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反派不想洗白》乌江河畔

101、早死的爹

　　就这？
　　梁巧巧抬头想狠狠瞪她一眼，末了，想起自己的身份。
　　人歇了胆，哭腔再起，“这事怎么了？还不够诡异骇人的吗？”

　　当然诡异骇人！但，陈岁不能显露出端疑，不然梁巧巧今日又要梦魇。

　　陈岁问：“你信任你那早死的亲爹吗？”

　　“？”梁巧巧不解陈岁为问她亡父，只道：“人都死了，还怎么信任？”

　　陈岁看向梁巧巧，言辞中带股莫名的蛊惑，“当然是信他死后还能保佑你。”

　　时隔多年，梁巧巧再次回忆起梁父，不是灵堂上的惊魂一瞥，而是在年幼时和梁父的幸福时光。
　　梁父高高托举着她骑大马，教她扎马步，带她放纸鸢……

　　“我信他的。”梁巧巧陷入不可触碰的回忆，喃喃自语着。
　　她信他，信任早死的亲爹死后依旧保佑着她。

　　陈岁弯指“咚咚”两下，敲在仅剩的带有墨渍的宣纸上，“把昨天的事情写下来，然后全部烧给你亲爹。”

　　“让你梦魇缠身的死人交给你亲爹处理，找你麻烦的活人交给你继父。至于你自己，抬头看看天。”

　　梁巧巧乖巧抬头，望着湛蓝晴空，问：“看看天放松放松心情吗？”

　　“嘴里说着放松，心里就真能放松吗？不要自欺欺人。时间久了自然不在意了。”
　　陈岁作为过来人，很久之前就明白一个道理，“我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天都不会塌下来。”

　　闻言，梁巧巧似有所思，再次拿起笔，仔细回忆昨天的每一件事情，碎碎念着思考从何处下笔。

　　“昨日早上一起来精神特好，吃了三屉小笼包，一碗米粥，和赢哥儿抢赢了一个鸡蛋，赢哥儿很气愤，哭着跑了出去找圆安，娘亲把我说了一顿，我不服，然后……”

　　“停！”
　　陈岁忙开口打断，“重点！直接快进到重点！”

　　梁巧巧有些委屈，“下句话就是重点了。”

　　陈岁伸手，摆了个“请”的手势。

　　梁巧巧自觉把兰姨娘拿鸡毛掸子抽她结果没抽到还差点扭了腰的那一段跳过。

　　“然后呃……娘亲告诉我若有空去看看方伯一家老小。用完早膳，我便去了方伯家，方伯不在家，我就和方婆聊了会儿天，之后方伯带着小二回来了，非要留我用午膳……”

　　“巧巧！”陈岁再次敲了敲桌面，莫名替梁父心累，“重点！”

　　梁巧巧气鼓鼓地抿着嘴，略带怨气地瞅了陈岁一眼。

　　最终，梁巧巧选择妥协生自己的闷气。余光瞄到宣纸上的墨渍，灵光一闪，执笔在墨渍旁画了一副小人图。

　　一个站着的，一个躺着的。

　　站着的小人仰着脸叉着腰，寥寥几笔却处处透着嚣张，生动形象地勾勒出锄强扶弱的英雄气概。

　　躺着的小人吐了舌头。

　　梁巧巧左看右看摸着下巴琢磨着似乎不够传神，又沾了滴茶水点在小人头上。

　　墨迹立刻晕散一团，躺着的小人毁容了。

　　原本的墨渍对照另一人，形似神也似，不用改动了。

　　下人拿来了元宝盆，院中起了风，梁巧巧歪着身子，一蹦一跳地打算去假山避风处烧给她下面的爹。

　　跟在身后的陈岁看在眼里，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吩咐下人再取来几刀打上钱印子的烧纸和一壶酒水。

　　“还是大姑娘想得周到。”梁巧巧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火焰燃起，梁巧巧把画好的信放进元宝盆中，瞬间被火舌吞噬。

　　“……我没受欺负，你不要着急。”

　　经过这么多年，梁巧巧觉得自己可以很轻松地对着元宝盆述说自己的委屈，可透着火光，眼泪猛地流了出来。

　　她忍着泪，垂头添了一沓烧纸，拿火钳子一张张拨散。

　　“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见着他，记得替你闺女道个歉，把纸钱分他点。
　　他要是还来我梦里吓我，你就招呼我那些叔叔伯伯们去教训他，这些钱就当我孝敬叔伯们喝酒了。”

　　祭完酒水，梁巧巧呆愣地盯着元宝盆中未燃透的烧纸，她靠得近，又垂着头，火焰烘烤，烟雾熏燎，双眸红得骇人。

　　“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到我梦中看过我。”梁巧巧小声啜泣道，肩膀颤抖着质问，“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她抬手用袖口蛮横地擦去泪水，深吸一口气缓解酸涩的鼻腔，硬气道：“我也一点都不想你！”

　　“娘亲虽然给别人做妾，但主母人很好，还有自己的院子，比以前的家还要大，也没人再来抢我们的院子，赢哥儿也有好好长大。你、你……你和弟弟为什么不来看我？”

　　梁巧巧边添烧纸，边哭着埋怨着早死的梁父，“娘亲说你和弟弟都投胎去了，还说你抛妻弃女，肯定投胎成狗了……”

　　当年兰姨娘丧夫丧子下随口诌来的怨言，被梁巧巧记在心上。

　　恍恍惚惚中，她仿佛真听到了狗吠。

　　梁巧巧抬眸目视前方，烟雾缭绕，看不真切，隐约分辨出假山背光处有一白色身影，细看之下发觉脚未沾地。

　　再抬眸向上看，那人披散着乌发，唇角未动，狗吠声不绝。

　　“爹啊，你晚上来我梦里就行，青天白日的，你出来干什么啊！”梁巧巧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当即大哭道。

　　一旁的陈岁满心无奈，几步上前戳了戳梁巧巧的脑门，“哭昏头了？”

　　而后，对假山旁白衣披发的人影道：“可爱大师傅，好久不见。”

　　可爱是来看望圆安的。

　　他原计划是来陈家告知一声，接走圆安，可眼下却还要陈家再看照一段时日。

　　昨日他回到云祥客栈事，从掌柜口中得知岑栩已先行离开，还是自己跑出去的。

　　掌柜指了个方向，他寻了过去，却没有发现岑栩的踪迹。

　　可爱暗中和崔文通信，崔文告诉他霍三还未回来向霍曜复命。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以防万一，崔文继续待在霍曜身边。

　　可爱在外继续追查岑栩的下落，半途中却察觉有人跟踪他，双方交手时，对方出手狠辣，是为取他性命而来。

　　把杀手甩开之后，为了掩盖踪迹，可爱特意乔装打扮一番，确认身后没了碍事的尾巴才奔向陈府。

　　他不好光明正大地递帖拜访，只能按记忆中的位置选了个偏僻的地方翻墙而入。

　　入府后，听陈家下人聊天讲圆安经常和陈赢待在一起，可爱便奔着兰姨娘的院子去了。

　　宅院内曲曲折折，人迷了路。见斜前方起了烟雾，烟雾越来越大，可爱深以为那处失了火，才在陈岁梁巧巧两人面前现身。

　　听陈岁开口问候他是否安好，可爱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心道陈家不仅让圆安小师叔穿红妆，还让自己多了个闺女。

　　呵，他和小师叔的清白，都被陈家毁了。

　　可爱动了动身，梁巧巧这才发现他方才是踩在一块悬空的假山石上，怪不得会造成双脚离地的错觉。

　　不仅如此，两人还注意到可爱身后背着一个小竹篓。

　　可爱卸下竹篓，撩起碍事遮眼的长发甩到身后，才从竹篓里面拎出来一只小黄狗。

　　方才的狗吠声就是它在不断嚎叫。

　　“应该是饿了。”可爱摸了摸它肚子，又放了回去，从怀中掏出半块饼，掰成碎渣渣喂给它。

　　可爱视若无人地喂起狗来，梁巧巧单腿蹦跳凑到陈岁身边，嘀咕道：“这是哪位？”

　　陈岁回忆起可爱虽然在陈家待过几日，但从未和梁巧巧打过照面，难怪她不认识。

　　“这位是圆安的师侄。”
　　“师侄？这么大个？”
　　“圆安辈分大。”

　　梁巧巧头次听说关于圆安在陈家以外的事，惊讶地张着嘴，又真诚发问，“出家人还有留这么长头发的？”

　　不外乎梁巧巧吃惊，可爱乔装打扮的这一身，实在是不堪入目。

　　陈岁：“假的，都是假的。”

　　就算在头皮上涂抹圆安之前用过的快速生发药水，短短时日也不会长得如此夸张。

　　话音未落，可爱似乎觉得头痒，随手便把发套摘了下来，挠了几下。

　　凌乱遮掩面容的假发套一去，可爱周遭身上阴森的气氛减少许多。梁巧巧暗暗舒了口气。
　　方才打眼一看，她真以为她那早死的亲爹上来看她了。
　　呼！

　　元宝盆中还有星星点点的火苗，梁巧巧把剩下的烧纸全放了进去，拨弄几下，让其快速燃烧。

　　诡异的是她现在已经开始期待梦魇的到来。

　　可爱带来的小黄狗吃光饼渣沫也根本吃不饱，在喂完余粮后，吃不到东西的它舔食着竹篓缝隙，叫唤得更加惨烈。

　　有点丢人。可爱抬手轻轻敲了它一个脑瓜壳，顺着发毛抚摸着，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小黄狗哼哼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小。

　　可爱刚想开口，猛然抬头看向陈岁身后。
　　梁巧巧似乎也察觉什么，一同望去。

　　未过多久，陈岁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是陈赢和圆安过来了。

　　拐过斜角，两人的身影也越来越近。

　　陈赢拉着圆安一路小跑，还未到跟前，囔囔道：“大姐姐，我听到有小狗叫！”

　　这耳朵可真灵。

　　几个呼吸间，两人来到假山前。

　　陈赢喘着粗气，瞪大一双圆眼，在陈岁几人身上来回打量，目光落在可爱携带的竹篓上。

　　可爱提醒：“内有饿犬，不要靠近。”

　　“恶犬？”陈赢张开臂膀，脸上的兴奋神色更甚，“我不怕！”

　　可爱眼神略过陈赢看向后面安静的圆安，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希冀，“不是给你的。”

　　陈赢也未恼，转身把圆安拉到自己面前，手拉着手，兴致不减，“没关系，圆圆的也是我的！”
　　还不忘再补充一句，“我的也是圆圆的！”

　　圆圆？可爱看着一身女郎打扮的小师叔，愤然闭上了眼。
　　原来除了男扮女装，还有如此羞耻的名字。

　　“小师叔……”我们回金鸣寺吧。

　　可爱真想把这话完整地说出来，可是他不能。
　　危机还未解除，小师叔只能先这样屈辱地苟活。

　　还好，他带来了补偿的礼物。
　　“小师叔，这是我捡到了小黄狗……”

　　圆安：“送给方方吧。”

　　可爱一噎，下意识问道：“方方是谁？”

　　陈赢跳脚举手表示，“方方是我！他叫天圆，我决定改名叫地方。天圆地方的，一听就很有缘分，多般配！”

　　可爱：般配个屁！不许打我小师叔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