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跳》桃汁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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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夏天从此在许知夏记忆里是破碎的，回忆被分割成了好多截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梦里有坐在嗡嗡作响的教室中奋笔疾书的，有站在波光粼粼的喷泉池旁许愿的，有鼓起勇气向前迈步的，有有别以往欢欣雀跃的，可最后总是以破碎嘈杂结尾，夹杂着电视背景音的争吵，被摔在地上纸页哗哗作响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他连夜坐五个半小时火车看到的夜景，都在他脑海里重重叠叠，然后他就会醒过来。

　　起初梦到这些的时候，他还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夜晚黑漆漆的天花板，回想着那天后半段发生的事情。

　　许爸爸拦着他，用一种无可奈何地语气和他说，夏老师在气头上，说的话都不算数，让他别当真，别往心里去，在家呆两天给夏老师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许知夏当时自以为脑子清楚、看得明白，也为这些年退让和妥协的委屈较着劲，牛角尖钻得浑然不觉，出口的话带着天真的疑惑和让人无法再劝的难过，他说，人难道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吗？

　　许爸爸一时间哑口无言，没等他想好怎么和许知夏去说，就听到夏老师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许青山！”

　　这就是不让许爸爸管的意思了。

　　后来许知夏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在书桌上趴着睡着、或者在图书馆睡着再梦到这些醒来的时候，很快就能继续投入到学习或者工作中去，不在需要很长时间来回神了。

　　说到工作，许知夏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为了赚钱什么都涉猎，和他想要清闲自在一点儿安度余生的愿望边儿都不搭。

　　和夏老师吵完那一架，许知夏改了票，连夜就去了静水，其实原本是高铁票，但高铁坐三个小时，到了静水还是凌晨，许知夏索性改了火车票，虽然到的时候天色也才将亮，但已经是他能改的最迟的一列了。

　　既然答应了夏老师不用家里一丝一毫，就算是夏老师的气话，许知夏也会做到。

　　许爸爸连夜给许知夏微信转了钱，他没收又给退了回去，在火车上翻东西的时候发现了爷爷奶奶给偷偷塞的一千块钱，心想着可真是歪打正着，赶上他要用的时候了。

　　但这个钱他也没动，往年的压岁钱许知夏都存在卡里没动过，再加上他今年高考成绩很好，学校也给奖了一万块，加起来交了他大一的学费和书本费，剩下的钱省着点花还够他再撑几个月的，总之，不到万不得已，爷爷奶奶给的这份钱许知夏是不想动的。

　　所以从大一开始，许知夏就到处找兼职养活自己了。

　　起初没什么经验，再加上刚开学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许知夏就什么活儿都接，做校园网代理、发传单、去超市收银、去店里帮厨，都是些耗时间又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

　　后来，许知夏从网上接了一些翻译的工作，还给一些杂志社和公众号写稿子，刚开始没什么经验，翻译的稿子有时候不符合要求，写的稿子也选不上，但是好在许知夏聪明又耐心，不厌其烦地和客户对接，终于搞懂了他们的要求，又多去研究了一下这些杂志社、公众号的文章，仿照他们的模式来写，慢慢地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除了这些许知夏还给人当过家教，现在也一直在教，是辅导员介绍他去的，学生是个初二的小朋友，今年中考，也已经考上高中了。

　　按理来说许知夏的教学任务应该随之结束了，但这位小朋友很喜欢他的教学方式，嚷嚷着高中也要让他来给补课，弄得许知夏哭笑不得地和他说：“高中的课可轮不到我来给补，学校补课就有你受的了。”

　　最后还是小朋友的家长，也是许知夏他们辅导员的朋友折中了一下，让许知夏暑期给孩子先补一补高中的课程，至于上了高中还补不补课还是要看小朋友的时间安排。

　　许知夏没什么意见，反正他现在只有过年才回家去，能陪陪爷爷奶奶，也能看看夏老师和许爸爸，只不过夏老师不太想看见他，但又碍于爷爷奶奶都在，不好让他们看出些什么，所以夏老师一直都隐忍不发，没再说过什么离开了就别再回来之类的话，但也没主动和许知夏说过话就是了。

　　就这样许知夏大一在爷爷奶奶家度过了一个堪称暗潮涌动的年之后又回到了学校，继续给小朋友补课。

　　等到了九月份，小朋友正式上了高中每天早自习晚自习不停地上，难得的周末实在是不想补课了，于是许知夏功成身退地结束了他的教学任务，开始了他的大二生涯。

　　大二许知夏的课和大一相比，忽然就变得多了起来，为了维持绩点和赚钱，他每天睡的时间堪比高三的时候，熬夜更是家常便饭。

　　好不容易熬过了第八周，结了几门课，许知夏这才有了喘息时间歇一歇。

　　温小清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说也有一段没见了，约他出去一起吃个饭，还叫了方铎。

　　没错，温小清也来了静水上学。他当初为了来静水报了个二本的志愿，学校是很不错的，只是有些可惜了他的分数。

　　大概温小清自己也这么觉得，所以高考那年夏天遮遮掩掩地不敢把志愿说出来，也敢没约他们一起去拿通知书，人都到了静水，许知夏才知道他的学校是哪所，连劝他的机会都没有。

　　但就算有许知夏想他可能也不会劝，毕竟他自己都这样了，哪有什么理由去拦着温小清，人家至少父母还是同意的。

　　但正所谓傻人有傻福，温小清虽然报了个和他成绩不那么匹配的学校，但来了就因为成绩高一些拿到了奖学金，也体验了一把当好学生的快乐，觉得有点意思，开始想要好好学习了。

　　许知夏家里那点事原本谁也没打算说，可温小清在这件事上出奇地敏锐，或者说许知夏身上实在是破绽太多了，每天打工到处奔波，很少有空闲时间，假期也不回家，能赚钱就去赚钱，不能也要图书馆泡上一整天，一个学期下来钱是赚到了，绩点也是奇高，但问题也大的很，很难不被看出来。

　　但这个很难也仅限于温小清，因为许知夏也没有别的这么爱找他又对他了解很多的朋友了，所以他还是简短地把事情讲给了温小清听，时过境迁，经过很多日夜的反复思量，许知夏觉得当时的事情其实还有更好地处理方法，但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轴得很，条条大路通罗马，他却偏偏要在死胡同里撞南墙。

　　故事讲完，他以为温小清听完可能会安慰他，也可能会支持他，再或者劝劝他去和夏老师服个软，谁知道温小清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他说，“那知夏，你现在还迷恋方铎吗？”

　　他说的小心翼翼，许知夏却有些怔愣，他想起来他那个时候和温小清说，他觉得方铎和他很不一样，他永远也成为不了方铎那样的人了，但是又很向往，所以就很容易迷恋上方铎。

　　但迷恋不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总是会有尽头的。但是他觉得好像又不是这样，因为他现在也很喜欢方铎，在难得的做了自己想要的选择之后，成了他想象中那种能够勇敢争取的人之后，他还是很喜欢方铎。

　　喜欢他少年意气时的张扬眉眼，喜欢他翻墙落地时的游刃有余，喜欢他谈及理想时的柔软心脏，还有很多很多，他都很喜欢。

　　于是他垂了眼睫，轻轻地和温小清说，“不迷恋了吧，但是好像很喜欢。”

　　温小清又听不懂了，怎么又变成喜欢了，他问，“那你还是不告诉他吗？”

　　许知夏想了想说，“不了吧，喜欢不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又不是什么两情相悦，就不把他牵扯进来了吧。”

　　那一瞬间温小清眼眶有些发酸，觉得许知夏很傻，世界上怎么会有许知夏这种人，连努力都没努力过，就已经给自己写好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