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逢 ...
-
“恬妹子，你又忘了什么东西没拿吗？”金玲没回头便出声。
身后的女子眉头一皱，缓慢出声：“你现在连我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金玲被吓了一跳，立马转身，慢慢低头表敬意，“姐姐。”
金安慢慢走到她面前，伸手附在她额头，感知着什么。半晌，金安放下手，眉头仍然皱着，眼里有几分不可思议。
“金玲，你的阴气削落地好严重，我基本察觉不到你该有的阴气了。”她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金玲没什么震惊，随意笑着摆摆手：“哎呀没什么大不了的，听过那句话没，什么来着？……哦～记起来了！‘人固有一死’！所以嘛，正常正常。”她还挺有道理般得点点头。
金安面色却不曾缓和，“金玲……”
“姐姐。”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金玲音调有些低，但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让我作为人活一次不好吗，真正的人。”
她一直都想成为人类。
别人渴望有不死之身，而真正有不死之身的人却渴望死去。日子太漫长了，她在世间待了上万年，熬过一秒秒无聊至极的生活。
她选择去人界，她故意伪装成人，作为一个人走完了每一个人生。可还是不一样。
她具有曾经众多过往的记忆，而其他人不会有。
然而现在，她终于要等到这一天，这一天开始后，她会死去。
金安看得出她的想法，想说什么，还是止住了，摇头走出去。
近三日，金玲都在屋里学刺绣，基本没出过门，林恬拉都拉不出去。
“金姐姐要去清理蚀鬼了，你去看看嘛，真的好帅！”
清理蚀鬼吗？
金玲忽然想起之前帮过自己的那只蚀鬼，好像是叫离桐吧。金安昨日开始施法清理那些人界的侵略者，他那么弱，估计已经死了吧。
金玲还是不去，没什么好看的，林恬只好自己去。
过了几个时辰，林恬又来找她，一进屋就坐下来喝茶。
“唉，怎么蚀鬼这么厉害啊？”
金玲闻言略微挑眉，发出疑问的轻哼“嗯？”。
“有个蚀鬼好厉害，他逃跑了，金姐姐都抓不到他，目前还在搜寻他的位置来着。”
脚步声渐近，黑衣女子大步从门外走来。
金玲回头望，疑惑：“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金安脸色看起来有点凝重，她拉住妹妹的手：“你还能用法力吗？”
金玲慢慢点头。
“跟我一起，那个蚀鬼太狡猾了，我一个人能力不够，抓不到他。”她眼里有些愧疚，“你可以吗，金玲？”
“当然可以！”她无所谓地笑笑。
蚀鬼灭族后，人界也就能恢复原样了，那时候，她也能当个正常人。
*
栖灵塔前两个女子面对面，两人闭着眼感知着什么。
一瞬间感知到了什么，女子猛得睁眼，眼里满是惊喜，另一女子也跟着睁眼，表情甚好。
“它在古都！”金玲笑着说，“姐姐你快去吧，那个蚀鬼估计没什么力气了，人界无人，就算他再厉害，也寄生不了这么多天。”
金安点点头，随即消失在原地。
留下的女子的笑容消散，多了几分忧愁。怎么会有离桐的气息啊？
离桐身上那股异于蚀鬼的香，她透过感知似乎嗅到了。
只是巧合吧？
不对。
她摇摇头，管他呢，是离桐又怎样，他们又不熟！
*
夜晚的古都阴气旺盛，毫无生机，一片黑暗。
宅子里塌上侧躺着一个异形动物，棕熊般的身高，头却如狼一般狰狞恐怖，四肢指甲像鸟类一样尖利，臀后三条尾巴，边上一条如猫尾般细长，另外两条却不一般，和狐狸尾巴一样。灰褐色的毛发几乎长满它的全身。
它艰难地喘着粗气，身上零零碎碎的伤口冒着黑血。
离桐表情难耐，带着不甘心，又只能妥协。
不愿堕落的鬼，终究还是怪物。
尽管他没做过坏事，他终究背负着恶鬼的称号。
突然，它嗅到了什么，开始挣扎蠕动，伤口黑血涌出，身上的气味更强了。
那只庞然大物终于爬了起来，一道暗器刺中腰部，无力倒下。
暗器深深刺入腰间，黑血溢出，一根灵绳将它紧紧锁住，动弹不得，只剩下喘着粗气的它。
门从外面打开，黑衣女子慢慢前来，表情漠然，准备抬手了解。
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手心出现暗紫色的光圈，她有力地指向面前被绳索捆住的物种，光圈飞速朝他冲去。
它轻叹了口气，闭上了那双肿烂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剧痛并没有传来，它想睁眼，却睁不开了。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姐姐，不要杀他。”
真是可笑，他怎么会误以为是她呢？他们两个只是契约关系罢了。
离桐痛苦地呻吟一声，耳朵也听不到了。
他梦到很多东西。
他是蚀鬼，或者说是变异蚀鬼。
从小，所有族友都认为他是最弱的那个。他被种族排斥，每天忍辱负重，受尽欺凌。
直到过了一百年后，他才知道，自己是那个最强的。
几个蚀鬼仗着强来欺负他，他那次没忍住还手了，他才知道自己可以碾压他们。
后来渐渐的，他不再受欺凌了。但他仍然是那个被排斥的，孤独行走的。
他没有名字，就连“离桐”都是在陆莉莉的书上随意撇了一眼看到的。
他是蚀鬼中唯一一个没有杀过人的。
陆莉莉是从一个不认识他想以强欺弱的蚀鬼那夺过来的。他一开始没有想来人间，但是魔界的人来他的家，准确的来说是蚀鬼的家，把他们的东西都毁灭了。他来人间只是为了逃生。
他曾经觉得，自己不干坏事，就不会受到排斥，另眼相看。
可是他忘了出生，忘了这具身体的名声卑劣。
蚀鬼，无一不恶。
他突然想到那个女孩，她不是人类，明明知道自己是蚀鬼，却没有杀她。甚至在他受伤时，她还救他，帮他疗伤。
离桐忽然好想见她。
在人人都厌恶他，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她从未嫌弃过他。
尽管最后，她抛弃自己走了，但她给了他仅有的温暖。
“离桐？”
他听到那个声音在叫他。
“你醒了吗？”
声音越来越真实。
睁眼时，他觉得自己在人所谓的天堂。
那张熟悉的少女的脸，眼神满是担忧。
他刚想开口，又想到自己这副丑陋的躯壳，定住不再动。
金玲眼眶有点发红，凑过来抱住他，“我都知道的，别怕了，没丢下你。”
那段回忆她看见了。
他的那些不堪过往，种种隐忍……
以后都不会再丢下你了，我们将会一起度过剩下的日子。
只会有我们俩。
我会把迷失在深渊的你带回，从此以后，你的世界就只剩下光明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