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吻尽你》临溪舟

2、若重逢 你可爱一点

　　晚上孟时若没回自己的房子，而是临时决定去小姨家。
　　自从孟时若的母亲去世，她又和后母水火不容，远离那个是非地之后，她就几乎住在小姨家了，直到毕业出来工作，她才搬去了母亲给她留的房子住。

　　算一算，距离她上次过来，也相隔有小半个月了。
　　小姨家在一个老式的小区里，物业维修不到位，楼道里的声控灯苟延残喘了三个月，至今还在负隅顽抗，实在很敬业。

　　孟时若一进家门就看见小姨在客厅看电视，腿上还窝着一只花猫。
　　佟如云见她回来，赶紧放下遥控器，问：“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啊，吃了没有？”
　　“吃了，”屋里头暖和，孟时若脱下外套，“和同事吃完才回来的。”
　　“厨房里有汤，我给你热一碗，暖暖身子。”佟如云把猫放下，去厨房给孟时若盛汤去了。

　　林雾从卫生间敷着面膜出来，看见餐桌旁的孟时若，赶紧跑了过去，坐下说：“表姐，我跟你说个事儿。”
　　孟时若拿着手机，看白露给她发的信息，一边应：“你说。”
　　林雾刚开口，想了想，把手机掏了出来，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你看。”
　　孟时若等看完信息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目光直接对上林雾手机的屏幕，她认真扫了一眼——
　　是一个男人下楼梯的背影，穿着浅蓝色衬衫和西裤，身子挺拔，骨骼修长。

　　林雾发现她没反应，催问了一句：“认出来这是谁了么？”
　　孟时若问：“怎么了？”
　　林雾给兴奋得两只眼睛都眯了，差点按不住面膜：“你还记得他么？就住咱们对屋那个人，你高中的时候还跟他做过同桌，钟斯珩！”
　　孟时若心想，岂止是记得，刚刚还见过一面。

　　钟斯珩以前就住小姨家的对门，和她还是同桌，两人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只不过后来高考结束，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脱离轨迹的事情，后来，孟时若和他表白被拒，难堪之下跑到乡下去，陪外公养了一段时间的鸡……
　　结果等她回来时，钟斯珩就已经走了。

　　他报的是北方的大学，听说收到录取通知书不久就走了。
　　自此大家各奔前程，十年来都没再联系过，她还以为钟斯珩不会再回到这里。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他居然回来了。

　　“他回来了。”林雾神秘兮兮。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还住这里么？”孟时若像是随意那么一问。
　　林雾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平时他也不住这里，我是前天正好撞见他回来，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就走了。”
　　孟时若点点头，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正好佟如云端着一碗汤出来，搁在孟时若面前。
　　林雾瞟了一眼，看见汤面上浮着肥腻腻的一层，顿时一脸嫌弃，“这么油啊？”
　　佟如云抬手赶她，“去！懂什么？冬天喝鸡汤才舒服。”
　　孟时若打小是喝惯了汤汤水水这些东西的，她半点没犹豫，端起来几口闷了下去，然后起身说：“我洗澡去了。”
　　林雾盯着她表姐的背影，叹为观止：“真是奇了，天天喝都不带胖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时若脑子里蹦出了钟斯珩高中时候的模样，他坐着的时候永远不端不正，斜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肘往后支着，要么搭在她的椅背上。
　　眉宇俊，目光淡，平时话不多，偶尔跟同学开开玩笑，荤素不忌。
　　身上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痞劲儿。

　　如今他内敛了许多，穿衬衫的模样十分好看，一身清肃。
　　可隐隐约约的，又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无所谓的劲儿。
　　孟时若思绪纷乱，想得越多，意识越模糊，昏昏欲睡之际，她脑海中的画面不知道定格在了哪一处，她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清早起来，佟如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孟时若洗漱完，坐在餐桌用早餐。

　　佟如云倒了杯豆浆给她，语气带着愉悦，说：“若若，小姨有个朋友，她儿子在……”
　　“小姨，”孟时若一听就知道接下来的内容是什么，顿时心里警铃大作，她赶紧摆摆手，“先不说了，我到时间出门了。”
　　“不是小姨催你，眼看着你就快奔三了，楼上刘阿姨家那闺女，孩子都两个了，人家还比你小一岁，你看你这么多年，没着没落的，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孟时若没搭腔，赶紧灌了大半杯豆浆，咬着面包片抓起包包就跑。

　　佟如云看着她的背影，不咸不淡地说：“跑得了么你？照片我给你发到微信上，你看看，要是觉得对方不错，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孟时若假装没听见，穿了鞋就出门。

　　-

　　孟时若今天出门早，本来以为她会是第一个抵达办公室的老师，没想到一进去，看见白露比她还早一步，正拿着手机跟人信息聊天，脸上都乐开了花，脸颊红红，嘴角噙着蜜似的。
　　果然动了心的女人娇艳极了。

　　孟时若今天上午有两节课，她踩着上课临时进了教室，一上讲台就看见上面放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句不知道从哪摘草的浪漫情话。
　　字写得漂亮，但是一股嚣张飞扬的劲儿，一看就是男生的笔迹。

　　孟时若拿起来读了一遍，问：“这是谁的？有没有人过来认领一下？”
　　底下没人吭声，估计是不好意思认。
　　她把纸条整齐对折，放在了讲台一角，就没再理了，下了课自然有人拿走，写字的人不拿，值日的同学也会把讲台收拾干净。

　　接下来几天，孟时若还是会在讲台上看见一张写了几句话的纸条，一样的字体。
　　她教英语的，有些同学汉字写得漂亮，但不代表英文字母也写得好看，通常中英之间的字迹都不太一样，所以她一时也辨认不出这是哪位同学的笔迹。
　　见过几次以后，她就不再理会了。

　　这几日，孟时若都没去小姨家。
　　她自己住的地方距离学校近些，上下班方便，而且她实在应付不来小姨的催婚攻势。
　　奈何佟如云的决心坚不可摧，在孟时若躲了一阵子之后，她一个电话拨过去，勒令孟时若今晚必须回去一趟。

　　孟时若磨磨蹭蹭，傍晚下了课，先和白露去吃了一顿饭。
　　吃饭的途中，白露时不时地拿手机发信息。
　　后面不知怎么的，白露看着手机屏幕默不吭声，过了半天，她凑到孟时若身边，刚准备要开口，结果还没来得及蹦出一个字，突然就笑了出来。
　　孟时若拿着筷子，一时无语……

　　白露笑了一会儿，说：“他刚刚跟我表白了。”
　　孟时若惊讶得微微一挑眉，“这么快？这才几天？”
　　白露却觉得理所当然，“都是成年人了，哪有时间磨磨唧唧啊？看对眼了就表白在一起了呗。”她忽然凑近孟时若耳边，小声说：“男人好不好，合不合适，总得亲自体验过才知道。”
　　这话别有深意。
　　孟时若听完，一脸受教的表情。

　　然后就莫名其妙开始聊起了“初体验”。
　　白露撞她的肩，“你的头次体验是什么时候？”
　　孟时若喝了一口水，抛出一枚炸|弹：“高中。”
　　白露以为自己听错了，在火锅“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中，她愣了半天，最后惊道：“高中？！”

　　“开玩笑的。”
　　“嗐，吓我一跳。”

　　确切地说，是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当晚班级最后一次聚餐，大家拿着酒瓶敞开了喝。
　　后面，她趁着醉意上头，把某人推倒在了床上……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当时他那副因为醉酒而迷离深邃的眼神当中，带了点诧异。
　　之后是他清淡的眉眼，在她起伏的曲线里，动了情欲。

　　和白露的这顿饭吃得挺久的。
　　孟时若喝了点酒，不醉人，但微微的酒气让她心情愉快。
　　到了家门口，孟时若埋着头在包包里找钥匙，忽然身后那扇门“嘎吱”一声开了，像拖着长调的吟咏，落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突兀诡异。

　　这栋楼上下全是老房子。
　　孟时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激得头皮发紧，急忙回头望过去——

　　钟斯珩，正倚着门框看着她。
　　门口一盏昏黄的灯，暖光落在他清峭冷淡的眉眼之上，像开出一朵雾花。

　　林雾不是说他平时不住在这儿么？
　　又是回来拿东西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半天，孟时若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而钟斯珩似乎没有打算主动打破彼此之间尴尬的沉默。
　　永远这么自我……

　　孟时若回过神，干巴巴问了一句：“晚上好，吃饭了么？”
　　钟斯珩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说：“准备吃宵夜了。”
　　孟时若：“……”
　　哦，对，已经晚上9点多钟了。

　　孟时若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说：“那祝你宵夜愉快。”她掏出钥匙，正准备插入钥匙扣里。
　　“孟时若。”他忽然低声喊她。
　　她腕一抖，钥匙险些掉地上，默了片刻，她回过头去。
　　“帮我个忙。”他说。
　　孟时若问：“什么忙？”
　　“进来。”他撇了撇下巴示意，也不问一下人家现在是否方便，说完径自就转身回屋了，真是一点也不和她客气。
　　孟时若站了片刻，还是进了他的屋。

　　这屋子的陈设没怎么变化，干净，简洁，宽敞，甚至透着一丝丝冷气。
　　再一次站在这里，孟时若有点感慨，有点恍惚。

　　茶几上搁着一台笔记本，边上是堆得高高的几沓卷宗。
　　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钟斯珩坐在沙发上，伸手取过一份单独放置的文件递给她。
　　孟时若接过来，一边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翻开文件，发现是一份英文资料，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内容是《小王子》的选段。

　　她正觉得奇怪。就听见他说了句。
　　“你是高中英语老师？”
　　孟时若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他指了一下茶几上的红色圆珠笔，“上面贴了标签。”

　　是那晚孟时若落下了，却被他捡走不还的圆珠笔，上面的标签是孟时若自己贴上去的，为的就是防止哪天掉了，有人捡着了能找到地方还给她。
　　“那你这是……”她举起手上这份文件。
　　“帮我录个音。”
　　“录音？”
　　她没记错的话，钟斯珩是律师，这怎么还录上英文选段了？

　　随后钟斯珩递了支录音笔给她，再抬抬下巴，“照着上边的选段读就行。”
　　又给她倒了杯水，推过去。
　　孟时若一头雾水，“录音的具体用途是什么？”
　　“听。”钟斯珩言简意赅。
　　“……”
　　录音当然是听了，难道还看么？不过孟时若还是有点茫然，她一手拿着文件，一手举着录音笔，久久不作声。

　　其实从她刚才在门口看见钟斯珩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反应迟钝了。
　　他一贯泰然自若。
　　她波澜不惊的湖面之下，其实有些无措。

　　钟斯珩说：“你给我录就是了，帮不帮？”
　　孟时若看着手里两样东西，抿唇默了片刻，直接就问：“那你想要什么效果？”
　　钟斯珩像是没考虑过这回事，看着她问：“有哪些效果？”
　　孟时若偏头一想，认真地说：“看你用在什么场合了，单是语调上面，就可以活泼，严肃，优雅，可爱，或者温柔之类的，你想要哪种？”
　　钟斯珩闻言，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淡而不经意地说：“你可爱一点还是温柔一点，我都可以。”

　　“……”

　　孟时若垂眼，举着录音笔摆弄了片刻，问：“那你什么时候要？”
　　“什么时候都行，依你的时间。”
　　孟时若问：“我拿回去录，录完了再给你？”
　　“都行。”
　　她坐了片刻，犹豫道：“那我回去了？”
　　他应：“嗯。”

　　孟时若起了身，目光落在她的那只圆珠笔上，她状似随意，伸手拿了起来，转身就走，没想到刚迈出一步，手里那支笔就被抽走了。
　　她浑身僵了一瞬，回头看见钟斯珩头也不抬，自然而然把笔搁到手边，不打算还的样子。

　　什么意思？一支笔也要顺走？
　　她真是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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