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痛与孤独》阮美人

1、1

　　席寂去世的那天，是个阴雨天。
　　我睡到早上十点才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感觉挺不可置信的。
　　在我眼中，席寂都是很健康的一个人，突如其来的不在了，我还是蛮难过的。
　　我还记得他的一颦一笑，仿佛就在昨日。 失去这么一个大哥哥，也算是蛮遗憾的。
　　我和爸妈去了他的葬礼，在场的人无不一丧着脸，他的父母更是趴在棺材外哭的肝肠寸断。
　　我和爸妈在他的灵堂前敬拜，我望着他的照片，突然陷入了一个回忆，心里莫名空落落，起身双手合十，而后便站在一边。
　　我没在那里停留很久，明天就要上课了，我早早回去了。

　　差不多过了一周左右，送行仪式也差不多结束了，我在离家不远的地方遇见了席寂的妹妹席慕，她看样子是专门来找我的。
　　她的脸色也是苍白，不复之前的元气，她声音低低的，“许凝姐，能跟我一起走一趟吗？”
　　我同意了。
　　她家离我家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之前也因为席寂的缘故，去过几次。
　　席慕领我到二楼，进了一个房间。
　　是席寂的。
　　我奇怪，“怎么带我来这，是我的什么东西落这了吗？”
　　席慕从柜子里抽出一本粉色封面的册子递给我，她让我打开看看。
　　我莫名感觉这本册子沉甸甸的，小心翼翼的翻开，被里面的女孩惊到。
　　这是我，不同角度的我，笑的，哭的，看镜头的，没看镜头的，满满的都是我。
　　可是我只记得几张是我有过的画面，那几张，都是没有看向镜头的，其他的，我真的没见过，我翻到最后一面，看到两人的合照，眼泪瞬间崩不住，可明明，我一点都不记得这些。

　　我很怕邻居的一个大哥哥，总觉得他有点凶，面色高冷，所以我很少跟他讲话。
　　但是妈妈让我多和哥哥接触，有什么学习不懂的都可以问他，我含糊应了，但我其实一次都没有问过他。

　　有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偶遇到他了，本来想直接走的，但他突然叫住我，让我吓了一大跳，他竟然说要请我喝奶茶，我真的好惊讶，实在是无奈，我答应了。
　　他温柔地望着我，“为什么那么怕我？我又不可怕。”
　　我愣了愣，而后若无其事喝了口奶茶，“我才不怕。”
　　“是吗？”席寂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那就好。”
　　我不知道是什么情绪，让人觉得心安。
　　回去路上，他貌似开心极了，领我又吃了别的小吃，和我说了好多话。
　　我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高兴，不过也乐得合不拢嘴，毕竟那么多吃的等着我。

　　最后，我支在栏杆上休息，转头找他，他匆匆忙忙收了什么，我没在意，他站在我旁边，又摸了次我的头，我这次躲开了，恶狠狠瞪他，“再摸就油了！”
　　他再次开怀大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我是真的理解不了他的笑点，干脆回头不看他。
　　再后来，他时常给我送东西，特别是吃的，我感觉我要被他喂胖了，他还时常在学校门口等我，我在想，他这么闲的吗？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对他是什么感情，只觉得他和大哥哥一样温暖，我恨不得把什么事情都跟他抱怨，“今天又下雨了，不然我还想出去玩！”“作业真的好难，我又要熬夜写了…”“那个男生好像真的蛮喜欢我的，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
　　他生气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我顿时心里空落落的，但是也没多想，只当他有事。
　　那时，我对他的事情，真的少了好多关注。
　　甚至不知道，他已经得病的事情。
　　或许是他闭口不提，所以我才不得知，但是，若是我关注一点，也不会不知道。
　　也可能，我就能多陪伴他一些时间。

　　他一个月没找我了，现下，我是真的有点惆怅了。
　　他和我玩腻了吗？
　　我这么想着，不服输的，我终于跨进一步，偷偷跑去他家门口，却发现他家空无一人。
　　是出去旅行了吗？

　　我沮丧的回了家。
　　晚上，我从父母口中听见他得病的消息，登时，我脑子嗡嗡的，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不来看我了。
　　得了空，父母说要去看望他，我跟着一起去了。
　　“哥哥经常帮助你，到了记得好好跟人家说话，知道吗？”
　　我这次没胡闹了，“我知道了。”
　　等我看到他的模样时，我才知道他病的严重性。
　　全身插满管子，戴着呼吸机，头发已经被剃光了，苍白不堪，我感觉他瘦了好多好多，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席寂，我一下没崩住，哽咽出声，看着他沉睡的样子，我更加慌了，我感觉他貌似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不敢再看了，连忙跑出房门，靠蹲在地上，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没等到他醒来，和父母离开了。

　　隔天，听妈说在我们走后，席寂竟然醒来了，像是接收到某种召唤似的。
　　我内心荒唐想法愈来愈大，我独自一人，跑去了医院，在门外看着他，我的眼泪在眼眶直打转。
　　我鼓起勇气，转动门把，走了进去。
　　我走近床边，看着他的样子，哭的更重了。
　　席寂像是有感应，缓缓张开了眼睛，看到我，他僵硬的笑了笑。
　　我的眼泪像是流不完一样，一直涌。
　　他颤抖着手，想碰碰我，我伸出手，紧紧握住，“别离开我….”
　　我扯着嗓子，想尽量正常说话。
　　他虚虚张着眼，“对…不起..”
　　我哭到打嗝，“别这样好不好，你快点好，你还要请我吃东西，带我看好多好多风景….”我哽住，一下子说不出话。
　　“乖凝凝，哥哥不能继续在你身边了…哥哥求你…别哭，不要…因为我哭，你要开心的活着，好不好？”席寂吊着一口气，像是随时会不在一样。
　　我握着他的手不住加紧，“好，我不哭了，别再说话了，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