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 ...
-
梦里正在下雪,大雪如絮,铺天盖地。
母亲站在雪中,她有着白金一样的发,碧海一样的眼眸,修长的脖颈上带着一串黑色的项链。
母亲牵着他,他们在大雪中行走。
没有人说话。
四下里很安静。
雪越下越大了。
他突然感到惶恐,扯了扯母亲的手,“我们要去哪儿?”
“大海。”母亲说。她蹲下来拍拍他头上的落雪。
“可是我们这儿没有大海啊!”他疑惑道。
母亲注视着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就像大海一样,荡出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突然觉得,母亲要哭了。
母亲把他抱在怀里,他感到一阵温热落到了头顶上。
“母亲为什么哭呢?”他在母亲怀里想到 。
风呼啸着,大雪飘飞,雪花重叠飞舞模糊了这一画面。
画面一转,是小时候的他用力地拍打着门,一直在喊,“母亲,母亲!”
可是没人放他进去,他只能不断用力拍打着门。
母亲的声音从来传来,“阿斐,不要进来。”
“可为什么不能进啊?”他想,“为什么每天都要吃药?为什么你一直在这个房间里?为什么只有父亲可以进去?”
没人能回答他。
房间长廊敲门声渐渐飘远。
少年时的他穿着黑色的西装,举着一把黑伞,天色灰暗,漫天瓢泼大雨。脚下便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父亲伫立在一旁,沉默。
雨水哗啦啦地冲刷着,海浪怒吼咆哮席卷了整片涯下岩石,溅起如雪般的飞沫。
天空压得很低,他手上的雏菊被雨打的支离破碎。
父亲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他。
黑色的,泛着光泽,不知道材质。
是母亲的项链。
他握着,感觉到一阵窒息般的空旷与寒冷。
在这寒冷当中,他看着父亲把母亲的骨灰洒向大海。
就这么没了。
雨下大了。
*
斐济在一阵海水流动声中醒来,他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接着被大亮的天光刺得眯缝了一下。
环顾周围,斐济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四面全是海水,隔的稍微远处,便看见零零碎碎凸显在海面的怪石,再往远处看,便是一片沙滩和背后连绵的岛屿。
隔远了看,这岛屿出乎意料的…绿意盎然。
自己这算活下了吗?斐济自嘲。
不过要当一回鲁滨逊罢了。
但他二十几年里,度过的岁月何尝不比这艰难呢。
这并没有什么,他有些冷漠地想到。
斐济尝试动了动腿,“嘶……”
撕裂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斐济轻哼一声,从岩石上支撑着坐起来 。
他脱下湿哒哒的衣服,露出的腰腹劲瘦有力。在小腹上偏左的地方,那个本该有个弹孔的地方,此时竟然已经愈合大部分,只留下浅浅的血痂。
他轻按了下,没有硬质物,原本的子弹被人清除了。
有人救了他?
斐济蹙眉,用指尖感受了下大腿的伤口,情况也差不多。
不过这个愈合速度,也太恐怖了。
还是说他已经昏迷了很久?
可是潜意识告诉他,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天。
斐济无意识捏了捏指尖,突然想到,在他接近昏迷时,那海藻般的仿若头发的东西,还有一条…鱼尾。
他停止了手上动作。
四周很安静。
不过。
下一瞬间,斐济像有感触般,猛地抬起头来。
安静被打破,海浪奔涌。
浪花的轨迹像被什么东西从中破开,划出一道半圆弧,水花四溅。
斐济定睛一看,就见蔚蓝的海水下,一团黑色的影子以飞也似的速度潜游了过来,然后在他所在的岩石下方几米的海下减慢了速度,围绕着岩石缓慢地转圈。
因为海水晃荡,看的不太真切,但直觉告诉斐济,那极可能是之前那条鱼尾。
斐济心中浮出了一点点猜想,但他觉得荒谬的同时,随着影子的游动,他逐渐加深这种看法。
下一秒,像是为了验证一般。
“哗啦——”
即使猜到,但真正见到的时候,也不免错愕。
斐济低声喃道:“人鱼…”
这条传说中的生物有着一头海藻般又长又卷的黑发,从中探出带着细碎黑鳞的尖耳,金眸中立着兽类森然的竖瞳。此时正微微眯起,带着玩弄猎物般的兴味与好奇。
诚然,他有一张如北欧神话中所说的英俊又邪肆的脸。过于俊美的外表很容易蛊惑别人,使人放松警惕。
但他裸露出来线条流畅的上半身,像待机中的猎豹,又如一把半张的弓。
分明的指骨中薄薄的蹼,指甲锋利。
在水中轻轻摇摆的鱼尾,鱼鳞闪耀着金属般亮丽的光泽,巨大尾鳍上面软骨条条分明。边缘却带着细刺。几乎可以想象,这条人鱼在捕猎的时候,那条鱼尾搅动着海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对手血肉破开一道利口,再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分割。
人鱼的手上,还带着血。
斐济掩盖掉眼中情绪,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使自己处于能够最快逃离的地步
当然,与这条人鱼交手无疑是最坏的结果。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在海底时候那团黑影,便是这条人鱼。而自己飞快愈合的伤口,也与它有关,说到底,这条人鱼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为了什么。
斐济想不通。
他也懒得去想。
思索间,斐济看着那条人鱼探出的上半身弯了下来,凑近。那双金色竖瞳在阳光下森然冷漠,一闪一闪地跳动。
“阿加芙…”它用一种古老的语言低喃道。
斐济皱眉,阿加芙,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条人鱼一看到他就喊阿加芙。
真是……不可思议。
漂亮的黑色鱼尾轻拍着水面,人鱼金色竖瞳眨了眨。它手掌搭上斐济的肩膀,轻推,像是示意斐济躺下来。
手指间冰凉湿润的蹼膜让斐济下意识往后撤了一小步。
人鱼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它收回了手。
斐济松了口气,看着身前的人鱼低下了头,海藻般的黑发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了带着零星鳞片的脊背。
这是在干嘛。
下一秒,斐济就在迷惑中僵住。
因为人鱼低下了头,舔舐起了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