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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现在和一无所知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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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刚刚还醒着,又好像漂浮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睡了好久。
眼前是一片透明模糊的薄膜,他好像躺在一个有点硬的地方,旁边都是白色的壳子,很厚,大概是个长宽高刚刚好的容器,就像是……
等等,这是棺材吗?!他终于死了吗?!
天堂也有棺材?还是说他下地狱了,地狱有棺材吗?
清云猛地瞪大眼,这次他的眼睛睁得比第一次醒来时大得多了,只是青色的瞳像是蒙上了一次白雾,有些模糊不清。
他尝试着调动身体,发现这一次可以调动肌肉了,只是依然很酸,但体力在恢复。清云晃了晃脑袋,边积攒行动的体力边思考。
如果没记错的话,阿宿说这里是安全的,那么这里是什么情况?阿宿又去哪了,他不记得休眠仓是长这个样子啊?
青年没有什么焦距的瞳孔放大了一点,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加上头晕想吐的症状,果然是脑震荡了吧,毕竟他的攻击就是这么——这么…
………!!
糟糕了,这次没算后坐力玩脱了,难怪他记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多伤,现在全身都痛得不行,应该是被炸飞出去了吧………阿宿好像是站他旁边来着?
清云一下子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假装自己还没醒,试图逃避这操/蛋的现实。
啊,完蛋了,他把阿宿一起伤了,阿宿肯定恨不得宰了他,可能还要再一次把他揍扁然后用长枪钉在墙上,清云脑海里浮现出凶神恶煞的发小,那跳动的青筋、握紧的拳头还有散发着黑气的脸——
还是让他就这么死了吧。
清云几乎要流下泪来,和外面传言的文中将与比自己高一阶的清上将关系十分僵硬不同,身为副官的文宿完全站主导地位,将不靠谱的发小压制得牢牢的,还能随意毒舌清云。
啊,从小就是这样,长大了更是经常被骂的狗血淋头,就像是文宿才是长官,清云才是下属,虽然他们从未分过上下级。
攒足了力气,清云将上面的盖子掀开,决定先不去(拒绝)想这些,触摸到屏障时,才发现这个透明盖子比想象的厚得多,质感也不错。他自己也比想象的要虚得多,只来得及用手支撑一下身体,勉强倚靠后背不滑下去,就接近脱力了。
没了遮挡,外界的声音才传递出来,有代表着心跳的滴滴声,但更多的是极端的寂静。
那么这里是…清云看向四周。
??怎么都是马赛克?原来之前的不明物不是幻觉啊!
清云睁开眼又闭上眼,才悲催地确定自己大概是真的瞎了,这模糊程度像是2000度近视,就算放在他眼前都能人畜不分。这看了和没看一样,眼睛还痛得要死,清云决定闭上眼,放弃了思考。
……除去剧烈的痛楚后,清云扭扭脖子,嗯,脖子没问题;手,手臂正常,手指无知觉但逐渐在恢复;躯干,那三个伤痛觉最明显;腿,也——
不是吧,他的腿也英年早逝了?
他下意识去看自己的下半身,但实际上只能看到个马赛克,又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青年试着伸手去摸,但好像不止腿,他的整个下半身都无法控制了,尝试了几次,清云突然发觉自己的动作像个努力仰卧起坐的虾仁,他静默了一下,为了残存的形象,放弃地躺了回去。
果然我已经死了吧,活着的时候哪有这么惨?
没给他清心寡欲的时间,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似乎有人进来了。
清云知道看不见,但还是有点好奇,同时也暗暗地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就算他现在半身不遂眼瞎腿瘸,但他可以拿子武器砸啊!他的弓老大了,砸碎一栋楼不是问题!
研究员们看见的,就是治疗舱的盖子被掀开,里面的青年一动不动地躺着,恍惚中他们好像在上将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一点安详,手还叠在了腹部上,场面一时变得岁月静好,仿佛能开出荷花。
“清上将!您醒了!”似乎有人冲了过来,清云睁开眼,对方已经叫了自己,那就不能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了,他撑着自己动了一下,对方心领神会,将清云躺着的底座倾斜,让清云得以不用自己用力坐起身。
幸好那些人先讲解起来:“清上将,这里是医疗部,您已经从冷冻里出来了,但伤还十分严重,需要您现在躺着的医疗舱慢慢医治。”
医疗舱,听起来很高级的样子。
清云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哑得不行,就算发出声也是难听的断句,为了自己的形象,他又闭上了嘴。
阿宿,阿宿!你在哪啊!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在房间里看书的文宿打了个喷嚏,他扯开嘴角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猜到了是谁在念叨自己。哈哈,我都经历过的苦难你怎么能不试试呢?这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给我受苦吧!
幸好清云看不到,否则就会发现这些五六十岁的研究员都用一种心痛与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自己体弱多病又惹人怜爱的孙子。
啊,上将还这么小,头发就白了,这都是为了我们啊!在为清云的贯穿伤做手术时,那些交错纵横的旧伤疤,都是为了人类,上将真是太无私了!
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几乎要流下泪来,看看清云吧,因为重伤现在身体都只恢复了运作的功能,那没有血色的嘴唇,那虚弱难受的表情(清云:?)
而上将本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这些老人的孙子,只觉得浑身一颤,几乎冒出鸡皮疙瘩来,他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又看不见,只能继续听目光越来越慈爱的医生们絮叨现在的情况:
“上将您伤得实在太重了,第一阶段的治疗只能处理那几处最严重的伤和重要部位的骨折,我们稍后还需要开展第二次治疗,然后……请您不用担心,文中将已经完成手术,正在修养之中……”
是不是每个上了年纪的人都如此啰嗦?清云眼神死,他举起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你们开始吧不要再说了。
反正说了我也记不住。
带着麻醉作用的营养液渐渐淹没了白发青年,青色的眼睛和淡绿又生机勃勃的液体相衬,但那啥罕见的青色眼睛没有焦距,像是蒙上了一层白膜。
他的意识消失前,还在庆幸原来自己没有瞎也没有瘫痪!只是神经受损了,他还没有残疾!
天知道他之前连出院以后该领什么怃恤金都想好了。
唔…现在都有医疗舱这么高级的东西了,还是不能治愈神经吗?
…怎么回事,感觉自己好累,又感觉休息得很好,躺病床上的青年摸了把脸,面部感受到的不是皮肉的揉搓感,而是粗糙得有些痛。
清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白色马赛克,才意识到是他的手缠满了纱布。
确实痛,清云眼神死,刚刚想要清醒一下不小心用太大力了,这会儿脸皮在火辣辣的疼,骨折的手也一阵钝痛。
周围是白色的,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机器运作的声音。自己好像是结束了第二次手术来着?清云动动手又摆摆头,自己好像浑身缠满了纱布,关节都不怎么能弯曲了。
现在的医疗水平可以啊,他身上的骨折都差不多好了,这是什么技术,细胞再生?钢管植入?他没感觉自己身体里有异物啊。
门被打开,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来人懒散地打了个招呼:
“这么久了,你这比猪还能睡啊。”
破案了,是文宿。这人毒舌他已经18年,清云早学会了主动过滤用词,从中快速找到关键点。
“咳咳、咳,阿宿?” 这次到是能说得出话了,但还是干涸得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文宿翻了个白眼,走到清云身边把他拉起来,递给清云一杯水。
“对自己的有点自知之明好吗,你的身体都烂成什么样了。”
青年乖乖地捧着杯水,青色的眸子没有焦距,身体因为重伤恢复瘦了一圈,连脸都小了,白发如落雪,这会还有点温婉的感觉。
还是原来的红发好看。
文宿不合时宜地想,那头红发很配清云,张扬又显眼,青色的眸色将这种热烈突出得更加明显,就如他本人一样。
现在变白了,倒是一下子把清云有些锋利的长相压下去,没有以前那么有活力了。
“…阿宿啊,现在是什么情况?”润了喉咙,清云回归正事,询问明显比他醒了更久的文宿。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黑发青年一屁股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他也穿着病号服,但精神气比清云好多了。“计划成功了,我把你带去休眠,所以现在是人类都醒了发展的时候,我是四天前醒的。”
“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正常的用词,阿宿却说得很艰难的样子。清云点了点头,“所以我睡了多少天?”
“你说呢?我俩是同一时间被挖出来的,等我醒了他们才敢帮你解冻,你不会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吧?”
……还真不知道,清云不存在的视线漂移,他的记忆停留在刚打出去攻击的时候,然后就断片了。
文宿冷漠道,“我把你放进休眠仓的时候,你的心跳都快停了。他们不清楚你的情况,所以解冻你的事情就讨论了很久,才决定为你阶段做手术。”
他忍不住又毒舌:“现在能把那么多医生找来给你做手术,还弄了这么多天,你也算挺牛的哈。”
这么严重啊…他完全没感觉诶。
“你肯定不清楚了,你脑震荡脑子都快撞碎了,没变智障都是你运气好!”
“哈,哈哈…” 清云偏开眼,原来他说出来了吗?
文宿看着现在浑身绷带算是狼狈的搭档,叹了一口气,内外伤是另外一方面,清云最后的攻击导致的后果还不清楚,但他头发都白了,肯定不会轻
“肩膀和肚子上的三个贯穿伤,你本来只有两个吧,还有一个是你飞到钢筋上弄出来的,还好你没再飞偏点,不然我都不用扳断钢管把你放进休眠仓了,直接就地掩埋就行。”
“还有右手和肋骨锁骨什么的骨折,大部分都是你最后面自己作的——连我都脑震荡了,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脾气暴躁的黑发青年没好气地揪住了搭档的耳朵,要不是这家伙,他怎么可能会伤到要被强行坐轮椅的地步!
其实对自己的伤势也很没有自知之明的文宿嘲讽:“还好你魔力没出什么问题,不然你都活不到解冻,不对,应该没等我从废墟底下挖出你就已经死了。”
清云的眼睛看着看着文宿就飘移到旁边去了,显然心虚极了,他自己也没想到那个后坐力那么大,还把文宿给震伤了。
就算看不到搭档的样子,也能想象出他肯定是扯着皮笑肉不笑的嘴,眼睛半眯,这就是文宿超级生气的表情。
阿宿现在肯定超级生气!
不能惹这个时候的他!
清云听着听着就从靠背上慢慢退了下去,被子也逐渐提上来,整个人都滑进被子里,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要是让其他人看到了,保准会心软,但坐在这里的是文宿,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将不靠谱的上司从被子里一把提起来,忍无可忍:
“给老子好好听!”
“痛、痛——!
要不是考虑到清云现在身体确实不太行,而且他本人其实也还挺虚的,文宿早一拳下去了,这个家伙老是这样,关于他身体的情况和建议一点都不听,按他受伤的次数与程度看,早够普通人死八九十次了,清云还活泼乱跳,甚至第二天就又出去打架了。
“痛就给我好好听!”文宿看着手中的白发青年龇牙咧嘴的样子,终于还是长长地叹息一声:“你得爱惜一下自己啊,现在已经没有异常来打扰人类了,这次能好好养伤了吧?”
“………”清云沉默一下,“现在没有异常了?”
文宿撇了他一眼,大发慈悲放下了病号,拉长声音:“是啊,现在地球不仅没异常了,还没人类了呢。”
“???”清云觉得自己肯定听错了,要么就是对方的脑震荡恰不好震坏了脑子,“咱不是人类吗?”
“是啊,所以——”黑发青年坏心眼地停顿一下,欣赏清云这一脸懵逼又期待又不解的表情,“我们现在也不在地球啊。”
“………”
人类登陆火星成功了?
“我们现在不在地球,也不在太阳系,也不在银河系啦——”
清云如遭雷击,一时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他闭上眼,觉得一定是他还没睡醒,怪不得自己眼冒腿瘸了。自欺欺人了一会儿,并不蠢笨的清云还是问自己的副官:“…所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多少年过去了?”
文宿只是想逗逗他,当然知道清云能明白他的意思:“700年啦睡美人先生,现在成星际时代了,现在的叫联邦,地球说是报废了,不能住人,所以在478年前跑出了地球,然后跑出了太阳系、银河系,掏了异常的老窝,现在只要定期清理一下就行了。”
这一段话中的信息量太多,清云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哪点,沉默后他艰难地问:“然后呢?”
“地球后来发生了大地震,把我们特殊军和普通人的休眠仓震散了,十年前才找到第一个特殊军的休眠仓。”黑发青年冷漠脸,“而我们两个是最后醒的,托你的福,那177人都没事,没有在地下埋成僵尸。”
这一下子清云就得意起来:“那是!这批休眠仓是我亲自改良的,效果绝对顶呱呱!”
小时候,清云还没测出有魔力,那时他的志向是做一个武器学家,日常爱好就是将那些机器拆开再组合,后来当了特殊军,他跑去选修了军事机械,可惜只玩了3年,就开始那个持续了15年的战斗了。
他现在是多少岁来着…10岁检测出魔力,13岁结束学业,然后打了15年,28了啊。
……现在可能得加个700年的零头。
“哦,还有一个,现在的人全都有魔力了,只是分高和低,”文宿脸色有点奇怪,“但是,他们都没有子武器,好像说是500年前就没有了。”
“子武器消失?”
这不应该啊,子武器是伴随魔力而生的,严格来说应该是魔力的具现化,现在的人都有魔力了,为什么子武器反而消失了?
“是啊,虽然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但是他们对没有子武这一点不是很关心,可能中间做过研究了吧。”
清云只是纠结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思考,现在人类有没有管他什么事,他又不是科学家,“还有吗?”
“……”黑发青年揪住了搭档的耳朵,骂:“我也没在这呆多少天,我怎么知道那么多?!而且那些人也——”说到这,文宿表情扭曲起来,硬生生拐过了这个话题:“现在有智脑这高级玩意了,但是他们说我们还在病房不能给我们。”
“也就你还在病房了好吧,睡美人,待会儿你还得睡一觉,把后续治疗给做了。”文宿抬手摁了个床头的按钮,呼叫医生过来。
“还挺懂事的,没有一直盯着我们。”
清云眨眨眼,说:“阿宿,你现在怎么样?”
“我?”文宿使劲揉了把清云的头,“我挺好的,就做了一场手术,你要治那么久是因为你器官衰竭了,感谢你的魔力吧,没有它你这会儿就直接进土了。”
“睡吧,没良心的混蛋,迟早得给你操心得短寿十年。”
黑发青年离开了病房,走回自己的房间,他低垂着眼,看着周围明显很高科技的装饰,有些恍惚
算算日子,他和清云搭档已经13年了。
那么久的时间,他们见了无数的生死,体验了普通人多样的态度。说实话,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军衔最高的人,自己即将要领导所有特殊军的时候,不害怕是假的。
而清云比他压力更大,他是最后一个上将了,他当上将那天才23岁,文宿自己当中将时也只有21岁,他们是同期,是发小,算是无话不谈能交付生死的挚友。两个年纪不大的人一起学习如何当好领将,讨论过生死,也偷偷谈论过能不能当逃兵前把那些上层打一顿,但他们最后还是坚持下来了。
刚恢复意识的时候,其实文宿没有想过他还能醒来,也没有想过这个混蛋还能生龙活虎地和他说话。
在清云决定以自己生命作为燃料攻击时,因为情况危急,只由得来理性做决定,直到他从废墟底下挖出奄奄一息的人后,情感才发挥作用,感到害怕和悲伤。
所有人都去休眠了,也没有医疗设备,文宿只来得及做止血处理,抓紧时间将清云丢去冷冻,希望无法触及的未来能够救这个大傻子。
或许是因为相识多年、同面生死吧,在他醒来时,就冥冥中知道,清云能活下来了。
这个人可是像小强一样生命力顽强啊。
黑发青年眼神发散,虽然还不怎么了解现在的情况,但应该已经没有异常的危险了,他和青云也能休息了?
算了,自己的脑震荡还没好呢,等那个家伙醒来再丢给他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