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兔效应》请输入姓名

2、诗

　　赫连曦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个公寓里唯一存在的众多物理学书籍中不那么晦涩的一本。即便如此，他依旧只能云里雾里地和这本书中杂乱的物理现象和理论干瞪眼。
　　他无聊地抬起头来，只见沈清河坐在书桌前敲打着键盘，依目光转过头，充满歉意的对着他笑了笑说：“抱歉，我不看小说，忘记给你备几本了。”

　　“我也没想到这个暑假要把清河哥你的公寓当作自己家啊。”一想到自己这个假期给青年添了许多麻烦，愧疚感就会占据满他的心头。

　　沈清河看出了他情绪的低落，但他也知道自己告诉少年他其实完全不介意被麻烦，他也未必会接受。实际上对于赫连曦家中的情况他在亲戚间说的闲话中也大致有所耳闻，所以十分理解少年的心情，甚至十分心疼他。
　　青年叹了口气，只好转移话题：“不然你报答报答我，写首诗给我，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看着沈清河眯起双眼的笑容，赫连曦完全找不到理由拒绝。他心中澄如明镜，这可能是沈清河对他的别样的纵容。

　　“喂喂，这完全不是可以两清的对等关系吧。”

　　“怎么会？诗歌可是无价的艺术啊。”

　　他不满地和耍小聪明还乐在其中的沈清河对视着，叹了口气道：“我自然会写，但事先说好，这可不是我做这点小事可以报答的。”
　　“你也太严肃了吧。”沈清河半真不假地抱怨着，然后状似无意地向少年投去视线，仔细打量起这个弟弟的长相。

　　是一张清秀极了的脸。睫毛很长，眼睛更是澄亮，再加上长至脖颈的头发，说是女生也不为过。也难怪他家老头子会如此不待见他。

　　赫连曦条件反射地看向沈清河，察觉到青年不带恶意的审视后疑惑起来。看着沈清河逐渐变得晦暗不明的神色，又开始坐立不安起来。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封建。”沈清河嘟囔了些什么，赫连曦并没有听清。他下意识地开口疑惑到：“什么？”，然后被沈清河抛下一句暧昧不明的“没什么”之后，沈清河的目光就移开了。他甚至像没事人一样坐回电脑前开始打趣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的自己投稿在某不知名社交软件上的诗。

　　赫连曦：“……”
　　算了，大致猜到些什么的少年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接受一个人对自己的好，就要付出相对的心扉为对方敞开。
　　并不是说他不愿意，更多的是不习惯，和防备多年留下的后遗症。

　　于是最后，少年只是不真切地开始阻止自己的文章被眼前人大声念出这件羞耻的事。

　　北山中学坐落于H市的山头地带，环境清幽秀丽。后山还有一片竹林，倒真给这座学校增添了几分似有似无的书卷气。学校是百年名校，师资和教学模式上也的确是可圈可点，吸引了不少人入学。唯一要说是不好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学校只注重升学率，对于其他方面一概不理不睬，所以滋生了许多不良学生在这滋事寻衅吧。

　　开学莫过于是赫连曦整个假期里最期待的事情。尽管这所学校带给他的并非是常人眼中的青春、快乐、活力这样的正面印象，相反，他认为世界上所有的学校都一样，是纵容傻x、保护无德无能未成年的地方。但他依然企盼着开学。

　　被沈清河的车送到校门口的时候，赫连曦依旧很难为地向他说着抱歉。
　　“好啦，别再一副自己犯了什么大错的样子了。不就是多住了几天吗，我还希望你直接搬过来和我同居呢，一个人独居惯了还真挺寂寞的……”沈清河在驾驶座上伸着懒腰，他略微随着身体动作眯起的桃花眼在眼皮底下转了转，然后十分不高兴地撇向仍然局促在车门前的少年：“你再这样把我当外人我真的会生气。”

　　赫连曦长这么大什么都没怕过，就唯独怕沈清河生气。于是他敷衍地安慰了一下似乎真的面露不悦的沈清河后忙不迭地跑走了。

　　刚走进校门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可以败坏自己一天好心情的声音。
　　“呦，这不是赫连曦吗？怎么，还不愿意剪头发啊？”他闻言停下自己的步伐，说话的人名叫任豪，一如既往的看见他就嘲讽自己的长相。
　　骨节分明的手攥紧了招生办发下来的报名表，赫连曦强忍着在到新班级报道的路上就把这玩意当着全校人的面揍一顿的冲动，转过头冷冷地看了趾气高扬的任豪一眼，成功在气势上吓到对方卡了壳。

　　这家伙肉眼可见地怂了起来，说一半的话也忘了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他想找回最开始的气势，嘴中吐出的微微颤音却出卖了他：“……你瞪什么瞪？量你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动手，也就这点能耐了你。”
　　赫连曦温柔的对他笑了笑，又不甚“温柔”地警告他：“的确是就这点能耐，所以你回家的路上要小心我啊。”
　　说完这番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已经吸引了很多围观看热闹的是非之地。任豪愣在原地，背后“噌”地爬上一层寒意。

　　大家唧唧喳喳在旁边讨论着，即便他不愿意听，却还是依稀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这是什么，两人是有仇在吵架吗？”

　　“这个姐姐好飒啊，喂喂，你知道哪里可以知道她企鹅号吗？想加好友！”

　　“不是吧又吵起来了……我可不想看到赫连打人啊，很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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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任豪只是这个学校麻烦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就是占着提前看过分班表知道两人不同班，找自己的茬也不容易被报复回去，才会凑上来嘲讽他寻求他的所谓“快感”。事实上，除了任豪这类人，学校里也有挺多看他不爽给他找麻烦的厉害角色。
　　这才是他最需要担心的，无论是耍小手段还是搞大阵仗玩他，都比任豪这种家伙恐怖多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宁愿待在学校。他可以对所有找事的人报复回去，却不能这样对待他的长辈。
　　因为那是他们的“家”。

　　只希望高二不要和那些爱找事的人排到一个班，让我的高中生涯度过一段平静的时光吧，拜托了。赫连曦如此想到。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到校，他总算在学校操场旁边的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之前看到了分班表。万幸的是，因为自己在少之又少的人选择的全文班，同班的人大多也都是女生，所以自己应该是不太容易被找茬了。
　　他舒了口气，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来的不算太晚。

　　到了班上不久，老师也开始在讲台上讲述新学期的注意事项了。看这滔滔不绝的趋势，废话几小时的传统可能今年也无法破功了。
　　那么接下来，他在百无聊赖之际掏出自己最喜欢的诗集做参考，就在无聊的报道日构思新的诗篇吧。

　　·

　　这届的分班高二的理科班通通占了一个年段的7/10，一到七班也非物理班莫属。而全文班又正好被安排在八到十班的最后一个。于是同楼层的隔壁班，除了九班便剩下一个高一一班。
　　高一是按入学成绩排的班级，于是一班的人一出教室就紧挨着高二的人。

　　池予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累极了，于是趴在桌上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报道前一天她都在一直在处理工作上的问题。本就不擅长说话的她被老板弯弯绕绕的劝说和挽留整的厌烦至极，最后用一句“我开学了”才成功震地饭店老板哑口无言。
　　虽然怎么说也是个有些黑的饭馆，卫生许可证都不一定有，招童工也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况且池予怎么说也算是打的半个暑假工，还是不上晚班的那一种，查到了也怪不到她头上。可老板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年纪出来打工的少年人居然是一个上着正经学校的高中生。

　　她看也没看已经呆若木鸡的老板一眼，拿起桌上的工资就离开了。

　　而她上晚班的便利店的老板倒是不错，甚至主动问起昨日刚到店内准备工作的她：“欸，你是不是要开学了啊？需不需要我延迟一下工作的开始时间啊，大不了我晚点回家吃饭。”
　　因为要照顾孩子的缘故，老板大叔晚上无法看店，这也正符合了池予只有傍晚放学才有空的需求，于是招她一招就是三年。碰上监管的人上门来，大叔还会和她装一装父子情深的戏码，监管人也是看她长相以为是个小男孩，看店不会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放下心来去查下一家。

　　池予谢绝了老板的好意，表示自己放学时间只比初中晚了半小时完全不碍事，便结了暑假的工钱离开了。

　　池予睡的挺不安稳的，听到周边愈加嘈杂的声响后她才惊觉已经结束了。桌边摆着成山的书堆，胳膊下压着的还有几张不知道是谁塞给她的企鹅号和电话号码，她看都没看一眼就揉成团扔到了一盘的垃圾桶里去。随意地将书本塞到课桌后，便走出了除了她早已空无一人的班级。

　　·

　　赫连曦咬着笔头，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意象去做新诗。倒不是说他已经才枯思竭了，这些年想过的特别的意象已经被他用尽，而对于沈清河，不特别都是对他的不尊重。丝毫没有头绪的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冗长乏味的班主任发言已经结束了，同学也都走光了，最后一位同学还十分贴心地为他留了盏灯。
　　没办法，就先回去吧。他想。

　　当他走出门时，一个人正抓着本书快步从他面前走过。猝不及防映入他眼底的是那人深邃的侧颈线，和男性一样短的碎发被迎面的风拂到耳后，刘海也被吹风散露出那十分有辨识度的凌厉眼睛。而脑后上方的短发则是被玩弄地乱糟糟的，给这份景象增添了凌乱的美感。脖颈上方的一撮及腰的秀发在阳光的渲染下随着风恣意妄为地漂泊，像极了古时候在竹林中带着斗笠练剑的少年。
　　赫连曦本来混乱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副图景和一段诗句：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