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椅上晒太阳》砍柴呦呦

1、她叫沈从羡 我在帮你

　　2015年立夏。
　　已过草长莺飞季节，烈日炎炎，天地澄澈，滚烫裹挟着大街小巷的每一寸角落，街边小贩吆声叫卖，空气弥漫糖水甘香，夏日的汽水尤为好售，而这是一座椰子味浓郁的城市——椰城，海岛。
　　滑板掠过坑洼的理石，车轮咿呀呀滚动，身后橘色落日汹涌肆意，少女一身背带裤马尾扎的恨天高，步伐加快缘故，溅起的污渍染黑了净白的匡威，沈从羡心气冒着热气举颈而长。
　　她呼吸，周遭凉气四溢。
　　她挥手，拦截一掌翠绿。

　　那是沈从羡过得最舒服的一个暑假，因为她考上了海岛市海岛一中，还是以优异的成绩稳过的市重点。
　　“小羡，快过来看看爸爸贴的横幅正不正！”
　　沈文宪边贴边喊屋里头的沈从羡。
　　沈从羡耷拉着头不缓不慢的走出来，“往右一点，再往上一点，不对！再往右一点点。”
　　她一边把手放在额头上遮着太阳，另一边手来回的给沈文宪比划贴横幅。
　　“贴的怪好的，我们家小羡太厉害了！有出息！”沈文宪摸了摸她的头，毫不吝啬的夸赞他这个闺女。
　　“那是因为爸爸教的好所以我学的也好啊。”
　　沈从羡反夸。
　　“好啦好啦，你们父女俩就别互相吹嘘了，合着你妈我没做什么贡献。”梁清平酸溜溜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埋怨没有她的功劳。
　　“小羡，去超市帮妈妈买瓶酱油回来，等会你江叔叔他们还要来家里做客，动作快点。”
　　梁清平边说边给她塞零钱，招呼她行动要快。
　　“去吧去吧，我得去给你妈打下手，省的她等会儿又该念叨了。”
　　沈文宪左手作势挡着嘴，压低嗓子和沈从羡说话。
　　沈从羡也秒懂。
　　在这个家大多数她和爸爸才是统一战线的，平时沈文宪会给她打掩护，沈从羡被训话时也是爸爸在无条件的帮她说好话；而沈文宪有时候想抽两口烟沈从羡会给他放风，会瞒着梁清平给他跑腿买烟。
　　“知道啦，妈妈你也教的好。”沈从羡无奈。
　　走之前还不忘说句好话让她那酸不溜秋的妈妈乐呵一下。
　　沈从羡买好酱油在排队结账，队伍有点长，她便低下头自顾自的玩起了手机。
　　等她抬起头循着目光望过去，发现坐在左侧的男生倚着沙发双眸直盯她看，她下意识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反复查看全身上下，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从她排队开始那男的就没移过视线，惹她浑身不自在，脸还有点发热。
　　这长得挺帅的一男生怎么就有盯人看的这个毛病？
　　她结完帐，男生大步的跨过来拉起沈从羡背带裤上的银挂钩就拖着往门外走。
　　男女力气悬殊，即使她的身子有反抗的反应也无济于事，沈从羡就像一条焉了的小狗任由被他拖着。
　　“你怎么这样啊？”沈从羡皱着眉头，拍了拍被他拉扯过的地方，有些生气。
　　“我在帮你。”男生斜睨着她，温吞的回答。
　　“你分明就是一直在看我！”
　　男生笑了笑，刚要开口就被沈从羡打断，“好了我原谅你，我一点儿都不害怕你！”她捏紧了背带，壮着胆说。
　　听到这他笑的更欢了。
　　沈从羡没再搭理他，抬起腿就跑，跑的同时还在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跑到她跑不动了，她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兴许是刚刚跑的太猛，她的小腹现在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她俯身忍痛快速地图了下，找了个最近的厕所。
　　更糟糕的是她没有带眼镜出门……
　　疼痛促使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仗着相机放大的方法区分了男女厕后，她才如愿的进了女厕。
　　沈从羡随手戴上耳机，玩起4399的小游戏，而后她有点乏味，耳朵发痒，她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双腿过于麻木，忍不住的在打颤。
　　上完厕所肚子舒坦了许多，她摘下耳机随手塞进裤兜里方便洗手。
　　水龙头的水还没打开，她隐隐约约的听到有小孩的哭声，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声音越来越洪亮，她才察觉到不对劲。
　　沈从羡顿住了脚步，循着声音听去，好像是对面男厕里发出的声音。
　　偌大的厕所里反复回荡着哭声，哭声急促凄惨，她甚至能越来越清晰的听到。
　　厕所里怎么会有小孩的哭声？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看过的悬疑小说，什么女大学生厕所产子类的故事，新闻报道这么多，她不会这么倒霉碰上了吧？
　　她胆子不算小，可能加上刚蹲着惯性她的双腿不由自主的抖的更厉害了。
　　这个该死的氛围，令她的眉心直跳。
　　“有人吗？”沈从羡壮着胆子试探性的问，边问她边小步的挪动脚步。
　　一秒……两秒……三秒……
　　无人回应。
　　她每靠近一步，心就攥紧一分，直到嗓子眼干到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等到她彻底的进了男厕后，映入她眼帘的一幕让她完全失声尖叫。
　　血，满地的血。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血腥场面。
　　光滑的地板上浸满大片的血迹。
　　鲜红的血迹涌至她的脚边，染红了她原先纯白的帆布鞋，沈从羡僵住在原地，没有任何的表情与动作，肢体呆滞到像个木头人。
　　“快叫救护车啊！”
　　一道凌厉的男声把她的思绪从惊慌恐惧中拉了回来。
　　模糊中，她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
　　沈从羡用尽最后一点力扶墙爬起，恐慌令她撑着意识拼命的逃出了门口。
　　警车和救护车到时，厕所外面已经拉起了警卫条，周围挤满了人，都是路过的路人在吃瓜。
　　警局人员不断吹着哨子告示往后退。
　　沈从羡坐在灰亮色的靠椅上，半个人没缓过来的状态呆如木鸡。
　　“你没事吧？”
　　江席呈跨步站在她跟前，双手插兜凝视她，询问的语气缓慢且淡定，仿佛刚刚的事没有他的干涉。
　　“我……我没事。”
　　沈从羡嘴巴倒是很诚实，开始口吃。
　　“没事，就当没发生过就好，虽然可能有点难。”
　　“嗯。”
　　沈从羡回答的很平淡。
　　“诶，那边那两个过来一下。”
　　准备做笔录的人员隔着车窗招呼他们。
　　江席呈先走，沈从羡跟在后头。
　　笔录是分开做的，沈从羡一整天行程全盘托出才得以被放行。
　　“那麻烦留一下联系方式，后续还需要你们协助做笔录。”
　　男子朝纸面上指了指。
　　两人不约而同的都在白纸上留下号码。
　　江席呈余光注意到沈从羡的握笔姿势，大部分学生受错误指导，握笔的姿势都存在很大问题，沈从羡倒没有，写字的力度游刃有余，给人很舒服的视觉效果。
　　沈从羡写的字很好看，飘逸不羁到与她那张脸极其不相符。
　　敛回目光，江席呈把笔还给男子。
　　走之前江席呈叫住了她，“练书法的？”
　　沈从羡脊背一凉，回过头看江席呈的眼神带着警惕与困惑。
　　她才与这个男生接触不到一个小时，江席呈的观察力令她有很严重的堤防心。
　　沈从羡没有如实回答，只是淡淡的睨了一眼就走开了。
　　离开现场后，她在公园里来回逛了两圈，心情平复的差不多正准备回去手机铃声就显示来电。
　　“小羡，怎么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你江叔叔他们都到了。”
　　电话里头传来沈文宪亲切的语气。
　　“好，我知道了爸爸，我现在回去。”
　　挂完电话，沈从羡才回过神来自己买的酱油落在了厕所的洗手台上，她没有想再回去拿的打算，满地的血说不准还没清洗干净，想到这她心里开始发毛。
　　随手买了瓶酱油，她才赶回家。
　　到了家门口她松了一口气，再回想起来吓的她还在发愣。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
　　沈从羡边换拖鞋边顺手带上门，挺着嗓子喊。
　　正好梁清平端着最后的一道汤从厨房里出来，“快点洗手吃饭了，怎么去那么晚，又去哪玩了啊？”
　　沈从羡心里泛酸，委屈的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到从里面出来的男子。
　　沈从羡心里咯噔，又一次看到了那张让她惊魂未定的脸，吓的她一哆嗦把碗打碎在地上，她手心直冒冷汗。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梁清平赶紧查看她的手指有没有被割伤，没事了之后才又拿起扫把扫地上的碎片。
　　“兴许是小羡看到了江叔叔太高兴了。”
　　这会儿江厅笑着打趣说。
　　“快喊江叔叔和你孟阿姨。”
　　“叔叔阿姨好。”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努力镇静下来。
　　好不容易坐下来吃了会儿饭，中式家长一见面就容易攀比孩子们成绩。
　　“小羡你还记不记得你江叔叔的儿子江席呈吗？”正在埋头吃饭的沈从羡一下没反应过来，“就是和你小时候一块玩过的。”
　　她点了点头似乎有那么点印象。
　　“我叫江席呈。”坐在对面的江席呈先开口。
　　她错愕的点点头，“嗯你好，我叫沈从羡。”
　　从家长们的聊天中她才知道，这个叫江席呈的是从小和她一起玩过的弟。
　　不仅如此，他今年是被保送上的海岛一中，沈从羡打心底里不服，这看似品行不端正的人怎么能压她一头！
　　她愤愤不平心里憋屈，心不在焉的小口无力嚼着饭。
　　“这样两人在学校就有照应了，同班的话就更好了。”
　　要命！
　　沈从羡觉得耳膜到了能自主发炎的程度。
　　这会儿沈从羡扒饭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她不想还没有开始的高中生活就已经提前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你说一晃都过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这俩娃小时候玩的可欢了。”
　　“你还真别说，小时候还想给俩娃定娃娃亲来着，这样我们两家就更亲上加亲了。”梁清平话一出给沈从羡吓的够呛，“妈…”她试图用眼神示意梁清平别说了。
　　沈从羡心里寻思着，她到底要订几个娃娃亲？
　　“哈哈哈，这不现在定也不迟。”江厅望着她笑了笑，沈从羡这模样他倒是越来越喜欢。
　　从头到尾，不管家长们怎么讲，江席呈几乎没怎么反驳过，也没有阻止他们乱点鸳鸯谱。
　　相比起沈从羡的慌张，他倒是异常的淡定，沈从羡更是打心底里确定这个江席呈不大对劲。
　　眉清目秀的一张脸此刻她却看的格外别扭，顶着张帅脸怎么就……
　　好不容易吃完，沈从羡含糊的打了礼貌招呼后自行躲进了房间。
　　听到关门声，江席呈眸里多了些不明显落寞感。
　　吃一顿饭太煎熬了。
　　这顿饭她吃的更是不痛快。
　　沈从羡在房间里收拾明天要上学的东西，镜子中的头发又直又长，她怜惜摸了摸，明天就要剪短了。一停下来，她就想起江席呈，想起那一摊血，想起小孩可怜的哭声就瘆得慌，心里不断发怵。
　　她诚心打坐，祈祷上天能不能眷顾她一回，就这一次，不和他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