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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月光》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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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是八十年代浪潮的受益者,曾经的受益者。
他们利用一些漏洞进行投机获得利益,也因为漏洞的补全丧失利益。我父亲破产倒计时的那段时间,我母亲怀着孩子,正坐在咖啡厅里,与旧友计划着生产后富太太的居家生活。一开始就是过惯苦日子的泥腿子出身,破产后他们却不愿意像曾经一样生活。男人沾上了酒精,女人歇斯底里觉得丢尽了脸面,精神恍惚。
也许是以为我带来了霉运,他们互相指责,闹起来枪口却一致向我。
两根手指揪起肉拧动,扫把和衣架打在身上,这些都很疼。有时他们会伪装成正常父母的模样关心我,我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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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幻想一件事,和某个人交换人生。
这个人可男可女,可美可丑,可富有可贫穷,他们共同的标签是有一对爱重孩子的父母。直到十六岁我还在做梦,有一天一对夫妇敲开我家沉重的防盗门,稳重的父亲,温柔的母亲,带着我从杂物房逃离。不稳重不温柔也可以,沉默寡言也可以,暴躁急性也可以,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酒鬼只要不是疯子,只要,只要他们愿意带我走。
不过,如果现实更美妙,好梦总是要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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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呀?”
我顺着声音向下望去,看见漆黑长发的女孩仰着脸看我。瓷娃娃一样的脸蛋,嫣红的嘴唇,像是校园文里常见的校花。
“我是高二的谢沁。”
“你为什么哭?”那个女孩说,“你把我的羽毛打湿了。”
我说:“抱歉。我实在难过。”
她笑起来:“这是《快乐王子》的台词。可是你看起来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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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我,轻轻抱住了我。
冰冷的香气侵入了我的鼻息间。像是庭阶上惨白的月光,我靠近她,却触碰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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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她是夏知知。
我记得那一天阳光很刺眼,她的父母挽着手那样恩爱地站在操场的主席台上,轻描淡写地说:“我们给知知捐了一栋楼,希望她高中的时间过得愉快。”
我站在人群里,看见她站在另一边的队伍里,羞赧一般抿嘴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做梦的对象换成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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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病态地模仿着她的一切,她的习惯,她的装扮,她的爱好。我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我记得她习惯早起晨跑,记得她早餐喜欢一杯豆浆加三明治,记得她喜欢倚在阳台想事情,记得她在舞室练习舞蹈时舒展开的手臂如同鸟儿张开羽翼。
直到有一天闺蜜和我说:“你好像隔壁班的夏知知啊。”
我陡然惊醒。
可是那些冰冷的如同月光的香气已经渗入我的灵魂,丢不掉了。
我像是用网兜收集散落在台阶上月光的乞丐,网兜里一片空空如也。
没有关系的。
我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