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世界拯救中》璟氤

40、第 39 章

　　「书」安吾知道自己不擅长算计人 ,即使他学过不止一遍。

　　可惜他不是好学生。

　　什么时候学会算计人的呢？他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在异能特务科里一重又一重的尔虞我诈,是在三重卧底每个殚精竭虑的夜晚,是在太宰终于将他的智谋用于自己身上的时候,是在异形侵入世界后每个奔赴前线作战拼尽自己所能赌上的一切的时候,又或者早在自己拿起「书」的那一刻,在读取到有关「书」的一切那一刻,尤其是看到某个用尽了诡计创造美好结局的那个该死的太宰治的那一刻。

　　他从未想过和那该死的太宰治做一样的事:拯救世界然后试图离开。但是他成为「书」了,他不得不做，「书」安吾又一次为自己开脱。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自私地打算死在这个胜利的黄昏，拿什么反转太宰也没原谅我，或许死了顺他心意的荒谬想法为自己逃避开脱。

　　反正利用堕落论玩弄时间的他早已遭到了时间的报复,无情的岁月从他的身上逸散开来。年幼的、年长的 、年岁相仿的自己从自己的身体里诞生,细碎地挣扎起来,像裂开的镜片一样争抢着这具身体,排挤着自己,吞噬着自己的生命。「书」安吾没有骗太宰治,堕落论的副作用、危害和用法,他都给太宰治讲清楚了。
　　他没有骗他。

　　这与欺骗何异？「书」安吾谴责自己，怎么能用这种手段博同情、求原谅。而且「书」安吾清楚太宰治并不恨他，也不想他去死，或许太宰治没有原谅他，可「书」安吾知道，他至少勉强还算太宰的朋友。
　　这样对太宰不是道歉，反而像是心怀怨气的惩罚了。所以他要活下去，「书」安吾没想过偷偷死掉。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在被匆匆送进医院疗养又匆匆奔赴战场的时候,「书」安吾才清楚地意识到他和太宰都猜错了。因为他在使用异能力之后时间线会混乱,他总是会去到过去或是将来,打断他现下正在做的事，所以所有人都认为「堕落论」的副作用是紊乱的时间。「书」安吾私下里尝试了数次,也渐渐认同了这个观念。

　　直到检查出他身上有些器官衰老的不正常,而有些器官又年轻的过分了。直到看见蒟蛇,它妄图学习自己玩弄时间却得到了时间的报复，否则谁会意识到呢？
　　「书」安吾遍体生寒，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死在战场上，或许来不及向别人告别。

　　「书」安吾想到的，太宰治怎么会想不到？从那天起，那些无关紧要的清理任务量骤减。
　　或许是幸运吧，他一直没事。

　　「书」安吾不止一次地问自己,那么我呢?为什么我没有遭到时间的报复?因为我只让它改变成了符合逻辑的事实?

　　不、不只如此,某天「书」安吾想起来了,还因为他是「书」。活着才可以死去，他现在算活着吗？「书」安吾笑了一下。

　　这世界非常地糟糕,与这个世界愈发接近,坂口安吾也愈发看清了这个世界的轨迹，以及他终将坠落破碎的命运。
　　那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

　　「书」请他帮帮忙，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把时间退回去！总有他才能做到的事。
　　如果集思广益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想到办法，起码他还可以拉长时间。

　　但人总有私心，就像最后一次他们三人一起喝酒，他胆大妄为地玩弄了时间，最终付出了代价。可那件事是可以改变的，「书」安吾知道，因为太宰就做到了。

　　真厉害呀。

　　没有迷失在时间里这件事，他从没想过能瞒过太宰，但是他也不打算告诉太宰。

　　因为太宰并不一样，他会怪自己。就像他所看到的那个结局里太宰为织田作付出良多一样，「书」安吾不希望他试图为“自己”做些什么。

　　那么他不必知道太多。

　　太宰治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把时间回退，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回退了时间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但是他知道这一切一定和坂口安吾有关。所以太宰治总会知道的。
　　他不介意安吾隐瞒一段时间。

　　但是太宰，在我成为「书」的那一刻就知道太多事了，这个世界的，别的世界的，多到你无法全部猜出，还会发现它们自相矛盾。

　　有时候「书」安吾也会觉得很累，他好像陷入了时间怪圈里的可怜人，永远地在原地踏着步。

　　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一条条世界线了，他也猜出自己的世界为什么摇摇欲坠了。

　　他们的世界该是多么古怪啊，周而复始地迈向破碎又回归完整，然后逐渐黯淡。

　　每一次作为「书」窥视到别的世界轰然倒塌的时候，悲鸣声便无时无刻笼罩着他。

　　痛苦吗？当然痛苦。

　　但更可怕的不是无力的痛苦，而是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漠视一切的神性。

　　「书」安吾一开始并没有发觉，因为他本身是个冷静的人。直到太宰治站在港口Mafia顶楼吹风，他却能淡定地思索中原中也这次的意外会导致些什么后果，而他又该如何规避。

　　他就站在太宰治旁边，而对迈步靠近死亡边缘的太宰治没有任何出手的想法，甚至还在思索该死的后果。

　　他发现不对了。

　　如果太宰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吧。

　　「书」安吾努力保持住他的人性，也不可避免地发现那些过去对他来说越来越远，影响越来越淡了。

　　怎么能够？

　　「书」安吾捏紧手中流逝的沙砾，不肯放手。

　　会有办法的。

　　「书」安吾宽慰着自己。

　　如果淡忘了这些，「书」安吾清楚他只会像真正的「书」一样理所当然地迎接死亡，但绝不。
　　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我们倾注了多少心血！为了保留文明，我们做出了多少努力！怎么能够？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即便有危害自己的风险也不能裹足不前。
　　所以他更应该坚持住。

　　是了，世界不是一个人就可以拯救的。可万一，就差他一个呢？

　　或许是精神恍惚，他时常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
　　「书」安吾托腮，笑了一下：不过精神病也算人类的证明吧？

　　良久，他又一次沉默地看了一眼合照，太宰治仿佛从里面跳出来嘲笑他。应该怀念过去，「书」安吾提醒自己，然后想起酒杯晃动的液体。

　　喝了一口咖啡，「书」安吾想，是否会因为回忆想去喝酒呢？
　　不知道。

　　不过他可以去翻记忆。于是还是决定在晚上偷偷小酌了一杯，稍微抿一口，舔一点晃到杯沿上的酒就行。
　　算了，还是喝番茄汁吧，毕竟明天还有会要开。

　　「书」安吾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阴天，他刚刚看着太宰他们开完会。

　　他听到一个声音问：

　　“你想拯救世界吗？”

　　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她问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都急得快冒火了，固执地等一个回答。

　　「书」安吾知道她不来自这个世界，但他不放过任何机会拯救这世界。于是他答应了，但是她似乎没有听到自己的回答，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书」安吾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因为这无望的拯救之旅快要把他逼疯了。听到吧！请你听到我的回答吧！她听到了，她终于听到了，但是那回答不是自己的，不是这个世界的。

　　原来这份拯救不属于我。

作者有话说

　　[化了][化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