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拉旦

2、第 2 章 破旧不

　　破旧不堪的木门承受不住少年人的轻推，厚重的低吼“吱嘎——”
　　黑洞洞的房间角落坐着一个老人，头发尽数花白，眼神却依旧如青年人般清澈坚定。老头儿正用洗的发白的袖子一遍遍擦拭手中相框。
　　“爷爷，别擦了，吃饭。”李守走向老人，眼神落在相框上。
　　照片里两个青年肩搭着肩，在镜头前相视一笑，不用多说什么，眼神里尽是不言而喻的感情。
　　那是李守的父亲和战友，父亲在李守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母亲没撑住几年也改了嫁。
　　当时年仅三岁的李守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参军回来的父亲并不是只身一人。父亲的战友没有被请进家里来，爷爷第一次在人前失了态，用扫把将人赶了出去。
　　母亲在残破的小桌边掩面哭泣，视线始终不敢放在父亲与战友紧拉着的手上去。爷爷嘟囔着“家门不孝”。父亲在角落发现了偷看的李守，眼睛里尽是满满的歉意。
　　最后，父亲好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踏出了家门。
　　身后的吵嚷声狂风一般席卷父亲：“你走了有种就一辈子别回来，我们李家丢不起这样的人！”
　　父亲的脚步没有因此停留，而是更加坚定地迈出门槛。
　　那个六月的清晨，空气湿漉漉的，李守很想让父亲留下，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父亲石俊摸走了自家的鱼，他还没来得及让父亲为自己做主把鱼拿回来，他最来不及的就是没让父亲留下来陪自己过生日。
　　那个湿漉漉的清晨，带走了记忆中一直挺拔伟岸的父亲。
　　李守从回忆中走出来，他不认为自己还应该去思考这些，毕竟十三年都过去了，自己印象中的父亲形象也早已模糊。
　　没什么好惋惜的，这是李守对自己说的话。
　　爷爷直起身子，藤条做的椅子嘎吱嘎吱响，打破了焦灼的气氛。
　　午饭很简单，一盘鱼，一碗炒生菜，食材都是自己家的。
　　“今天怎么吃鱼？”老一辈的人总不舍得将肉端上菜桌，委屈自己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老人眉头皱的紧紧，浑浊的眼珠盯着李守。
　　李守倒是自在：“我生日。”
　　“今天？”
　　“今天。”
　　老爷子倒没有太多尴尬的神色，听完解释松弛下来紧绷着的脸。收拾了一下心情，挤出一个还算和蔼的笑容为李守夹了一筷子鱼，在肉汁里沾沾滚滚，夹进李守的碗里。
　　三两口扒完了饭，李守站起来。
　　“我去给塘子里的鱼喂食，爷爷吃完了把碗放在这里就可以。”
　　说完将手往旁边黑黢黢的毛巾上擦了擦就出门。
　　老爷子盯着李守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和你爹一个样儿，离开的时候又果断又决绝。”
　　这段话李守固然是听不到的。
　　烈日当头，池子里的鱼像蔫了一样毫无生机。
　　李守很热，但手上的活计依旧没有停下来。
　　拖过来一个编织麻袋，挖出来的饲料一把把往里面倒，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有很多大鱼小鱼争着来吃，李守家的池塘很少的鱼，但却是他们家唯一的经济来源。
　　李守很想要拥有一顶帽子，即使烈日当头也可以无约束地干自己的活。天实在太热了，附近也没什么绿植，庇荫是不现实的事。
　　正想着，背后被什么东西磕碰了一下。李守低个头，脚边赫然躺着的是一顶时髦儿的鸭舌帽。
　　李守在赶省城里早市的时候看见过，他很想买，但身上的钱无法支撑他这个小小的心愿。
　　是谁的帽子？
　　李守向四周看看，在池塘边上见着了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但是又很不一样的小孩。
　　小男孩朝着自己招手：“嗨！”
　　他好白，皮肤白，牙齿白，他是城里的小孩？应该是了，石俊说过，只有城里的孩子脸蛋儿是越晒越红的，咱农村孩子脸只会越晒越黑。
　　青春的欢快洋溢在男孩的脸上，李守没绷住自己高冷的人设，对着男孩嘿嘿一笑。
　　翟易河可不是真心想要和李守打招呼，他坏坏一笑：“小黑鬼，帮我把我帽子捡回来。”
　　李守半空中准备打招呼的手僵住，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帮他还是损他，李守心里不太舒服。
　　“你想要不会自己捡啊。”李守忽视了翟易河脸上不怀好意的笑，转过身去继续喂自己的鱼。
　　翟易河可能也没别人这么呛过，被太阳晒过的白嫩脸庞更红了。
　　“你可别不知好歹啊！”翟易河说着就要站起来，却不料池塘边的泥土松松软软，一脚没站住脸朝下往池塘里栽下去。
　　“噗——”溅起巨大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