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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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空茫，灰黑色的建筑群中，一座巨人般的高塔矗立其间，如剑尖刺入穹顶。
塔周围还分布着数座高低错落的方顶建筑，呈环形将塔环绕。它们如同巨人身边的守卫，与塔共同形成一座肃穆的黑色堡垒。
这里是位于帝国西北边境的尼斯利亚。地理偏远，环境恶劣，城墙外就是危险丛生的污染区。
因此，这里也常常成为罪人们的流放之地。
尼斯利亚塔的地下禁闭室。
幽静的走道里响起数道脚步声。
在塔里的违反纪律的家伙们会被关进这里，包括在狂化后失去理智的哨兵。
同样是拥有特殊力量的“超级人类”，哨兵通常比向导更加容易失控。他们拥有更敏锐的感官，更脆弱的精神域，依赖于向导的精神疏导。
得不到精神疏导的哨兵，精神图景会出现问题，变成失去理智的野兽，这便是狂化。
走道里亮起橘黄色的灯光，将来访者们的模样照亮。几名身着看守制服的哨兵，以及一位被围拥在中心的金发青年。
那是个模样出挑的向导。
容貌俊美，轮廓分明，气质清爽干净，眉目间含着和煦的笑意。
他身上有种奇妙的柔和氛围，仿佛能轻易抚平躁动不安的情绪，很容易令人感到亲切，非常符合世俗印象中的向导形象。
——谁又能想到，这样的向导，竟是被圣塔流放的罪人呢？
一名哨兵看守一边在心中感叹，一边暗自打量旁边的青年。
他的耳后印着一串黑红色编码，那是在帝都的圣塔引起过重大恶性事件的高危罪犯的标志。
正因如此，即便他是珍贵又稀有的S级向导，也不大受各个塔的待见。
除非遇到特殊情况。
而现在，正是那个特殊情况。
想到几天前发生的意外，看守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样看来，也不知道他和里面那个，到底谁更值得同情一点……
走过第五个拐角，来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隔离门前，所有人停下脚步。
“就在里面。”其中一个看守说，“我们贸然靠近可能会刺激到她，之后你要自己进去，有紧急状况可以叫我们。”
向导微笑着点了点头。
沉重的隔离门缓缓打开，然后是第二扇，第三扇……
一直到第七扇隔离门，这扇门比之前的都要坚硬结实，能承受住数吨的力量，上面却有好几个明显的坑洞。
真够夸张的，向导想。
辅助系统被激活，电子音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响起：
“哨兵编号S3769，姓名安羽，登记等级为S级，处于深度狂化状态。”
“提醒，该哨兵具有极高的危险性，是否确认开始疏导工作？”
“确认。”
“好的，正在确认身份……”
“向导宿易，编号G189，权限等级为F级，已为您升级部分权限。”
随着机械音落下，最后一扇隔离门缓缓打开了。
室内光线晦暗，大片空间被漆黑的影子吞没，仿佛有怪物在暗处张开噬人的嘴。
寂静的空间里，宿易听见一道细微的呼吸声从深处传来。
他走过去，黑靴踏在影子的边界处，打量起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庞犹显青涩。
她躬身侧卧着，黑发散乱铺开，几乎与暗色的影子融成一团。
沉重的拘束镣铐锁在她的手脚上，是等级最高的规格。
她的身体伤痕累累，血将绷带浸染成红色，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白。
很难想象，层层严密看守下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苍白虚弱的年轻哨兵。
监控室内。
有人皱着眉道：“就这样放他出来，还是太危险了。”
“可是连纪芙向导都对这个哨兵束手无策，只能让他试试。”
几天前，这个叫做安羽的哨兵被送来尼斯利亚塔，随后突然狂化，差点将整个基地掀翻，连周边城市都险被殃及。
最后是由同为S级的哨兵首领出手，才将她控制住。
谁都没想到，这个刚从圣塔毕业的年轻哨兵会有这样的力量。回想起当时的场面，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实在不行还是销毁吧，不然等她彻底失控，周围人都要遭殃。”
“但毕竟是S级，况且……她还跟帝都那边的元家有关系。”
说到这，所有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一个哨兵直接出声嘲讽：“也是，上等人的性命确实比我们贱民的要高贵。”
“那就先看看情况吧。”
禁闭室内。
宿易终于动了。
他脱掉手套，随意拨开哨兵额前的头发，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
向导在给哨兵做精神疏导时，先要突破精神域的最外层，哨兵们竖立起的精神屏障。
这对于宿易来说，通常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触手们正要触碰到目标，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原本昏迷的哨兵突然暴起，一阵天旋地转后，宿易便被狠狠扼住喉咙掼倒在地。
与此同时，狂乱的精神力向他铺天盖地地压来，几乎差点碾碎他的精神屏障。
这是……S级？
他所接触过的S级哨兵里，从没有人的精神力能达到这种级别。
后背传来清晰的痛感，耳边嗡鸣声不断。
头顶的光被挡住，眼前落下阴影。
占据视野的，是一双无光夜海般黑而寂静的眼睛。
垂落在他身侧的发丝像蜘蛛编织的网，好似要将猎物密不透风地包裹在其中，绞缠致死。
哨兵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目光冰冷，浓重的杀意压得人喘不过气，甚至感受到有如实质的痛意。
拘束装置根本是形同虚设。她顶着刺耳的警报声，拖着皮肉绽开的残破身躯，面无表情地收紧手指。
哈，真是不可思议。
宿易在濒死的窒息感中感叹地想。
眼下这种境况，寻常哨兵别说有行动能力了，连维持意识都不可能做到。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怪物？
监控室内的人们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骚动起来。
他们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电压调高！”
“已经是最高档了！！”
“镇定剂呢？！”
“还没那么快起效！”
“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能用的控制手段都没用，只剩下一个选择。
“要给她注射毒素吗？”
真正到决定他人生死的时刻，所有人一时都没说话。
这时，突然有人出声道：“等会，你们看。”
监控画面里的向导做出了反击。
他抬起手，将眼前的人虚虚环住。
一个轻柔的拥抱。
空间里，似有水波无形荡开，造成片刻的扭曲。
水波凝成肉眼无法捕捉的透明触手，在空气中舞动伸展，它们从向导背后悄无声息地钻出，缓缓缠上哨兵的手腕。
她的动作终于有了停顿。
黑沉沉的眼睛睁大，脸上掠过一丝怔然之色，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松了松。
宿易却没有借机挣脱，而是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与外表不同，哨兵的黑发十分柔软，带着毛茸茸的触感。他的手指顿了顿，才继续顺着发丝轻柔地抚摸。
“很痛苦吧？已经没事了。”
他弯起双眸，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眼睛。
“这里没有危险，也没有人要伤害你。你做得很好，非常了不起。”
触手们已经不知不觉将哨兵完全包围，然后，像蟒蛇绞缠猎物那般。
收紧。
向导神情温柔，眼中却潜藏着涌动的暗流。
“不要再挣扎，乖乖听我的话，好吗？”
……
她陷入了起伏的潮水中。
柔和而温暖的水浪轻轻抚过她的身体，一瞬间她仿佛回到母体的胎儿，几乎就想在潮水中闭眼睡去。
但也只是几乎。她向下望去，那暗潮涌动的、不见底的深水也能轻而易举将她溺毙。
直觉发出危险的警报。
但耳边有个声音说：又有什么不好呢？
是啊，没什么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在什么地方，又要去往哪里。
但她觉得，一定没有人再需要她了。
水是那样宽广而宁静，好似能接纳一切。
她缓缓倒进水里。
浪潮将她包围、淹没，她仿佛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看不见的臂膀将她轻轻环住。
头顶的光亮越来越远，她拉着逐渐下坠，落向更为幽深的水底。
在波光粼粼的水中，世界仿佛沉入寂静。
然而。
心中却始终有个声音在愤怒地喊叫着什么，用力得几乎让人感到疼痛。
疼痛给予她唯一的真实，于是，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
安羽从混沌中猛然惊醒。
……
哨兵冰冷的神色逐渐有了变化。
安羽眨了下眼睛，视野中的景象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唇边弯起柔和的弧度，因为离得近，连脸上细腻的肌肤纹理和略微湿润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身体的其他感官也随之恢复。比疼痛更鲜明的是带着暖意的怀抱，她半压在对方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
“……”
“……”
两人沉默对视，一时相顾无言。
监控室内，正在观察状况的人们同样没料到这样的发展。
事情解决得太轻易，让人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就这么醒了？”
“他做了什么？”
宿易没做什么，只是习惯性用了点精神诱导的手段，以达到让对方言听计从的目的。
没想到居然没用。
然而哨兵也没有因此陷入更加狂躁的状态，而是直接清醒，同样是他没料到的状况。
她接二连三打破他的预估，这让习惯于掌控事态的向导隐隐有些烦躁，脸上装模作样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安羽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她沉默着，回忆起一切。
任务的失败，死亡，与那个人决裂。
她被赶出圣塔，来到尼斯利亚，然后……
接下来的记忆逐一在脑海中浮现，却如同隔着层厚厚的玻璃罩，她的意识抽离失控的身体，毫无感情地旁观里面发生的一切。
狂化。
安羽没想到自己也会狂化。
她握紧手指，忽然听到沙哑的咳嗽声，这才发现自己还掐着别人脖子。
对方朦胧着眼睛看她，声音断断续续：“不、松、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