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头痛欲裂，钟晴闭着眼，下意识从被子里探出手来去摸床头柜上摆着的止痛药。
却摸到了一手湿冷凉意。
滴答，滴答。
钟晴整个人定住，手也僵在了半空，刚醒来，加上剧烈的疼痛，她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下一秒，昨晚的记忆倏地如潮水般涌回来，钟晴以自己生平难以想象的速度缩回手向相反的方向卷着被子用力的把自己从床上扔了下去。顾不上其他的，先哆嗦着手一把抽开了身侧的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掏出来自己住进来那晚以防万一塞在抽屉里面的瑞士军刀。
这可是她看了贼多社会新闻后在某宝上精挑细选为自己买来的安全感。
随后钟晴腿一蹬把自己蹬回了房间的角落，背结结实实的撞上了身后白色的墙壁，两只手牢牢的交叠抓住小刀刀柄上方便人指握的凹陷。
她鼓足勇气，颇有些装腔作势意味的抬高了下巴，高举着刀在身前，镯子在手腕上荡着莹润光泽，钟晴以一副“我视死如归，但是我还是很骄傲，我一点不怕”的表情朝着对面看望过去，出乎意料地，视线对上了一双像是含着水色的眸子。
钟晴一下子愣住。
怎么，好像，也，并不是昨天那么可怕的样子。
仔细一看，那“人”肤色冷白，湿发一绺一绺贴在他脸侧，阴郁中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感，漆黑的瞳孔似乎比常人的放大了一圈，身上的衣服也像是被水浸透了，昨天钟晴还没来得及细看，只瞥了一眼，就被电闪雷鸣夜见鬼的双重暴击震的昏了过去。
然而青天白日里再那么一打量，钟晴突然发现这鬼的五官其实甚是优越，更远说不上将人吓晕的地步，其他地方也完全没有像一般鬼故事里讲的那样舌头拉地长，缺胳膊掉脑袋的惨烈样，相反，嗯，有点好看。
钟晴突然感觉自己脸颊有点发热，钟晴深深地反省了自己不合时宜的颜控，沉思是不是自己单身太久了，以至于她现在见了鬼都不能专心害怕还能专注一下人家的鬼色了，罪过，罪过。
钟晴顶着他带着探究犹如实质的目光，昨晚的狼狈被钟晴选择性遗忘，甚至自信心爆棚的考虑自己现在完全可以读档重来不会再被吓到说不定脸皮厚点还能反过来让鬼喊非礼的可能性。
钟晴胡思乱想给自己打着气，终于自己把自己哄的自信了点。
“鬼也能淋到雨吗？”
“你看得见我。”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钟晴下意识的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然后含着眼泪怀抱着自己不打自招的傻气沉默了。
晚睡早起傻一天，这能怪我吗？
好，怪我。
钟晴在心里嚎了一声要命，面上还不忘赔着笑脸：“你是这里的房主吗？抱歉抱歉，打扰到你了我立马收拾包袱走人！”
她急切的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一边关注着对面的动作一边就伸手要拉地上摊开的行李箱。
对面那人，不，那鬼竟直直的朝她走了过来，穿过了中间原本隔着他俩的酒店双人床。
哦，我忘了，鬼还有这丝滑的设定来着。
鬼朝她伸出手，钟晴拽着箱子拉杆的手顿住，面无表情的想，算了，天要人死，人不能不死。
可惜了我冰箱里没舍得吃完的三盒厚切三文鱼。
她绝望了，吸了吸鼻子闭上眼。
希望天堂没有不新鲜的生鱼片。
她好像不自觉的把这话念叨了出来，耳边顿时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手腕上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并不痛。
她把眼睛眯开一条缝，顺着鬼大哥的胳膊往下看，视线停留在他轻覆在玉镯上的修长五指。
悟了。明白了。
俗话说得好，破财消灾，有钱可让鬼推磨，拿捏了。
“我懂，我懂。”
钟晴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惋惜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
但是什么身外之物能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钟晴很上道的就要把这镯子褪下给他。
我推，我推，我……
怎么回事？分明刚才戴上去的时候尺寸很合适，没道理脱下来的时候难度这么高啊。
空气仿佛又静默了一瞬，钟晴抬头尴尬的偷偷瞄了眼他，见他没有不高兴，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目光依然凝聚在这个镯子上，忙道：“一分钟，一分钟！”
然后十分钟过去了。
护手霜、肥皂、保鲜袋，什么能试的她都试了，可这镯子就像是嵌在她手上一样，怎么都取不下来。
“那个，大哥，你看到了，这我真不是不想给，你要不然，”钟晴唯唯诺诺，钟晴如履薄冰，“换一个？”
“……不用。”
钟晴松了口气。
“不过我没办法离它太远。”他的神色自然，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行动是否受限。
这可坏了。
钟晴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其实如果实在要取，去店里找人把镯子敲碎再修复也是一个办法，但她私心里并不想这么做。
钟晴突然福至心灵，按照常理，鬼魂滞留人世，多半是因为执念未了。现在她能看见他，如果帮他一把，或许，他愿望达成了也自然能离开人间去转世轮回，又哪里还用留在这里被一个镯子牵制呢？她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咳咳，”钟晴想通了这点，一心想先探探他的口风，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愿望，一切都好说。只可惜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个惯不会转弯的，一开口就是，“你有什么愿望？”
话说出口，钟晴直想扇自己一个嘴巴。
她又不是阿拉丁神灯，这一副你说了，只要你说我立马能给你变出来的奇怪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她可没那么大本事！
正在她暗自懊恼的时候，“阿拉丁”却看着她笑了，钟晴看着他露出两天以来她见到的第一个笑容，看起来期待极了：“我说了，你就会帮我吗？”
……
“你先说是什么。”钟晴自认抵抗住了鬼色的诱惑，谨慎地把问题踢皮球似的踢了回去。
“要不然，你先把自己身上水拧了？”
两小时后，钟晴和江茗站在了欧式风情街深处的一个小酒馆门前。
“你说的，是，这儿？！”钟晴不自觉拔高了音调。
“嗯，怎么了吗？”江茗面向她，笑的很温和。
“不，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巧。”
钟晴恍恍惚惚的抬脚进门。
服务员殷勤的请她入座，拿来两本菜单和酒水单给她。店里目前只有她一个客人，现在时间还早，这座城市的人生活节奏比其他很多城市慢一些，早上八九点才陆续有店铺开门，不像有的地方凌晨五六点街边就会有摆卖早餐的小摊。
“晴晴？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果然，世界真小啊。
钟晴站起来，大大咧咧的跑过去给了出现在门口的女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陆姨，想我没？”
“我什么时候没想着你啊，你爸妈呢？上次给你寄的东西你尝了吗？好不好吃？哎，你都好几年没到这儿来了，上次见，你还是跟你爸妈一起的，我看看，好像又长高了点。”
钟晴眨眨眼：“陆姨，这么多问题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呀？”
“你这孩子，调皮。”
陆明凤手指弯起轻轻勾了下钟晴的鼻尖，简单说了两句就拉着她到一旁最大的桌上：“这么早就过来，还没吃饭吧，你先坐，我去给你做饭，正好我跟孩子他爸刚才上山一起去采了点菜，最新鲜了，正好今天给你做了，我们边吃边聊，啊。”
“好的，陆姨，我就不跟您客气了，辛苦啦！”
“行了，给自家孩子做饭谈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去了。”
钟晴目送陆明凤离开前厅，顿了顿，没有回头。其实她跟陆明凤交谈时，一直都注意着江茗，她还没忘她最开始是为什么才来了这里的。
钟晴从陆明凤出现那刻开始就察觉到了江茗的不对，他的目光太深了，也太冷了。她们二人叙旧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墙边，看着。所处所在，跟她们像是两个完全泾渭分明的空间。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什么事也没有做。可钟晴分明觉得，他在那个时刻，像个迷路了的孩子，再也找不到家了。也就在那一个瞬间，她确定了，江茗来这里要见的那个人，就是陆明凤。
钟晴张了张嘴，不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问，怕被江茗嫌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最终还是没忍住含含糊糊问了一句：“真就只是看看？要不要带句话，我认识陆姨，可以说，没关系。”
等了一会儿，没听着回话，钟晴抬头望向自己身侧，看江茗又木头似的出神，下意识不想看他那么消沉的模样，被老爸训了好多次喜欢拍人的坏毛病又出现了，手贱的伸过去拍了拍他胳膊，“诶，你，”，却没注意手腕玉镯中那一点朱砂红突然轻微跳动了一下。
钟晴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眨巴了下眼睛，没有好转，一时顾不上江茗，转身翻出来包里自己随身带的小镜，虽然之前被自己不小心摔在地上留下了两条裂痕，自己偷懒一直没记得换，幸好在现在需要的时候还勉勉强强能派上用场。
钟晴看向手里的镜子，两条裂痕把镜面分成了三份，中间，那暗红色的瞳孔正无声的向她昭示着存在感。
心旌摇曳，镜子掉在地上，钟晴感到有什么失去已久的东西正慢慢回复，从手腕开始，流入心脏。她回头，对上了江茗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