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可惜是梦 ...
-
番外之顾宁的童年
顾宁抱住头蜷缩在地上一身不吭,她原本放学回家之后正在坐在家里的饭桌上写作业,突然就被一个巴掌抡到了地上,这样突如其来的虐打就像家常便饭。她呆呆的没有反应,只是双手护着头,妈妈还在用力踹肚子,蜷缩的姿势,打肚子会比打背更疼,也不需要非常用力。妈妈又用手打,顾宁尽力的放空思维发呆,模糊思想与现实之间的界限,用尽全力忍耐。思维就像是飘起来,没有重量,可以随意地去向任何方向。
但是今天和以前不一样,太疼了,太疼了,整个世界都在晃,头发被抓起来,头被扯着往墙上撞,她开始哭嚎起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微弱咆哮,像杀猪的声音,不知道下一步妈妈还会干什么,她害怕的要命,想躲又不敢躲。
应该只过去了三五分钟,或者十分钟,顾宁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不说话,喉头里冒出来赫赫的声音,还有极力忍耐哭泣后的气音,身体在间或抖着。“你装!你就装吧你!”妈妈好像走掉了。经常她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存在呢,要是被打死就好了,妈妈可以坐牢,自己也不用挨打。
顾宁一直哭一直哭,但是只是闭着眼睛流眼泪,过了半个小时后终于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再颤抖,就像定格了,除了眼泪流下。她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抱着膝盖靠墙坐了一会,最开始心里就像炸开了一样,什么恶毒和荒谬的想法都在,一会想妈妈去死,一会想这样想不好,一会希望自己自杀之后留下遗书,上面写自杀就是为了报复妈妈,让她失去女儿,一会又想不明白。太困惑了,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天天想,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然后是漫长的发呆,最后再坐在饭桌上写作业,身上还很疼。为什么自己才这么小,才八岁,要是自己很大很大,长大了,就好了,就可以打妈妈了。
明天要上课,作业没有写完,不知道为什么上课总是走神犯困,也有那种神奇的思想游荡,轻盈的感觉,就好像脱离了身体,“我”只是精神,而不是“精神”和“身体”的总和。
顾宁把自己会坐的作业都写完,很快该吃饭了,她很快收好了自己的书包,去厨房端菜盛饭给父母倒水,然后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吃饭。塑料的正方形饭桌靠着墙一压就会摇晃,上面有暖水瓶和一罐茶叶,一罐白糖,桌子两边是两个有靠背的大椅子,椅子上有坐垫,那是父母的位子,顾宁的是一个圆形的塑料椅子,在中间的位置,隔开了父母。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米饭,间或从最靠近自己的菜中夹一两筷子,避免光吃米饭被注意到。今天她饿了,吃了很多很多,但吃饭很快。听父母在饭桌上闲聊,她悄悄地去刷完刷锅,爸爸在后面夸她懂事乖巧,夸妈妈会教女儿,听声音是笑着。
吃完饭再看会书,她悄悄捡瓶子卖破烂卖了十几块钱,还有妈妈平时给的买菜剩的几毛钱,一共快三十了,从一条街的卖破烂的一对中年妇女那里买了一箱书,然后搬到家藏起来,不知道它们的上一个主人是谁,但书里漂亮的色彩和有趣的故事,让她目眩神迷。
第二天要上学了,顾宁期待的同时又有些纠结。她的记忆很好,注意力也能高度集中,老师上课讲的话,书上的字都能轻易记住,一本书看完了,记得住什么文字在哪一页。但上学也有不好的地方,她常常感觉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不能很好的融入集体。班级里还有一些讨厌的人。
那些讨厌的同学会踩踏她的书本,吐口水在她身上,会给她狂灌很多很多的水,然后下课看着她不许她上厕所,如果她会哭出来,他们就会更加兴奋,大笑着看向彼此,就好像做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她曾小心翼翼地告诉母亲,但母亲很不耐烦地问她,为什么被欺负地不是别人,要她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她完全愣住了,等过一会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小声反驳母亲时,母亲已经忘记了这个话题,笑着问她,什么?这样的日子总是过不到尽头。到处都是恶意,满怀恶意的人。不管是同学还是父母。
终于等到上初中,她出落地越发美丽,最开始这为她带来了一段很短时间的难得的平静,可后来所有的女生都孤立她,说她整容了,脸不是自己的,说她在外面卖,两百块钱一次,甚至给她起外号叫两百块。他们最开始只是在背后说这些,但是有一次试探性地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她却不敢反抗,甚至茫然地不知道要怎么办,后来他们就越来越嚣张,甚至当着无数老师的面,当着她的面问她是不是两百块一次。过去了很久很久之后,有个认识的男生这样告诉顾宁:“你当时又不反抗,别人都那么叫你了,你要是无辜的话肯定会反抗啊?我一直以为你是真的那样了。”
听到这些话之后,她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当时自己茫然不知反抗,为什么自己做的不对,不好?她怪自己的罪名又多了一项,就是不反抗。她想过很多,是胆小?还是因为不会与人相处,害怕与人相处?还是别的?想了很久,顾宁想,可能都有。
她有时候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自己美丽天真,乳白色的皮肤宛如凝脂,五官整齐,大大的眼睛欲说还休,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尖尖的下巴上是樱桃般的小嘴,饱满的胸脯高高涨起。这张脸表面有多美丽,内心就有多支离破碎,灌满毒液。
依旧是靠着忍耐度过了初中的三年。在初二时,她记得很清楚,有个不认识的男生主动帮她搬东西,对她笑,可她却方寸大乱,手足无措的拒绝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陌生人的好意。那个男生被拒绝之后,顾宁就再没见过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个年级的学生,却好像整个初中生涯就见了一面。
顾宁的成绩一般,不好也不差,就好像淹没在大海里的一滴水,中规中矩,既没有犯错也从不出挑。好在成绩不算太差,高中进入了一所稍微好些的学校。同学们虽然也有龌龊,但是都很重视学习,对她的态度也都很平静与随意,再没有小学初中时的恶意满满。顾宁的成绩慢慢的好了起来,偶尔也能引起老师的注意。好像一起都慢慢地好起来了。
中间,则是一大片记忆地空白。她应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却都不记得了。不知道为什么不记得,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好像就能轻松很多很多。在时间中,有一小片属于自己的区域,自己可以在其中自由地闲逛,可以以任何形式出现。好像很轻松,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被解决,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非常轻松自在的状态中。
可惜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