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失寸心知》零陵

14、若爱

　　寸心虽然疑惑，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这么样救人的效率实在太低了。在她陡然心生一计，敛住了身形，运起功来。转眼间，寸心的整个身体就如同太阳般发起了刺眼的光芒，周围的温度陡升，方圆百里的弱水渐渐的沸腾起来，腾腾的水汽直达云霄。

　　四周的弱水呼啸而来。不一会儿，一个的水人穿透百里光屏到达寸心的眼前。她说道：“三公主，我不想伤你，但是请别逼我。”

　　“弱水，你的身世，我略知一二。因此，我也不忍伤你。我只是想问你，你现在已经淹了多少州县，又有多少人在弱水之中。”寸心身上的光华散去，还原真身依旧是紫红色的龙身。
　　“三公主，你以祝融之泪相引，想知道就只有这些吗？”弱水淡漠的说道。

　　“弱水，你口口声声说爱，说情。那么你告诉我爱是什么？情为何物？”

　　“情有七种，爱是其中一种，却是力量最大的一种。”

　　“那么它的本质和外在表现是什么？”

　　“情的本原，也就是我的来历，我也不知道。我一醒来，便就在那里了。至于外在表现，我又怎么看得见自己的样子？”

　　“这，我也傻了。三界之中最难了解的不就是自己吗？我居然向情问情，实在可笑透顶。”

　　“三公主，弱水不愿为患，但是却也无能为力。”

　　“弱水，你上天之前也曾经定居在西海三山周围，也曾从昆仑去往东海。为什么却没有为患？”

　　“那是因为有若在呀。”

　　“你是说海神若吗？”

　　“若还在呀，你为什么不去若那里求助？”

　　“什么？若还活着？”弱水淡薄的脸上竟浮出烈日般灼热的笑容来，转瞬间笑容枯萎，又是那副淡漠孤寂的样子，“三公主，你别用你控制情绪的能力来骗我了。”

　　“弱水，若就是海呀。海在，若就没有死。就如同宇宙在，盘古就活着一样。你去海边听听，海涛的声音不就是若最喜欢演奏的乐曲吗？”

　　“三公主，你不明白。三界之内已经没有比若更能容纳了。实际上，上古时期，我不是不涨，而是因为若太大了。若不需要变大就已经足够容纳了我无穷的伸展。如今的海，只是死去的若，不再有无穷的容量了。”弱水说道，语气淡然却饱含着嘲讽，“现在，他们只知道用天规来禁锢我束缚我，那时她却是用若来包容我引导我。伏羲氏的一阴一阳，可真是精妙无比啊。”

　　“弱水，你刚才所说的，就是你‘爱’苍生的表现是吗？”寸心偏着头好奇的问道，“宁愿让我们用爱送你上天，让天规把你禁锢。”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到那么多怒、哀、惧、恶，让我想这么说而已。”弱水道。

　　“但是，如果我们知道真相以后，还有真的“爱”来送你上天吗？”寸心摇头微笑道，“知道了真相，还以“爱”为名。那是慷他人之慨。为了天下苍生，为什么要弱水你牺牲，而不是“爱人”的人牺牲。这样的心思就是“爱”吗？”

　　“所以，我并没有告诉杨戬他们。我告诉你，只是因为你问了。”

　　“我问，你就老老实实回答？”寸心听完不由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你就不会虚伪，噢，不，是成熟一些吗？”

　　“我们都是这样，她和她的信徒们也都是这样。那时候，我们甚至根本没有‘隐瞒’这个概念。”

　　“那一定是个美丽的时代。”寸心嗜血的笑了笑。她仿佛闻到了一切她不喜的生灵的血腥味。

　　“的确，不过，公主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为什么在提到这些美好的时候。你满心的厌恶”

　　“我厌恶的是这个时代。”寸心解释道。

　　“可是，你有这样的心思就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了。我也是。”弱水怅然道。

　　“是啊，就如同我厌恶母亲的教条，却不由自主的用它一样。虽然厌恶，但是我们都深陷其中。”寸心喃喃的说道。

　　“三公主，你是弱水见过的最奇怪的生灵。你的爱与恶，博爱与贪欲都近乎极致。”

　　“是吗？”

　　“你不觉得，你对你母亲的爱与对她的恨一样的强烈吗？”

　　“你胡说。我只是痛恨母亲的教条。”

　　“可是，那教条也是你母亲的一部分。”

　　“你。。。。。”寸心大怒，身上又发出了熠熠红光。忽然，红光一没，寸心淡淡笑道：“我跟情谈论情道，真是自讨苦吃。”
　　弱水微笑离去。临走时的水纹却化成了寸心所想知道的答案。寸心默默的记下，眉头却锁得更深了。灾情之重，已经不是她的能力所能救的了。沉吟之下，寸心握紧了脖子上的明珠。

　　西海龙宫的正殿里，西海龙王龙后夫妇两人正在对弈。龙王执黑子在手，抚摸着胡须沉吟。龙后素手拨弄着手腕上的珍珠手链，神情恬淡。

　　“凰，心口疼好些了吗？”龙王注视着棋局，状似不经意间道。

　　凰抬起头看了看龙王沉静的面容，笑道：“几千来，疼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这次也并不比几百年前那次疼多少。”

　　“凰，你受苦了。”龙王抬起头来注视着凰的眼眸道。

　　“因果循环，我倒是不觉得苦。你看着我这样，苦的是你呀。”凰迎着龙王的眼光淡淡的笑道，“况且，如果当初你们不那么做，又怎么知道那么做是错误的。”

　　“凰，我情愿你们怨恨，你们抱怨。你们的大量与宽宏，只反衬得我们曾经那么狭隘自私。”龙王若有所思的笑道。龙后看了那笑容，嘴角的弧度不由扬得更高起来。只因为那笑容太像是孩子们犯了错撒娇时的笑容。龙后笑着站了起来，走到龙王身边，将龙王搂进怀里道：“钦，你如今越来越得坤道了。”

　　龙王侧过身子反抱着妻子道：“你对乾道的体悟也不比我差。”

　　龙后轻拍着龙王的背，微笑着道：“钦，你说孩子们最终会成长成我们所期待的那样吗？”

　　“会的，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