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阻且长》江月云间

2、你是我的焦点 我好像记

　　我好像记得又确认地觉得当他从柳絮垂钓的墙边转过来的那一刹那，他脸上笑嘻嘻的模样，我站在水池边，看着他们打闹着一拥而上一旁的楼梯。目光炯炯地，心里颤颤地，嘴唇不经意微微上扬，不知道是笑他们的追逐打闹还是我满腹的少女心事。
　　那时候的每一个场景就像是只来一次的青春独家限定。
　　无论是怎样的一个清晨，无论别人的睡眼多朦胧，我踏入校门的那时，仿佛所有的心事都写满整个操场。寻寻觅觅，害怕看见，担心看不见。是远远地，看见熟悉的背影，熟悉的服饰，沿着操场的跑道追溯…是的，这是我的幸运时刻。
　　那时候的太阳不管有多大，大雨再倾盆，老师的训斥声再大，也无论如何阻挡不了少年们热爱运动，热爱生活的炽热之心。最让他们为之疯狂的就是下午烈日炎炎下的体育课。下课铃还没有敲响的时候，仔细观察，他们都开始蠢蠢欲动。找篮球，换衣服，挽裤子…等到下课铃一响，连眼保健操的时间都不愿浪费，借着上厕所的名号，很快消失在视野里。原本吵闹，燥热的教室一瞬间降温下来。接下来的快乐都属于操场，篮球和夏天。
　　跑完800米的我们，都纷纷累趴在树荫下。我迷迷糊糊地听着朋友们连声抱怨，看着远处的篮球场上，仿佛漂移般的少年们…揉了眼，看得清楚些了，他拍着篮球跑来跑去的样子 ，他突然跳跃投篮的样子，他进球后得意的笑，我也不自觉地笑脸盈盈。
　　恍惚间朋友们就和他们玩在一起，他们开始以进球为赌注，猜投球中不中，女生猜中了男生就请喝水。场面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输了的连声哀叹，赢了的笑容满面。轮到我时恰好也是他，谁都知道他很热爱篮球，不难猜到他篮球打的很好。我刚要说出“中”时，不料已经被身后的女生抢了先机，抱着失败的小伤感只好赌他“不中”。
　　他从远处拍着篮球，咚咚地响着，把炽热的阳光打得上蹿下跳，忽明忽暗。他快步跑来，纵身跃起，手中的篮球被抛出…那一秒，我觉得世界好像静止了。看着周围人对他期盼的目光，包围在一片渴望他中球的人海中。渺小的我，却有不切实际的念想。那时候我多希望，这颗球，他可以不投中。
　　再之后等我回到教室，座位上放着一瓶凝满整个盛夏清凉的矿泉水。顶着晕红的脸，厚厚的汗水，一口清凉，盛夏果然还是来了。
　　冬日远不如夏日般温柔，给我带来的就是无止境的鼻塞与感冒，一天两三包纸已为常态了。整个冬日，我都顶着哽咽的声音，鼻子下又红又痛的印记。
　　那天课上，我写着笔记的眼神开始游离，我看见他，好像清晰地听见他擦鼻子的声音，注视了不知道多久，心里比自己感冒更不是滋味。第二天我来到学校，特别选了一包柔软舒适的纸巾。因为家离得近，我又出发得早，教室没有人。我小心翼翼地把纸巾塞进他的桌箱里，东瞧西看地，慌慌张张地回到桌位开始整理课本。
　　我在后排小心观察着他看见纸巾的疑惑，和他打开纸巾的画面。少女的满足心就这样简单，我不希望他像自己一样把鼻子擦红。
　　故事走到最后，到了拍毕业照的日子。往日和我一样高的少年，早已身姿矫健又挺拔，站在队伍的后列。我和朋友们也靠前站着，随着摄影师的口令，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咔嚓”一声就这样结束的夏天，就这样告别的少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过去了很多个夏天。夜幕降临。我还是满怀期待地坐上那班回家的公交，盯着窗外无关痛痒的一切，和当时的自己一样。期待着…就在车出驶的那一刹那，我猛地立起身来，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熟悉的走路姿势，只一个背影而已，只是短暂的几秒而已。我急忙朝着窗外往回看，多希望…还能多捕捉几秒时间，或许更是多几秒的想念。耳机的音乐炽热起来，连眼眶也滚烫了。
　　他还是那个热爱生活的少年，在他的世界里闪闪发光，无忧无忧，拥抱广袤蓝天的少年。
　　我看着毕业照，相隔数远的两人，相隔数远的爱恋，我打量着照片，看着照片上的，那个藏着我所有心事的人。
　　夏天还是夏天，对有的人是开始，对有的人而言却变成了回忆与遗憾的结尾。
　　讲台上，跑道旁，操场上，午休时，用饭时，你都是全场的焦点。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