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草》NiEmber

2、2章

　　开学的第一天学生们总有一万个理由不想早起，一个个蔫耷耷的。
　　比起谭江云其他人的精神简直不要太好。
　　熬了一宿的黑沉沉的面容引起了蒋海的注意：“江云昨晚没休息好？要不你会寝室再睡会儿。”
　　蒋海是班主任里难得的一个好脾气，不看重成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常挂于口。
　　谭江云点点头，转身就往寝室走。
　　开学典礼上领导们叽叽喳喳发表了一通讲话，说来说去总归就几个重点，也不知道这次的演讲是照搬的去年的还是前年的。
　　这一句那一言，总共弄了两个小时。
　　站了两个小时的学生们如释重负，勾肩搭背地拥在一起闲聊。
　　“那是谁啊？我记着我们班没有要来的转校生。”男生指着最后一排的单座。
　　“不是新同学，只是昨天没来报道。她叫谭江云，和我一个寝室的。”李潇湘笑嘻嘻说道。
　　男生露出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李潇湘：“妹妹你没病吧？和她一个寝室你很开心？她可不是好惹的。”
　　“你才有病。你怎么知道她不好惹？你惹过？不要道听途说。”李潇湘说这话时其实也底气不足，不过她觉得这样做没错。
　　没有接触过就不做评价。
　　“她谭江云做过什么……”程旭一脸惊愕立马闭了嘴。
　　李潇湘还以为老师来了本能地转头，谭江云顶着黑眼圈缓缓走进。
　　本来她在学生们的心里就留下了凶神恶煞的样子，一双黑眼圈更是做了陪衬，整个人看上去更吓人。
　　李潇湘也吓了一跳，她觉得谭江云马上就要向程旭发作了，干脆一闭眼等着暴风雨来的更猛烈。
　　这一分钟里全班都安静了，比上自习课时还乖 。
　　程旭也暗道自己的嘴没个把门儿的，看来今天不死也残了。
　　不过出人意料这个打市领导拔光刘江头发的校园风云人物居然没个程旭一个正眼，倒头趴在桌子大睡。
　　全班默契的咽下一口气。
　　李潇湘朝程旭竖起中指：“嘴欠。”
　　这场惊心动魄的场景就此结束，直到英语老师秦弦来时大家都是乐呵呵的。
　　秦弦是出了名的有个性，在座的有几个深有体会，没想到分了班也逃不过。
　　“最后的那个给我站起来，敢在我的课上睡觉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在众目睽睽下谭江云一动不动。
　　张悦坐在谭江云前面，用笔戳了戳她：“谭，谭江云老师叫你。”
　　谭江云醒来时，秦弦已经走到她面前。
　　放眼整个班恐怕只有她敢波澜不惊地坐着与秦弦对视。
　　秦弦没教过谭江云，但也听说过她的事迹，她觉得没必要在这种学生身上浪费时间，直截了当：“你不用上课了，去你蒋老师办公室。”
　　谭江云不言不语起身就走。
　　“等等，”秦弦抽出一根黑皮筋，“把头发扎好。”
　　“……谢谢老师。”
　　谭江云嘴里叼着皮筋一边理头发一边向蒋海办公室进发。
　　她的头发续了五年已经及腰了，又细又柔，但扎起来麻烦她也懒得扎。每一圈都是大工程，费事，大工程还没开始谭江云就被人撞上了，皮筋落地头发跟着散了。
　　谭江云有点不爽，不过没表现出来。
　　“同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抱歉。”她还没转过身，道歉声就来了。
　　对方是个女孩，也穿着校服。相比之下，谭江云穿校服完全是惹不起型的，而女孩则是邻家小妹乖乖女型的。
　　紧张之下，女孩看着眼前的谭江云散着头发挂着一脸不满，额头上不断溢汗。
　　谭江云挑挑眉，总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凑近看也想不起来。
　　两人凑的近再进一步直接就脸贴脸了，女孩急促的鼻息喷在谭江云脸上，纤长的睫毛分开又拥抱，不觉间绯红爬上她薄薄的耳垂。
　　是害怕不是害羞。
　　“同，同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谭江云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蒋海的办公室共有四个老师三女一男，都是市级优秀教师骨干，学校聘请来交竞赛班的。
　　蒋海是唯一年过半百保温杯里泡枸杞的老年人，四个人里格外显眼。
　　谭江云来时蒋海正一边品他的宁夏枸杞一边批暑假作业，蒋秃子不高弓着背时那光滑油亮的头顶对着她。
　　“这不是八班的谭同学嘛，怎么没去上课？”
　　谭江云是出了名的，办公室里的老师没一个不认识她，不过老师们都算客观并不会因为一些不好的传言就对她另眼相看。
　　蒋海闻言抬起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江云有什么事？”
　　“秦老师让我不用上课了，来您办公室。蒋老师我能借你旁边那个桌子补个觉吗？放心，我不打呼噜。”
　　蒋海十分乐意地点点头。
　　“谢谢。”
　　“江云啊下次可不能再熬夜了，这样对身体不好，女孩子还是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年轻人不要仗着年轻力壮就为所欲为。不是老师啰嗦，一定要有好的作息时间……”蒋海忍不住抖出一箩话。
　　谭江云：“……”
　　“老师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她挺烦了，干脆不睡了。
　　　蒋海笑哈哈道：“哎，没事没事，你要是在想帮助老师的话也行，我这里有一些试卷你把它分一下类。”蒋海指了指那堆积成山的试卷。
　　谭江云：“……”嘴真欠。
　　谭江云在山海试卷中开始忙活起来。
　　“李老师你们是不是又添了一个学生？”
　　李静雯，竞赛一班班主任。
　　“小姑娘叫顾江霖，因为她爸妈工作原因就来了咱学校，我昨儿瞟了一眼她的入学卷，做得相当不错。”李静雯语气中透着骄傲，“瞧着这个点，她应该就来报道了。”
　　说曹操曹操到，办公室门被叩响了。
　　顾江霖探出脑袋四处张望，确定李静雯的位置后才开口：“李老师，我来报道。”
　　李静雯瞧着她脸都笑开了花。
　　“怎么样？学校的环境还适应吧？”
　　顾江霖点点头：“学校很好，寝室那边我还没去。”
　　“行，你先去教导处找刘主任，然后再回寝室看看。蒋老师借一下你的学生，来，江云你带江霖去一下教导处然后再回寝室，她的寝室号是339，反正你也正好回去休息一下，黑眼圈忒重了。”
　　谭江云看着顾江霖皱了皱眉：“是你。”
　　顾江霖也愣了愣，眼前的这个人正是她刚刚得罪的。
　　“你们认识？”
　　“哦，不认识。”谭江云立即否认。
　　“不认识也没关系，熟络熟络就认识了，反正你俩挺有缘的，一个叫江云一个叫江霖。”
　　谭江云：”……”有缘吗？全国重名的都不止一个两个。
　　两人出了办公室氛围更尴尬了。
　　“那个，我叫顾江霖，顾虑的顾，江河的江，雨霖铃的霖。”
　　“谭江云，谭江云的谭，谭江云的江，谭江云的云。”
　　“……哈哈，你的名字很好听。”顾江霖不失礼貌地笑笑。
　　又陷入了尴尬……
　　顾江霖试图寻找一些话题，不过每次都被谭江云的沉默打败了。
　　从刘温办公室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半了，谭江云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可乐，出来时碰到元钱。
　　“姐，你又没去上课？还买了两瓶可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太爱你了。”说着，他就要去拿。
　　谭江云白了他一眼，毫不委婉地送了他一个“滚”字，随即就把可乐递给顾江霖。
　　“这是你朋友？大美女啊……”元钱当即一愣，用手肘怼了怼谭江云，悄声道：“这不我女神嘛。”
　　“哪个女神，姗姗还是娜娜呀？”
　　“什么姗姗娜娜，就是昨天晚上我给你说的那个。”
　　昨天晚上……怪不得谭江云觉得顾江霖眼熟，这才想起来。
　　谭江云刚想说什么，元钱就跟个小太监似的殷勤地跑去顾江霖跟前，做出握手的姿势：“美女你好你好，我是谭江云的朋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高二5班的元钱，你叫我小元就行。”
　　“你好，我叫顾江霖。”顾江霖朝他咧嘴一笑。
　　元钱别提多开心了，殷勤地帮她提行李箱。
　　“怎么样？刚刚表现还不错吧？”
　　“没出息。”说完，谭江云又朝他翻了个白眼。
　　到了女寝楼下元钱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谭江云直接骂他有病，跟着人进去像变态一样，元钱只得作罢，他让谭江云待会把人带出来吃饭。
　　竞赛班的学生果然都是熊猫级别的，收到的待遇跟普通学生比那是哪哪都不一样，教师比别班的厉害，寝室是两人一间，就连学费和伙食费人家都是全免。
　　人和人的差距果然很大。
　　一切收拾好后，谭江云带着顾江霖去了食堂。
　　元钱把他小叔和刘圆一块儿叫来了。
　　“我说你挺抠啊，昨天小容请客你是一点都不客气，怎么今天你请我们吃学校食堂啊。”
　　元钱咬着嘴皮嘟囔：“圆圆你小声点不行吗？我女神还在呢，给我点面子。最近零花钱用完了，下个月请你吃大餐。”
　　“抠门儿，小容，走，我们出去吃。”
　　元容扶了扶眼镜：“江云姐和她的朋友还在，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们可以和我们一起啊。”
　　最后他们一行人，刘圆做东，其他人是客，在学校门口的“吃了吗”吃了顿午饭。
　　下午的课谭江云基本上没怎么听，时间都花在了补觉上。
　　八班的走读生占一大部分，晚自习都是自愿留下来，但现在已经没剩几个了。
　　估计是下午睡得太饱，谭江云现在困意全无，坐在位置上也不想回寝室，她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干什么。
　　“江云同学要和我们一起去体育馆打网球吗？”李潇湘是个自来熟。
　　上午班上发生的事李潇湘觉得谭江云还在生气，于是借着打网球的机会让程旭给她道个歉。
　　“不用，你们去玩儿吧。”
　　“真的不去吗？可以和同学联络感情嘛。”
　　谭江云真想和别人建立友情，别人还不一定会愿意，认识她的人除了元钱，元容和刘圆，其他人巴不得躲得远远的，不嫌弃她就算好的了。
　　谭江云摇摇头：“我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儿吧。”
　　李潇湘也没强求，跟着几个同学去了体育馆。
　　教师后墙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七，谭江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迷迷糊糊出了校门。
　　在当地这个时候出门不是一个好选择，热得要人命。
　　谭江云在附近超市买了杯冰苏打。
　　景川对面是商业娱乐地。
　　夜晚，霓虹闪烁，繁华的城市下，灯红酒绿最是让人纸醉金迷。
　　商业楼下，一位挺着油肚的中年男人挽着个女人，两人相差有十岁。
　　路灯照耀下，两人卿卿我我，谈笑甚欢。
　　见着两人谭江云心里一阵恶心，一路回学校脸都阴沉着。
　　她看的很清楚，那女人是谭良。
　　这么多年来，她对谭良是干什么的心里也是清清楚楚的，但每次看到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恶心。
　　这个女人，从来没有真正地想要做一位称职的母亲。
　　前几年，谭江云还会困惑既然她那么厌恶自己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生下来？可能是她也有自己不能说的难处吧……那时的谭江云想。
　　有屁的难处！现在她不这么觉得。

作者有话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