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掀起一阵风》意晚句

2、追风

　　夏天天气燥热，只有微风缓解热意，大部分女生手上都举着小风扇，男生则都拎着衣领散热，操场上气氛沉闷。

　　林清叙站在主席台，身上穿着妥帖规整的夏季校服，长身玉立，肩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清瘦，却不显得羸弱，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明显。

　　“你是否注意过我们身边的女性，理解过她们的处境？”

　　“她们厌恶不分场合的黄色笑话，恐惧不加掩饰的打量目光，害怕莫名其妙的评头论足，她们在本该张扬自信的年纪杯弓蛇影，谨小慎微。”

　　“她们收起落落大方，学会小心翼翼。她们不敢独自走夜路，害怕旁边站着有巨大体型差的成年男性，她们小心回避公交车上的咸猪手，酒店房间的微型摄像头，职场不厌其烦的性骚扰。她们看似自由，实则处处枷锁。”

　　“女性穿着打扮的得体与否，道德品质的优秀与否，不该成为加害者的借口，受害者有罪论的理由。”

　　“在大多数产生不良后果的性·关系里，女性所受的非议不亚于悠悠众口。自愿原则下，她们被指责不够自爱，道德败坏，非自愿原则下，她们又被责备衣着暴露，品行不正，自己惹祸上身。似乎所有人都忘了，教女性保护自己没有错，错在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女性，而自诩保护者的男性却无所作为。”
　　……

　　“我坚定地认为，在当今不断进步和高速发展的人类社会，女性所做的突出贡献，并不局限于传统意义上的半壁江山。她们可以有柔肠百转的感性情怀，亦能有荡气回肠的理性担当。”

　　“女性不是物品，无需定价，也没有保质期，她们是独立的个体，拒绝被定义，拒绝不断叠加的刻板印象，在任何关系里都有说yes或no的权利。”

　　林清叙嗓音清冽，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阳光下他平静的语气无端驱逐了浓烈暑气。

　　“今天，发生在身边同学的不幸你无动于衷，冷嘲热讽，换位思考，来日这些事情如果发生在你的母亲，姐妹，妻子甚至女儿身上，你是否能按捺住冲动，冷眼旁观不为她说一句不公？”

　　“请在场的每位男性都自行思考一下，我们究竟担任着什么角色？如果无法成为保护者，那么请不要做让她们害怕且厌恶的人。”
　　“请给身边的每位女性一个尊重。”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一篇演讲念完，操场安静了很久，直到学校的女副校长带头鼓掌，评完“振聋发聩”四字，才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来自在场的每一位女教师和女学生。

　　那天阳光耀眼，主席台上的男生亦然。

　　–

　　黎意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字发呆，等到手机自动锁屏才回神。
　　记忆里，宋涵在林清叙演讲完的第二天就回学校办理了转学，之后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

　　谁也想不到，当年的故事，后续在这里。

　　她在文件里找到《心动掀起一阵风》的大纲，把双向奔赴的结局删掉，改成了开放式结局。

　　这篇文连载到现在，走的基本上是暗戳戳的双向暗恋路线。

　　文里所有的甜蜜细节，都是她跟林清叙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不过经过了她的夸大和润色而已。

　　但小说的结尾与现实截然相反。

　　小说里是女主独自攀状元峰，挂信条纸的时候，写下“你也喜欢我的对吧？”

　　而男主在她走后也在背面写道：“看不出来么，喜欢你。”

　　而现实，是高考完黎意鼓起勇气想在聚餐后表白，但林清叙没有来。

　　再后来，就是得知他出国的消息。

　　黄昏下，篮球场，歌声里，心动掀起的风，余下了燥热，没人得到凉爽。

　　–

　　小说完结那天，黎意的微博评论区被眼泪淹没。

　　【呜呜呜呜呜作者大大你还我双向暗恋！！为什么这么甜了都不在一起！我不管最后肯定会在一起的。】

　　【求求了最后两个人一定要在一起！】

　　【男主人设好戳我，青春期遇到这种男生真的很难不心动。】

　　【不知道为什么看了这本书，我脑子会代入一个人，怀疑我跟作者是校友。】

　　【作者开文时有说过根据真实经历改编，你们在一起了吗？】

　　黎意回复：原型要结婚了，我不祝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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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外，某座郊区别墅的书房里，看到这条回复的林清叙轻笑一声。

　　坐在沙发上的徐乔延瞥他一眼，问道：“看什么，笑成这样。”

　　“没什么，你找我什么事？”林清叙坐在书桌旁，白色衬衫的扣子解了两个，金丝眼镜戴在眼前，像个斯文败类。

　　他以前不是这个风格，只是前段时间看了一本小说，作者在评论区说她近期追剧疯狂迷恋这种类型的男人才开始这么打扮的，却意外地没有一丝违和。

　　至于作者是谁……

　　徐乔延看破不说破，而是换了个话题开门见山道：“你真要跟宋家的女儿结婚？你喜欢的不是……”

　　“徐乔延，”林清叙打断他，“宋涵怀孕了。”

　　“那又怎么样，孩子又不是你的，你这么喜欢替人养孩子？”徐乔延嘲道。
　　他跟林清叙称兄道弟多年，林清叙订婚这事背后的原因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清楚，不代表理解。

　　林清叙淡淡道：“我的事情我清楚。”

　　“行吧，你和她，”徐乔延没说名字，“真的就这样了？”

　　书房内安静须臾。

　　林清叙笑了一下：“我时间不多了。”

　　他侧头看向桌上的照片，那是高三拍毕业照时，他主动提出跟黎意的合照。

　　背景是学校的文化墙，学校当时是想画一整面五星红旗，红色的漆已经刷上，五颗星星还没有画上去。
　　照片里，男女生都穿着班服，女生笑容腼腆，男生眉眼张扬，镜头定格下的画面美好养眼。

　　记得去摄影师那里取照片的时候，对方还打趣他：“看看这照片，跟结婚证一样，你小子挺有心机啊。”
　　他笑着应下，语气理所当然：“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
　　想起老师婚礼跟黎意的见面，他不觉感慨，六年过去，变化还挺大的。

　　让他想起了自己一开始关注黎意的原因。

　　-
　　答应给黎意补习，无非是一时心软。但刚补习了一节课，他发现黎意不是很专注，不敢看他，听他说话会愣神。

　　他以为是自己讲的有问题，直接道：“我讲的有什么问题吗？”

　　黎意回神，垂眼摇头。

　　林清叙看她心不在焉，也没有难为她，起身拿走她的试卷，留话：“我做个总结，你先做练习，明天再讲。”

　　黎意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客气。”他已经走出教室。

　　第二天黎意看起来已经找到节奏，完全进入状态了，补习进行的很顺利。

　　中途黎意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他留在座位里。

　　下课有人打闹跑过，不小心撞到了黎意的桌子，草稿本笔记本掉了一地。

　　林清叙弯腰去捡，目光却停在一本笔记本上。

　　纸页被吹开，上面是女生工整清秀的笔迹，写下的内容却让他捡本子的指尖滞了一下。

　　页面上，满满当当写着“林清叙”“LQX”“林清叙救救我”。
　　写得很乱，字迹很深，能看出写的时候下笔的人有多不平静。

　　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他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合上，压好放回原位，平静的神情下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反应。但从那以后，他对黎意的关注越来越多，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就连心动，也交代在了盛夏黄昏，女生听见别人喊他名字先一步回头，跟他撞上视线的那一瞬间，他心跳错乱停拍这一特别的音节里。

　　–
　　徐乔延看他陷入沉思，沉默着推开门出去。

　　过了很久，林清叙转眼看向手机屏幕，界面已经跳转到了《心动掀起一阵风》的小说网页，最后一章的结尾只有一句话：

　　“我的青春，是刷不完的试卷，广播里的起风了，和篮球场上耀眼夺目的你。
　　感谢一直对我散发善意的你，也感谢没有辜负自己的我。
　　状元峰的风景一如当年，写下暗恋的少女，不再思少年。”

　　–
　　半年后

　　黎意的微博超话出现了这么一条帖子。

　　【@附中饭菜好难吃：
　　我是附中的学生，我们学校也有状元峰，最近看了这本小说，我就跟同学到我们学校的后山看了，上面还存有当年撕下来的信条纸，没想到我们真的找到了当年那张，不过跟小说男主的回答不太一样，你们看（图片）（图片）】

　　这条微博被读者看到，评论区都在艾特黎意。

　　晚上，黎意点开评论区的图片，看清上面的字后趴在桌上泣不成声。

　　粉色的便条纸上，女生的字迹工整清秀，最后收笔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有改过来。

　　“你也喜欢我的对吧？”

　　男生的字迹凌厉不失美感，他在背面回道：“当然，想跟黎同学岁岁年年。”

　　-
　　婚礼前几天，林清叙病情恶化强制住院。病房里，他拿手机看着Q/Q界面，聊天框备注着“黎意”。

　　两人聊的很少，内容乏善可陈。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中秋节快乐
　　——同乐，卷子做完了没？
　　——啊？还没有，我马上写！
　　——开个玩笑，好好过节。

　　——今天有事，补习明天。
　　——好。

　　——考得不错啊，庆祝一下，请你喝奶茶。
　　——[谢谢老板·jpg]

　　——十八岁生日快乐。
　　——[自动回复：收到。]

　　　……

　　——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病房外，宋涵在跟医生交谈。

　　“这么多年，其实都是靠药物撑着，国外那边的手术方案还在审议，但……”医生摇了摇头，“宋小姐，做好心理准备。”

　　宋涵点点头，推门进去。

　　看到林清叙的笑，她愣了一下，问：“在看什么，笑这么开心？”

　　林清叙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宋涵，抱歉。”

　　宋涵咬了咬牙，尽力不让眼泪流出来，好笑道：“你跟我道什么歉，是我被别的男人骗了寻死觅活，你不顾父母反对答应娶我，到最后连喜欢的人都见不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吧。”

　　“林清叙，如果我是她，不会甘心被瞒着的。”

　　林清叙沉默，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

　　原定的婚礼这天，黎意通过他人得到了林清叙的联系方式，她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林清叙，新婚快乐。”

　　另一边，本就存了号码的男人收到短信，眼里闪过笑意。

　　房间的背景音里，放着书阅文学城作者访谈，作者梨子意关于为什么写小说的回答。

　　她说：“高中的时候喜欢一个男生，那时候他不经意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就能脑补很多，猜他是不是也喜欢我。然后我就想，我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的可惜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但她一开始想写小说，的确是因为林清叙。

　　–
　　记得那是高三上学期，她跟林清叙已经很熟了，但她小心遮掩着自己的喜欢，不让它泄露分毫。

　　有一次她的同桌买了几本小说，自习课偷偷看，老师来了就往她怀里一塞，结果还是被巡查的年级主任收了，而且一收全部打包带走。

　　同桌伤心欲绝，趴在桌上闷闷不乐，黎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突然同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她一眼，试探着开口：“黎意，意意，你不忍心看我这么伤心的对吧？”

　　黎意没明白，但还是点点头。

　　同桌笑了，抱着她的胳膊冲她眨了眨眼睛，软声说：“那个，你不是跟主席挺熟的吗，要不你找他帮你要回来。”

　　黎意睁大了眼睛，原因无他，主席是林清叙。

　　同桌见她犹豫，轻轻晃着她的胳膊，冲她撒娇：“我的好意意我求求你了，帮帮我吧，没有小说我就失去了精神食粮。”
　　同桌又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又说：“而且我那些书里有本书是附赠的，好像叫什么军队男人什么的，哎呀反正内容就是教你怎么叠被子的，意意你不是不擅长叠被子么，刚好可以学学！”
　　这对黎意来说就算是收买了。

　　但最后还是敌不过同桌的软磨硬泡，大课间林清叙给她补习时黎意试探着提了一下，但她没说小说是同桌的，毕竟同桌特意强调过。

　　她以为林清叙身为学生会主席会以身作则绝不徇私并严肃拒绝，结果他爽快地应了：“可以啊。”

　　黎意：“？”
　　黎意的疑惑直接表现在脸上。

　　林清叙笔没有停，给她圈着重点，随口说：“别高兴太早，前提是你能把这题作对，特别是要讲清解题思路。”他把本子推到黎意面前，指了指上面的一道题目。

　　那是黎意最怕的三角函数题。
　　每次做这种题，她都觉得自己像一只晕头转向的呆鹅。

　　但好在这段时间林清叙的补习效果显著，黎意耗费了一点时间还是做出来了，她把本子递回去，垂眼给他讲自己的思路。

　　讲完之后，她抬起头，发现林清叙在认真地看着她，她愣了一下，耳根发热，小声问他：“这样做对吗？”

　　林清叙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一抹笑，他伸手在黎意面前打了个响指，低声说：“You are right.”

　　黎意慌乱低头，心跳快了几拍。

　　过后林清叙果然遵守约定帮她把小说拿了回来，只是在黎意伸手去接时屈指在她额前叩了两下，问她：“你都看的什么书？”

　　黎意没明白，下意识追问：“什么？”

　　林清叙索性把书亮在她眼前，指了指上面硕大的标题，皱眉念道：“军队男人的床上功夫？”

　　黎意愣了一下，才抢过书反驳道：“不是，这个不是你想的那种，它讲的是——”

　　“教你怎么叠被子的，对吧？”林清叙慢条斯理道。

　　“对，它——”话音一转，“你翻开看了？”黎意问他。

　　“对啊，因为我很好奇当代女高中生自习课看什么……”书字还没开口，见黎意变了脸色，他立马改口，“怎么叠被子。”

　　黎意气到不想理他。

　　最后两人笑闹着各自回了教室。

　　快进教室时，林清叙喊住她，语气收了几分散漫：“黎意，关键时期和你的同学都把小说放放，与其花费时间看，”他靠在门上，弯唇，“还不如以后自己写。”

　　黎意脑子发热问了他一句：“我写了你会看吗？”

　　林清叙挑眉：“当然。”

　　–
　　退出回忆，采访者也笑，问她：“八卦一下，所以那个人喜欢你吗？”

　　黎意也开着玩笑：“说不定他看小说还听采访呢，那我问一下他，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一直是你。”林清叙笑着答道。

　　清晨的微光从窗外泄入，他垂眼再次看向手机里女生的照片，随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此后再未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