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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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羽微微一僵。
之前宋姨看她那眼，她应该是不想看见自己的，所以这几天她一直没再去过食堂附近。
现在躲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转过身，宋姨看清她的脸：“果然是小安啊。”
这几天没再见过安羽，她不是没察觉到什么。只是丧子之痛让她前几日都沉溺在悲伤中，也没功夫去管别人在想什么。
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宋姨收拾好心情，她在塔里有自己的职责，现在正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
刚刚她远远看见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还有点眼熟，只是刚过来就不见了。
宋姨意识到什么，想了想还是过来把话说清楚，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我都听小陈说了，你们这次能回来不容易，得多亏你。”
事情她都听队长说了，只是还抱有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期望，或许那孩子没死呢？或许他被救回来了。直到真正亲眼确认幸存者不是他那一刻，心中的希望破灭，宋姨不可避免地感到深深的失望。
但她又怎么可能去责怪其他人呢？是这世道本就如此啊。
她抱了抱眼前的姑娘，不知是对谁说：“好好活着。”
宋姨离开了。
小白狗摇着尾巴跟她走远，无忧无虑的模样。
只是走到家门口，它没有进去，而是习以为常地坐在门口的地砖上，仰着小脑袋眺望。
像是在等待着谁归来。
坐在这，它就能第一眼看见那个人，然后出去迎接他。
没一会它就坐累了趴在地上，宋姨叫了它两声，它哼唧几下，还是没有进去，宋姨也就不管它了。
安羽收回目光。
“难过吗？”她听见身旁的向导问。
她迷茫地眨了下眼睛，摇头。
看她的神情，宿易就明白，这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难过。明明那种溢出来的情绪都要影响到他了。
“我挺难过的。”于是他说，“可以抱我一下吗？”
安羽抬眼看他。
向导周身都笼罩在朦胧的暮色中，黄昏的余晖落在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荡开粼粼波光。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背。
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这是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安羽埋在向导的肩膀上，对方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与自己的心跳逐渐共鸣。
轻缓的呼吸落在头顶，有点痒，有点奇怪，但并不令人讨厌。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让心中仿佛被什么堵塞住的感觉逐渐松开了。
良久，她想起来什么，微微抬起头问：“你有好一点吗？”
“嗯。”带着柔和笑意的音节落在耳边，“感觉好多了，谢谢你。”
在暮色的描摹中，他脸上的神色显得柔软极了。
然而看久了，却又隐约透出朦胧而不真实的感觉。
安羽没有立刻放开他。
她望着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松开手。
“宿易。”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喊他的名字，“你需要我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气氛凝滞下来。
夕阳已经沉没到天际，晚风带上一丝萧瑟的冷意。
宿易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去，唇角的弧度微微凝住。
真会坏气氛。
也是，差点就忘了，这人虽然对情绪迟钝，但不是真的笨蛋。
他忽略心中那点说不出的滞涩感，没有装傻，但也不可能说明白，笑着反问了一句：“我说了，你就会帮我吗？”
安羽点头。
呵。
说得轻巧。
他在心中嗤笑，脱口而出一句：
“就算让你为我而死？”
向导口吻轻松，好似只是说了一句玩笑话，然而那温柔到虚幻的笑容终于染上一丝真实的轻蔑、与恶意。
他神色微变，似乎也没意识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正要张嘴说什么，安羽已经回答了他。
她说道：“嗯。”
夜色降临，她的眼眸也变得更黑更暗，仿佛融进夜色。
哨兵安静地注视着他。
和刚开始见到她那会相比，她似乎有所改变，又有什么东西一直没变过。
那双黑色眼睛的深处，好像总是那么冷寂。
宿易很快回过神。
他不会傻到相信她真的愿意去送死，也不会相信任何承诺。他们才认识多久？或许她心存感激，但那种程度的感情不值一提。
只有完全受他掌控的工具，才会真的听话。
但他表面上不显异色，随便胡扯了一些理由，比如因为以前的事惹到仇家，所以被报复等等，真假掺半，好似彻底与她敞开心扉。
总之就是——
“我需要一个哨兵。”
如此说完，仿佛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他又笑着补上一句：
“当然，别误会了，不是那种需要结合的关系。”
只是孤立无援的他需要一个强大的、能保护自己安全的哨兵。表面上是这样。
“也不是真的让你送死，那只是最坏的情况。”
就算不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安羽露出沉思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她想。知晓向导的目的后，她反而感到放松不少，有种终于把话说开的释然。
安羽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没有他，她或许已经没命了，把命再赔回去也没什么。
于是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了，宿易本来还有些编好的说辞都没用上。
算了，这样也好。他也沉默下来。
心思各异的两人走进升降梯。
升降梯缓缓上升，气氛一时静默。抵达楼层，金属门缓缓打开，安羽跟着旁边的人走了出去。
穿过白色的走廊，向导在净化室前停住脚步，她也跟着停下。
宿易终于回头看向她，哨兵对上他的目光，好像还有点疑惑。
他笑了：“你要一直跟着我？”
安羽刚要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动作又停住。
这几天都在塔外面出任务，他们又基本都呆一块，这一路走来她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安羽才想起来，他们在塔里住的是两个楼层。
安羽：“……哦。”
宿易一路上没出声，就是想看她什么时候反应过来，结果她就这么毫无怀疑地跟了一路。
实在是……
他心念微动，干脆提议：“正好来都来了，来做一次精神疏导吧。”
他打开门，笑着对安羽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净化室毕竟是专门为哨兵做精神疏导的地方，设施一应俱全。他们彼此间熟悉度已经很高了，安羽在向导温和的引导下很快进入状态。
久违的感觉，她到现在还是难以想象，自己居然跟普通的哨兵一样可以接受精神疏导了。
思绪很快变得浮浮沉沉。
精神图景内，宿易来到熟悉的矮旧屋子前。
上次来这里时，哨兵处于昏迷状态，因此没有阻拦他。
这次……
他与面前的黑狼对视。
黑狼在他周围嗅嗅，又嗅嗅，不停地嗅，耳朵也一抖一抖的。
它用爪子在地上刨来刨去，似乎有点纠结，但最终，它抬起鼻尖拱了下向导，还是让开了路。
宿易走进屋子里。
他没有做别的什么，而是先将这间屋子清扫干净，又加固了一遍，以免让本就破破烂烂的地方被外面的东西摧毁。
做完这一切，他才来到其中一个房间，拿起桌子上那台摄影机，打开。
几段零散的画面之后，是一段连贯的完整回忆。
暴雪纷飞。
呼出的雾气与雪交织的视角里，有几缕银白的发丝被吹得飞舞。
视角的主人侧过头，少年人沉静俊秀的眉眼便撞入画面中。他的面颊被凛冽的寒风吹得发红，睫毛堆满碎雪，眼神透出迷茫与疲惫。
注意到身旁人的注视，他勉强打起精神，坚定地说：“别怕。”
他深吸了口气，想调整状态，结果一开口就吃了满嘴的雪，又捂住喉咙猛地咳嗽起来。
哦，是她之前在圣塔的那个向导吧。宿易没什么表情地想。看起来真没用。
在这期间，银发向导的左手始终抓着什么东西，直到视角的主人抬起手扶住他，才松开。
“我背你。”哨兵说。
“咳咳……不。”少年微微侧过头，“我自己、咳咳、走。”
哨兵于是没再说话。
少年再次拉住她的手，两人在暴雪的山路中前行。
途中他们遇到了畸变种的袭击，哨兵受了些伤，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少年愈发沉默，握住她的手有些发抖。
哨兵注意到了，她问：“很冷吗？”
“……不是冷。”少年不说话了。
终于，他们找到一个破败的屋子，只是这间屋子废弃已久，只能勉强遮蔽风雪，寒风无孔不入。
“小羽。”少年在角落里唤她，然后自然而然地张开手臂。
哨兵走过去，靠在他的怀里。少年从背后抱住她，发丝蹭在脸颊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外面大雪纷飞，白茫茫的望不到尽头。
两个少年人像小动物一样靠着取暖，不知过去多久，哨兵察觉背后的呼吸变得轻缓，环住她的手臂也渐渐松开。
她想换个姿势让他睡得安稳些，但刚一动就被紧紧勒住腰。
她偏过头，少年正睁着迷蒙的眼睛看她，显然还没清醒。
他朦朦胧胧间喊：“小羽……？”
“嗯。”
得到回应，他似乎安心许多，但手上力道不减，反而更用力地抱住她。
然后垂下头，嘴唇在她耳后轻轻碰了一下。
……
精神链接断开，安羽的意识逐渐回笼。
精神域里仿佛焕然一新，这种连脚趾头都感到舒爽的感觉，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向导笑吟吟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指尖擦过耳廓，停留数秒才离开。
他忽然问：“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安羽还是回答：“嗯。”
她回忆那段经历：“在四年前的一次任务里，我们迷失在雪山……”
奇怪。安羽顿了顿。
她总觉得，哪里有种违和感。
“是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面，我很高兴。”
但看着面前的人充满喜悦的笑容，这点细微的违和感也很快散去。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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