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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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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口安吾正是在这样尴尬的时刻进来的。他得说,他并没有和武侦宰约好这个时间一起喝酒聊天。
事实上,即使过了这么久,他们还处于一种半生不熟的“尴尬期”。
理所当然的,在他进来的一瞬间,本就凝固的空气更是冻上了一层冰。假如是夏天的话,连空调都省了。
坂口安吾是那个率先开口的人:“太宰君,织田作,晚上好。”
这段被朝花弥生锐评为可以登台演出的官腔。
织田作之助:“晚上好。”
武侦宰也招手,跟坂口安吾打起招呼:“呦,安吾,最近工作很辛苦吧,黑眼圈很重嘛!”
紧接着,织田作之助也补上一刀:“啊,是。感觉安吾比上一次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呢。”
上一次见都是坂口安吾还在港口Mafia任职的时候了吧。怎么可能有人脱离三份工作一起干,反而变憔悴了呢?难道你觉得我在港口Mafia的工作很清闲吗?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错觉啊?织田作先生。坂口安吾默默地在心里吐槽。
但是很快,他就没有吐槽的闲心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如果不是脖子上挂着的红围巾,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心想坏事成,致使自己回到了高强度工作的卧底时期。
那样就太糟糕了。
幸好只是多了一个太宰治。
不对。
太宰治这种生物有一个就够他应付的了,再来一个还有能受得了?
继承了港口Mafia的太宰治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恐怖故事啊,其传奇程度不亚于太宰治宣布与中原中也结婚。
坂口安吾在心里随口一槽,然后得体地和浅川凉奈打了招呼:“晚好,太宰君。”
这样说起来加班也在朝他招手了。糟糕,难道太宰的报复已经无孔不入到了这个地步?
坂口安吾微笑着,但已经失去了灵魂。就像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等他恢复了冷静,走过去坐下,将他的东西放好,便向武侦宰询问:“怎么回事?”
但是比坂口安吾更加需要镇定的是浅川凉奈,因为这具完全由朝花弥生制作的马甲,有点不太受他控制了。
他只觉得睫毛颤动了一下。
打一开始就把注意力放在浅川凉奈身上的织田作之助和武侦宰,很快就发现了浅川凉奈的变化。
本来从坂口安吾进门起,浅川凉奈的大部分目光就放在坂口安吾身上。
可就像浅川凉奈之前一直在骚扰并暗戳戳地,啊,不,光明正大地诱拐织田作之助一样。他们以为,浅川凉奈不过是对这个世界的坂口安吾怀有好奇罢了。
可是,他们现在看见了什么,浅川凉奈的右眼中缓缓流出了几滴眼泪,包裹着左眼的绷带已经被浸湿。明明浅川凉奈还勾着他那贯有的微笑,可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还快,早早情不自禁的落下泪来了。
眼泪只流了几滴就停滞住了,好像那眼泪早就在曾经流尽了一样。
湿润感,这是浅川凉奈的第一感受,像是刚刚晃酒杯把酒溅到脸上了。
“你们都盯着我做什么?”浅川凉奈微笑着问。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武侦宰率先指向浅川凉奈的右眼:“你在哭哦,小鬼。”
“真是的,太宰治也会哭吗?”他小声的嘟囔。
但是他相当清楚答案,是的,太宰治当然会哭。
可就像武侦宰清楚的那样,太宰治见坂口安吾吾没必要伤心到那个程度。他轻轻扫了一眼有些发愣的坂口安吾,除了偶尔冒上来的烦躁感,没有感觉有太过复杂的思绪。
这正是困扰着在场的人的,太宰治没必要只因为见到坂口安吾就如此伤心。
坂口安吾充其量也只能勉强算太宰治的半个朋友,如果不是当时卧底到港口Mafia,他们恐怕这辈子都做不了朋友。坂口安吾自诩自己在太宰治心里没有那么大的份量,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愣住了。
“别表现得和我已经逝世了一样。”坂口安吾脱口而出。
除了这个,但坂口安吾再找不到任何其他的理由了,只有这个可能。
或许在浅川凉奈那个世界,坂口安吾为了他死去了,就像将太宰治拉离深渊的织田作一样。在那个世界扮演这个角色的,是我。
区别不过在于我死了,而织田作被救下了而已。
但是这真的是我会做出的事吗?坂口安吾有些抽离的想,不太可能吧。
这时浅川凉奈才发现马甲替他哭了。像是被人从后脑勺直接敲了一闷棍,钝钝的情绪砸在他的心上,他感觉自己手心有些出汗,搓了一下,才发现并没有。
像是朝花弥生回收的坂口安吾一样。
浅川凉奈几乎要问:“你怎么进来的,太宰治?”
但是他只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武侦宰几乎要以为他无声的默认了坂口安吾的说法。
“本来就是死掉了啊。”浅川凉奈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回话,“一直给我写信,还以为是什么文艺少男,没想到是14岁的已故小屁孩。”
还没等太宰治发出疑问,浅川凉奈就接着说:“露出质疑的表情做什么,已故小屁孩就不能给我写信送礼物了?”
“哈?”坂口安吾有点呆滞,“怎么说人也没法死了以后还写信吧!”
“怎么不可以?”浅川凉奈言之凿凿地反驳,“我今天下午刚死了一次。”
这……这样吗?你们那里死是按次数论的?
武侦宰挑了挑眉,总感觉有什么被他隐瞒了。
于是他就直接说了:“总是自相矛盾的说话,也难怪没人愿意相信你啊。”
浅川凉奈:“假话自圆其说也只能骗骗你自己,想都想不到真相,是在过于安逸的环境里脑子也退化了吗?”
武侦宰恍然大悟:“原来是一直活在动荡环境里的小可怜,难怪只会嫉妒如此优秀的我。”
浅川凉奈瞪了武侦宰一眼:“嫉妒?你认为我会嫉妒,不过是因为你浅薄的认知只能让你想到这了。”
“是了,死了好几次,才配有丰富宽广的认知嘛。”武侦宰小喝一口威士忌,倒霉地正好呛到了,咳得撕心裂肺。
“太宰,你小心点喝。”
说完,织田作之助扭过头来看浅川凉奈。织田作之助看起来心情不太妙。根据呆毛就是本体的说法,他的呆毛塌到了好一会,已经足够说明他心情的糟糕了。
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也算认识很长时间了,对于太宰治的想法也算了解。对于一个在世上留恋度很低的人来说,自杀也算是太宰消遣的一种方式了,在触及死亡前,自杀像是期待的仪式。
然而,据浅川凉奈他不止死了一次,甚至今天下午刚死过。所以,对他而言,死亡不再是解脱,而自然也变成了既无乐趣的也无期待的东西。
“我应该叫你什么。”
“都行啊,你想叫什么叫什么,叫太宰君,治君,太宰二号,编号957,随便你叫什么都行。归根结底,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浅川凉奈笑着说,“不过,织田你要是叫亲密些我当然会更开心啦。”
要说起来,浅川凉奈是有点怵织田作之助的。对于他来说,这种不太说话的人比说话超多的还可怕。特别是当他还是一个直觉系天然呆的时候,毕竟天然呆和天然黑只有一线之隔,谁能说的准呢?
这样发散的想着,听到织田作之助叫他浅川凉奈还是一激灵。
“治君,我可以问问今天下午你为什么会死吗。”
“是在港口Mafia死的啦,要不是那家伙那么招人恨,我的度假之旅还会更顺一点。”
是因为武侦宰吗?
“港口Mafia最近有杀死太宰君的计划?”坂口安吾问。
“啊~”浅川凉奈既不想承认,也不想否认,转而说起了其他的话题,“那个不重要。安吾你啊,就不好奇自己的经历吗?”
坂口安吾当然好奇,而且异能特务科也需要资料。
“这样说起来,刚收到安吾的信的时候就发现他死了,在我的记忆里,他一般都是在14岁死掉。异能特务科那边我不是没查过,你猜怎么着?查无此人。都没怎么和年轻的安吾玩过呢,太可惜了。这里安吾倒是一直在异能特务科呆着呢……”
坂口安吾卧底港口黑手党的那几年,森鸥外都能看出他是卧底,加以利用。而浅川凉奈,确丝毫没有提及那段时间,仿佛全然不知情。
很糟糕的方向。坂口安吾原本以为太宰治就已经够麻烦了,没有想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更麻烦啊。
人会受到自己已有认知的限制,像是森鸥外的最优解里只有利益与欲望的驱使。坂口安吾很清楚,自己很多时候都只是作为每个计划中的棋子,即使他有看清计划的能力,也没有改变计划的可能。
所以大多数时候只需要认真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
而浅川凉奈口中那个坂口安吾的形象,伴随着他的描述,正朝着太宰治偏移。
因为显而易见,他在欺骗太宰治,不论是以什么方式,他推脱掉了港口Mafia的经历,可能是让太宰认为不重要,也可能是让太宰认为不会发生。总之,太宰治对他的信任值很高。
想到这,绿眼的青年,不耐烦的推了推眼镜。麻烦事是一茬接着一茬,接下来他可得忙起来了。众所周知,不用睡觉就不用起床,不用下班就不用上班。所以接下来一周他可以戒掉睡眠了。
但是,为什么他现在还不能回去处理他那成堆的工作量?为什么他要陪这个同样是麻烦精的太宰治去武装侦探社啊?
“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安吾。你对自己的故事不敢兴趣,总该满足一下我对你故事的兴趣嘛。”鸢发的青年自顾自拉着绿眼青年往前走着,他那只没有被绷带包起来的眼睛微微闪着光,好似真的只是好奇。
“你不是都查完了吗?”绿眼的青年只是冷静的推了一下眼镜,习惯性的吐槽道。
“哎呀呀,安吾不要那么无趣嘛。再说了纸上那一场写得稀里糊涂的东西,当然比不上安吾自己说啦。”浅川凉奈下意识的接道。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窃听器定位器之类的东西,丢掉了。
那我的应该也被丢掉了吧?意外达成了和太宰治互抛窃听器的成就呢!我应该感到荣幸吗?算了,这份荣幸应该没有几个人想要。浅川凉奈自顾自地想着。
不知不觉,浅川凉奈和坂口安吾路过了海,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海洋。夕阳将落,海面上浮起了淡金色的光,或许不该用浮起这个词,应该用坠落。不过,这么蓝的海到时让他想起了港口黑手党里可爱的重力使。
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和这片海一样蓝。而他的人,则和这片光芒一样耀眼。
是相当正常的人啊。
浅川凉奈突然感觉有什么在心里鼓动。
很久以后,久到已经看不见那片海。他听见了太宰治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他们运气都太好了。”
差点把浅川凉奈吓了一跳。
“你是在嫉妒吗?”浅川凉奈问。
倒不是嫉妒,能从书里看到其他世界的那一刻起太宰治就不会嫉妒,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公,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这样。
“真正嫉妒的小鬼不是才在讲话?”太宰治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