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na》Sne

2、回家

　　焚烧炉里面的火焰不断翻滚，前面被扔下去的机械体已经融化了，旁边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根长长的布条到焚烧炉的版半空就变成碎屑。

　　科科特看见这样的场景，马上要流出的眼泪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眶湿润，脸色发白，嘴里泛出唾液滋润几近干涩的嘴巴。

　　分明很害怕，害怕得将下意识的行为进行收束。

　　科科特和莫迪四周散落的零件大多数被守卫机器人捡起来，然后当着他们两个的面，一件一件地扔进那摊火红的熔炉。

　　他们两个忙活了接近一个晚上的东西轻易就被烧没了，而且是当着他们的面消失的，一件一件，科科特此刻除了恐惧还感到无奈，她甚至不敢开口让那些守卫机器人停下手中的行为，因为如果喊出这样一一句话的话，那么熔炉里面的东西很快就会变成她还有莫迪。

　　科科特的情绪又进一步加深，因为对她来说，这件尚算完好的机械体是她这辈子第一件喜欢并且想要的东西，但是她却没有可以支配它的命运。

　　弱小和没有实力让她生不起反抗的心思，她此刻唯一能够做的仅仅是抑制哭泣，抱着比她还要弱小的同伴。

　　机器人本来就没有同理心，更何况垃圾厂内这种除了功能性用途之外什么都不具备的机器人。

　　所以他们并不会在乎下一刻是多了一个人还是说少了一个人，是属于少年的惨叫还是少女的惨叫，它们只用执行自己的程序就行了，销毁，明确的程序。

　　“科科特，下一个就是我们了吗？”莫迪望着它，眼睛湿润晶莹，消失一直受到危险向家长寻求帮助的小孩儿。

　　科科特压着喉咙的痒意，郑重回答他：“我们两个不会死，我保证。”

　　此刻她的誓言如此单薄。
　　“我们两个绝对不会死的。”

　　科科特身后的机器人正在推搡着他们两个，她好像是认命一样-----闭气双眼然后迅速睁开，随后用手蒙住莫迪的眼睛。

　　“其实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游戏，我没有叫你出去过，也不存在什么熔炉还有守卫机器人，我们两个现在正在家里，爸爸等着我们，桌子上是面包还有土豆汤。”

　　莫迪的眼泪打湿了科科特的手心。
　　“真的是游戏吗？”

　　“真的只是一个游戏，”科科特距离炉边几步距离，看着下方翻转不断的高温的铁液，“真的只是一个游戏。”
　　她再也忍受不了。

　　抽噎带着鼻音：“只是一个游戏。”

　　[我接收到的图像范围明显变小了许多，眼睛也不知道是什么装置开始启动，印下来的画面只是一片炙热明艳夹杂着深蓝的色团。]
　　[然后，我听见了类似于“游戏”“游戏……”这样的词汇，也是断断续续的。]

　　当科科特还有莫迪正要被守卫推下去的那一个瞬间，头顶用来照明的白灯 ，还有机器人都停止行动。

　　机械堆上闪耀的黄色光晕成为光源的最终来源。

　　还有头顶的蓝色月亮。

　　“你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三更半夜会在这边？”

　　“知道我们来的话你们会遭遇什么吗？”

　　科科特被眼前手电的白光晃得有点儿蒙，但是马上回过神来。

　　随后她还有莫迪都止不住大哭。

　　“你们知道如果我没有来的话会发生什么吗？”男人见眼前的小孩那副明显被吓傻的模样，放低声音,“你们两个会死知道吗。”

　　小孩子明显对这个字已经产生了模糊的认识。

　　他们两个明显没有被压低的声线所安抚到，反而是对男人说出的话感到更加恐惧，于是乎，哭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两个人像是已经找到母羊的小羊羔，不管面前的男人认不认识，下一刻直接上前去抱住他。

　　男人对这两个小家伙明显感到无奈。

　　“哎，我叫尤里。你们两个先跟我走。”他还在小声嘀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警报器突然响了，但是幸好。”

　　[我终于接收清楚了那句话，“只是一个游戏。”]

　　[此刻下一秒，我眼中贮存的那个系统终于再次震动，它可以触动所有场所的报警装置。]

　　地上那个头颅里面有一只十分漂亮的蓝眼睛，它正在闪烁。

　　科科特心有所应似的停下来，踮起脚，收起自己的泪水，转过头对男人说：“尤里叔叔，我可以拿地上的头颅和我一起走吗？”

　　尤里看着科科特。

　　“你想拿就拿，那个机械体反正已经完全坏了。”

　　有时候尤里并不会遵守冰冷眼科的垃圾场守则，当他看见小姑娘的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不会有谁来寻找。

　　科科特珍重地捡起地上地碎玻璃还有头颅，望向那个深渊那个泛着火海的深渊。

　　[终于，我的眼前又变成了熟悉的阴影。]
　　科科特的怀里正是那颗头颅，头颅蓝色的演讲贴着她的胸膛。

　　*
　　男人的名字叫做尤里，是垃圾场真正的守卫员，每当科科特和谈起下面巡逻的那些机器人的时候，他脸上总会露出一副骄傲的神情。

　　“我跟你说，科科特，机器厂那么大一个地方的守卫机器人都归我来管哦。”

　　科科特对尤里这个怪叔叔的话显然免疫了，经过一晚上，她发现这个叔叔的口头禅就是上面的那句话。

　　“叔叔，我叫阿萨莉.科科特，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叫我阿萨莉。”

　　“好的，科科特。”
　　这个男人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男人啃着面包：“科科特，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呢？”

　　这句话算是一句废话，科科特手里的那个头颅就可哟很好地反应这两个小家伙的目的。

　　科科特很紧张，双手不停绞着：“我们，我们，来这里是... ...”

　　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说呢，不可能直接对他说，我们想要垃圾场里的机器人，于是晚上我们就过来偷盗了吧。

　　尤里见她支吾半天，看着她手上的伤疤：“科科特，你在家里面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尤里叔叔，我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反应很激烈。

　　“尤里叔叔，我在家里过得相当开心。”

　　“爸爸，还有姐姐他们都很宠我还有莫迪。”

　　那颗破烂的机械头颅就在旁边。

　　[昨晚我好像感觉到有一个人在我耳畔庞低语，她说：“爸爸... ...死... ...疼... ...莫迪... ...”]
　　[接着，她还说：“为什么... ...想要，... ...”接着是一阵哭泣声。]

　　尤里看见这个情况，马上断定情况，接着他拿起盘子里面的一片面包，对科科特说：“来，一起吃早餐。”

　　科科特呆呆愣愣地接过他手中的那块面包。

　　“我去叫莫迪。”

　　这个叔叔真的很温柔，不仅不责怪他们私闯垃圾场，还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短暂休憩的地方。

　　被面包的香味勾醒以后，莫迪很快就起了床。

　　此时还很早。
　　天还没有亮。

　　科科特握着手中漂亮的玻璃碎屑，旁边是正在吃早饭的莫迪，侧面是正在抱着机械人头颅修理的尤里。

　　“叔叔，这个机械体还能修好吗？”

　　莫迪和她到达客厅之后，那个叔叔主动拿起那颗头颅查看，说是想要帮他们检修。

　　科科特心里有点着急。
　　“尤里叔叔，您看这机械体都已经很碎了，只剩下一个头颅... ...”

　　“这个机械体还能够修好。”

　　科科特听见这句话难以置信，“那... ...”

　　“你们两个今晚上还有地方去吗？”

　　科科特明显还来不及高兴，就见尤里这么问她，有点儿慌神。
　　“小姑娘，你身上为什么有伤？”
　　科科特看着自己手上明显的伤疤，然后扯出袖子遮住。
　　现在她很紧张。
　　[我听到了怦怦的心脏跳动声。]

　　“尤里叔叔，我昨天晚上被一些金属划伤了。”

　　她这个慌撒得苍白无力。

　　尤里靠近她，然后撩起她的袖子，手臂上明显的伤痕显露，大多数颜色都非常新鲜。

　　科科特的手臂上有一个五芒星的标志。

　　尤里知道，那是维斯特儿童集中营的标志，那里的商人打着慈善的名义收养孤儿，实际上就是培养免费的劳动力。

　　尤里走过去。
　　科科特一看到他朝自己靠近就马上后退。
　　“莫迪。”
　　她大声呵斥，然后转头对吃得正香的小男孩儿说：“快跑。”

　　尤里大步夸过去，马上抱住莫迪：“让他把早饭吃完，”然后将他放在椅子上。

　　然后他马上逼近科科特。

　　不料下一秒莫迪窜到他的面前，然后咬着他的大腿。

　　“嘶... ...”

　　尤里想要扯开莫迪。
　　“科科特，你快跑。”

　　尤里察觉到事态可能有点难以控制，于是拿出自己兜里的一个遥控器。
　　他按下上面红色的按钮。

　　科科特看着自己面前那道敞开的门关上，毫不犹豫转头，用身子顶撞这尤里，将莫迪护在身体下了然后跑到最远的地方，抱住他蜷缩在一角。

　　“科科特... ...”

　　房间里面是呜咽声。
　　科科特把尤里死死抱住，把莫迪护在身下。

　　手中蓝色的玻璃碎屑混着血散了一地。

　　房间里面空荡荡的，黑压压的，没有人声。

　　尤里觉得头疼，大腿传过来的痛觉毫不犹豫地告诉他这两个小家伙儿在维斯特儿童集中营中受到过让他们恐惧的经历。

　　“听我说。”

　　尤里慢慢靠近。

　　“听我说。”
　　快到两个小孩儿蜷缩的墙角，他盯着自己身前的蓝色玻璃碎屑，觉得自己很心酸。
　　两个小家伙企图让这些东西保护他们。

　　尤里从玻璃没撒到的地面绕过去，尽量保证自己不踩到玻璃一下。

　　科科特还有莫迪抖动得更加严重了。

　　尤里蹲着，伸出手抱住他们两个：“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

　　“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