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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笔与笔 对于自身缺 ...

  •   对于自身缺点的蔑视,让我永远处于痛苦与折磨中,我将自己的心锁在炼狱中。我大口喘着气,回过神之后脱力的疲惫感潮水般涌上来。消息窗口闪动起来,煽动着我心中埋藏的恶。
      “神之右手:终于完成了。[图片消息]”
      一个男子搂着他的情人。雕刻细腻,做工精美。
      我理了理被汗湿的头发“天之降罚:这是你三个月来做的最符合大众审美的作品。”
      他的下一条消息一如既往的在我敲完前发了过来。是张图片。一个男子搂着类似人形的水团。又是一张图片。一个男子搂着破碎的光影。
      我的消息卡在了他的两张图片之间。然后一如既往的是他长屏的碎碎念。消息提示闪动着,照着我的脸忽明忽暗,屏幕作为唯一的光源吸引了几只小虫。我其实也被吸引着,被唯一的光源。
      “神之右手:啊”
      “神之右手:怎么说呢”
      “神之右手:突然有些感慨”
      “神之右手:啊”
      “神之右手:不好说”
      “神之右手:不是”
      “神之右手:不是不能说”
      “神之右手:是”
      “神之右手:不好说”
      “神之右手:啊”
      然后是一个表情包,一个小人抽风地跑来跑去。
      我看着那个小人跑了好几轮,慢吞吞地回复:“你受刺激了?”
      他没有回复我,一如既往地自说自话。
      “神之右手:卧槽”
      “神之右手:刚划过去一颗流星”
      “神之右手:草率了”
      “神之右手:也可能是V-800的残骸或是废弃燃油箱什么的”
      “神之右手:嘶”
      “神之右手:V-800残骸”
      “神之右手:我在说什么屁话”
      然后消息就停止了闪动,静静地亮着。我也静静地等着,但消息提示符像找到配偶的萤火虫一样心满意足地暗了下来。他应该是一如既往地独自去睡了,也一如既往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长时间没接收到指令,我的电脑也进入了休眠状态,暗夜里最后的光源也熄灭了。

      我所了解的神之右手是一个画家,而神之右手所了解的我,是天之降罚,是一个作家。
      末世里最没用的两个职业。
      画家神之右手最近迷上了雕塑。虽然是画家这个没用的职业,但他的确有一只仿佛由神赐予的右手。昨天他发给我的看上去是即兴的雕塑作品,也经受住了我挑剔审美的审视。那种作品是个很罕见的题材,描绘的是爱情,充满了那种精致又脆弱的人性之美,但人性因其软弱在这个时代已是被唾弃的东西。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所了解的神之右手都是一个与常世格格不入,或者说,被常世厌弃的人。
      之所以反复强调只是我所了解的神之右手,因为我并没有办法判定他是否有对我进行隐瞒甚至欺骗。因为我没有对他说真话,所以我很自然的怀疑他没有对我说真话。我的确是一个作家,但是我行于世用的身份是高级工程师,专职械人脑部模组,从客观来说相当体面的一个身份。
      我已经连续失眠一周了,但现在是休假期间,我并不着急让自己的情况好转。换句话说,我有点迷恋这种混乱的感觉。身为高级工程师的工作要求的是一丝不苟的计划并严谨地执行。明明是机器人智能的创造者却以像机械为荣。理智是困难的。理智是被推崇的。我放心地让自己昼夜颠倒,不出门,不洗漱,在沙发上睡觉,吃饭,混沌地眯着双眼,打着呵欠。
      我和神之右手其实就住在同一座城市里,只不过他在城西,我在城东,中间隔了一大片上个世纪因军事冲突被炸成戈壁的隔离地带。这戈壁只有乘坐那种包被特制防护层的重型载客车才能过去。一次要两个小时,没有网络。所以虽名义上是两城,但已经有一个东城市长,和西城市长了。戈壁正中心是一个由戈壁上被清扫出的弹壳碎片堆成的垃圾堆。这都是我听别人说的,我没亲眼见过那个弹壳堆。戈壁那么大,戈壁未被清扫的区域那么大,怎么想,那个弹壳堆都是小的。
      “卧槽流星。”我默默回想着他发的消息,哧地笑了。此刻我的窗外,一直沉寂的夜色倏然爆亮,仿佛天谴,上百火球拖着刺眼的光尾从天而降。那是被拦截的V-800的残片,炸成花,这是西城区人见惯不怪的夜间景色。东城区由于住的都是平民所以天空上装了一层幕布来降低亮度。除非是西城区人布置在上边的探测设备。
      东城区人看不到绝大部分星星。

      又是通宵,我枯坐了一夜。阳光从窗沿爬到我的手腕上,塞在耳朵里的通讯设备忽然炸响,“滴”一声提示音后,传来了老教授的声音:“哎,我的小朋友~”然后自顾自笑起来。那笑声中有几分迫不得已要打扰我休假的尴尬,我察觉到了,静静等着他笑完,然后说完。
      老教授是我们研究组的带头人,我们与军方的合作全部由他安排,或者说,斡旋。明明有很高的学术水平,却耽于与人群蹉跎岁月,乐此不疲。这是我没有办法理解的。老教授一直乐呵呵的,很喜欢装笨拙,他似乎觉得这样代表着友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展露自己的精明,他还是笑呵呵的说:“因为我爱着世界上所有人啊。”然后又呵呵呵笑起来。
      老教授照例不从正题切入,开始问我休假如何。他很关心我的生活起居,但要问也是假装与我在茶水间偶遇,端着茶杯嘬几口,聊几句。所以,感到如此反常的聊天时机,我默默等着他说要排我去什么地方工作。
      他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了:“那个。。。。那个小朋友啊。。。。。。你也知道啊。。。。。。我们小组接了军方一个大型项目,你小四小五他们都四散开在做,我也在其他地方抽不开身,而且我们的手头进度都已到关键时期了。。。。。。但是啊。。。。。。今天凌晨,就是刚刚军方的前方战线给我打了电话,要我立即派人去调试机器人控制系统!哎。。。。。你说这。。。。。。”
      “但前线不是明确表示尽量不要女性工程师前往吗?”前线不比后方的安稳,两百年前“终局之战”巨大的威力造成了地表地形的严重破坏,许多熟知的材料灰飞烟灭,高温高放射性又催生出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物质。大战之后的科技研发水平由于科技人才的缺失和高压的对峙环境相对比战前可以说处于极其低下的水平。虽然图纸在,但由于机器的损耗和材料的缺少,那只是个海市蜃楼般的幻想。所以前线作战还是以重工机甲为主,男人占军力的大部分。战前常见的可自动随身形体温调节的布料在现在由于原料缺失和纺织机器老化而变成了莫大的奢侈。所以前线的大部分男人穿的都是用棉或麻制成的衣服,这被我们嘲笑为史前布料。而现在又是夏日炎炎,所以那些粗男人大多赤膊,若没有要紧事甚至□□,实在不适合女性在场。而且这些只靠卖力气过活的人对女性大多有偏见。
      我无意修改这种偏见,我只是想离他们远点。我厌恶他们的粗俗,但改变他们不是我的责任,我懒得下着力气。
      “那长官说了,只需调试机器,其他的他都会安排好。”然后老教授顿了一下,低声说,“昨天晚上那一束亮光看到了吗?是对面打过来的,我猜是军方拦截失误,让那弹落了几个到地面来,将好几个机器人的控制系统打坏了。”
      “好的。”我跳下沙发,转头看了一眼处于熄屏状态的电脑,下边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或者我更愿意将那比喻为眨动的眼睛,或者闪烁的星星。这个有规律的脉冲信号,总是能相互比喻起来。这在那史前语文中叫什么?互喻?真是自以为是又矫情的名字。
      “对了,你休假这段时间来了个新人,你带一下。这次将他教会了,下次就不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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