的那么狠心,抛下他便随着景千去了。

      景曌垂下眸。

      想当年夺嫡时,先帝便一直想着要将皇位传给景千,是皇后用计,毒了先帝,又改了遗诏,皇位才落在他身上。

      那时的景千正在边关,那时与云青谣也已经两情相悦了。

      可后来,皇位是他的,云青谣也如他所愿的做了他的后妃。

      如今想来,他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景千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可又好像什么都得到了。

      景曌叹了口气:“那日在大殿之上你同朕说,你不会再回来了,若是此间事了你还活着也叫朕掐死蛊。朕原以为你是气话,哪怕是不想回上京,可也要为了孩子…为了自己想想。”

      “明明…明明就差那么一点,朕就来了,你怎么就不能等等朕呢?”景曌的眼泪倏然而落。

      就差一点,哪怕她再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他便能同她再见一面了。

      这几个月里,景曌没有掉下一滴泪。

      这是自云青谣走后,第一次。

      景曌站在那里,身形抖如筛糠。

      北燕的枫叶红的像燃起来的火一样,秋风一吹,便与那鲜红的王旗纠缠在一起,飘飘落下,落在景曌的肩头,落在云青谣的墓前。

      “你个小没良心的……”

      景曌咬着牙,眼泪落下,他气的恨不得把云青谣墓前摆着的三盘子梅菜扣肉都掀翻:“你这么没良心,还吃什么肉吃肉?你饿着吧你!”

      可没有人回应他。

      那个气得他冒火的姑娘已经躺在了身后厚厚的棺椁之中。

      再也不会娇笑着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哄他要他别生气。

      半晌,景曌方才声音嘶哑的摆了摆手:“封土罢。”

      景曌抬起头来,秋天的天空湛蓝,天上流云轻巧,风一吹便能飘出好远去。

      洁白的云就那么自由自在的飘荡在天上,晃晃悠悠,飘向东,也飘向北。

      遥遥,无期。

      “遥遥……”

      “朕对你,一往情深,矢志不渝。”

      “一眼万年。”

      大梁盛世共持续了三十七年,其中大梁皇帝景曌在位二十一年。

      景曌励精图治、爱民如子,几次边关战乱,都亲自带兵出征,所向披靡,百姓们都说比那故去的镇北大将军还要骁勇善战。

      兴水利,修城墙,减赋税,开科举。广纳贤才,从谏如流。那些年,大梁文化亦是达到了鼎峰时刻,产生了无数无价的诗词书画珍宝,能人异士层出不穷。

      二十一年里,大梁国力强盛,兵马富足,百姓安居乐业。受八方进贡,享万民来朝。

      太平盛世,海晏河清。

      唯独后宫,空无一人。

      无论朝臣如何进谏,甚至文臣以死相逼,均不动摇。

      直至病重,才立下广平王长子为太子,位居东宫,涉政监国。大梁七十一年,景曌退位于新帝。

      新帝上位,尊景曌为太上皇,尊镇北大将军云青谣为太后,追封号懿宁,称懿宁太后。

      北燕。

      景曌不过四十,却发须皆白。

      常年郁结于心导致的他的面容如同一个耄耋老人一般。

      宫中太医为他开了无数的药,却都毫无疗效。他们不知,那些药,都被他转身便倒进了花盆里。

      独活于人间的每一日,他都感到无比孤寂。

      相思难熬。

      这些年里,他梦到母妃,梦到死去的先帝,梦到景千,唯独梦不到云青谣。

      北燕街头民众来来往往,人声鼎沸。

      北燕老候王已经不在了,江矫便一气之下改姓为云,改名云骁,记云青林一脉,带领北燕王军供景曌调遣。后来江矫又立下战功,景曌便也封了他北燕候王,带领北燕军队在此驻扎着。

      听说江矫带着银铃回了北燕后,不过二年,银铃便为江矫生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大姑娘。

      景曌坐在北燕候王府之中,银铃为景曌端来一杯新茶,恭敬的道:“此次便多在北燕待些日子吧。倒时候奴婢带您在北燕多逛上几圈。”

      景曌咳了两声,帕子上便咳出血来,银铃吓得大惊失色,连忙道:“陛…陛下!我我……”

      景曌摆了摆手:“无碍。”

      景曌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大氅,端起茶碗来,门外潇潇风雪落下,哪怕是关着门点了火盆,景曌也觉得手脚冰凉。

      久坐朝堂,气血不通,他已经习惯了。

      没有人气的他摔茶碗掀桌子冷脸以对,他这些年,也都习惯了。

      正将茶碗放至嘴边,侯王府的门便被推了开。

      景曌抬眼,手中的茶碗便摔在了地上。

      那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脸色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根小树枝便进了来。推开门时带着满身风雪,脸上得笑意却如同明艳烈阳。

      “遥…遥……”景曌失神。

      “阿娘!”那姑娘跑了进来便脆生生的先喊了一声,望到他,不但没怕,眼睛仍是笑眯眯的望着他:“你是谁呀!”

      银铃连忙拍了一下她:“长忆,没有规矩!见过太上皇啊!”

      那姑娘眼睛圆溜溜的朝他跪了下去,顽皮的道:“见过太上皇啊!”

      银铃急道:“没有啊!”

      云长忆便嘿嘿笑着道:“没有啊!”

      银铃气的提手要打,却见一旁的年迈的景曌已是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蹲在云长忆面前,黑色的毛皮大氅铺在身后,他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小脑瓜。

      “你叫…长忆?”景曌目光有些恍惚。

      云长忆抬起头来,对着他笑道:“嗯!阿娘说,长相思兮长相忆的长忆!是为了要让我永远记得云娘娘!”

      景曌缓缓开口道:“那你,可喜欢云娘娘么?”

      江长忆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激动地话一样跪坐了起来,同着景曌道:“当然了!阿娘从小给我讲了好多好多云娘娘的故事!”

      说着拿起手中小木棍,眼神亮亮:“我以后,要想要像云娘娘和我阿爹一样,领兵打仗,保护大梁!”

      景曌微微垂下眼眸。

      云长忆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姑娘的心思细如发丝:“你怎么了?你是太上皇你怎么不在上京?你是被撵出来了吗?”

      “不许胡说!”银铃连忙上前将云长忆拽了过来。

      云长忆却一把挣开银铃的手,走到景曌面前,一字一句的坚定的道:

      “那我以后当上将军,我保护你!”

      景曌站起身来,沉默的拍了拍云长忆的头,便转过身去,一步一步的走向门口,然后推开了门。

      银铃拉着云长忆,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少年帝王,缓缓的,披着大氅步履蹒跚的走入了风雪里,背影比这漫天飞雪还要落寞。

      北燕的风雪是要比上京的烈上几分,不过片刻,景曌的肩上便落满的雪花。

      朦胧之中,景曌似乎看到云青谣穿着一袭红衣朝着他走了过来,笑着给他拂去肩上雪,挽上了他的胳膊。

      景曌看着她,就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

      那时他是郎艳才绝的少年帝王,她是明如骄阳的云小将军。

      彼时亦是这样风雪漫漫,他于除夕、于长春宫房顶、于庙会人声鼎沸之中,她都是这样明媚的笑着,挽着他的胳膊。

      雪落满头,他忽而浅笑,像是无数次的呢喃:

      “小没良心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大结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