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倾（穿书）》玄橘

60、登科后

　　三月，万物复苏春光明媚，会试开考。

　　随着考院大门关闭，京城百姓热议不断。

　　这是所处时代一个人的人生转折点，过了便是前途光明，没有过，就苦读三年再奋战。

　　随着进士科考完，其他门科取士也相继开考。

　　整个三月既紧张又充满希望。

　　问心堂也趁机做了一次活动，中进士者每人送一套上好的甜白瓷，中俊士者每人送一个高足茶杯。

　　如今问心堂瓷已经成了京城富贵人家的标配，若是你家没几件问心瓷，那可真是过时了。因而它也成了送礼的最佳选择，品质和口碑皆为上等。

　　四月，会试张榜，京城掀起新一轮的热闹，发榜后三天便是殿试。

　　其实殿试当场便能排出名次，但庆元帝还是深思熟虑了十日，选了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公布了三甲及其他名次。

　　西府。

　　“好嫂嫂，你快些，快些嘛。”小少女噘着嘴苦苦催促。这次父皇坚决不透露半丝口风，连张德祥都不知道三甲是谁。她实在是等不及了，想去看看新科三甲跨马游街。

　　按着《珠客秘辞》的原定走向，李盈盈会嫁给这次的状元郎王猛，但这王勇烈是什么人？时初月自然不想她跟他有接触。

　　书中描述王猛长得很不错，要是小姑子看上了他的脸可怎么办？因此她故意拖拉半天都出不了门，想着错过了三甲游街最好。

　　但见李盈盈抛过来一个眼神：你再不走我就自己去了啊。时初月才忙收拾停当跟她去外面。

　　坊市间人声鼎沸，人人都想看三甲的风采。

　　有句话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们到得这里时正好三甲骑着马儿过永嘉大街。

　　姑嫂二人身量都不高，站在人后根本瞧不清什么，有那异常好奇之人还跟着三甲跑，饶是有五城兵马司和金吾卫维持秩序，也比寻常乱上许多。

　　“跟我来。”时初月忙拉着她上了问心堂的二楼雅间。

　　李盈盈雀跃着趴在窗沿上，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时初月紧紧拉着她的衣裳，生怕她一个激动翻了出去。

　　新科三甲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为首的是新科状元郎王猛。他本就是成国公世子，气度不凡，这时穿着一身深松绿锦袍，头戴玉冠，正面带微笑向左右街坊拱手致谢，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若不是知道此人真面目，时初月都要为他叫上一声好。

　　可不，路边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快疯了，没想到今年的状元郎如此年轻如此俊美，瞧这一身气派，只怕出身不俗。

　　从此，京城少女的春闺梦里又多了一个人。

　　时初月看了看身边，这丫头跟着人喝彩，却没有将目光过多的放在王猛身上，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李盈盈对王猛没什么好印象，此人风流为第一，第二是他跟二皇子李琛往来不少，叫她不喜。

　　走在王猛后面的是榜眼，新科榜眼已经年过四旬，瞧着一身儒生打扮，倒是很雅正的模样，哪怕街上的人更多是来看状元郎的，他也不在意，横竖这是只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何必那么在意他人呢？

　　“呀！状元郎年轻，没想到探花郎也如此年轻！当真是好相貌，不愧是探花郎！”

　　“是呢，有传闻说这位探花郎才高八斗，在殿试上的问答极为出彩，本来想点他为状元的，但是如今的状元郎出身不凡，这才没当成状元。但陛下说探花郎姿容甚美，堪为探花，这才有了咱们看到的名次。”

　　“不错不错，有史以来最年少的进士乃二十四岁，但瞧今次状元、探花，估摸着也是这个年纪，真真英雄出少年啊。”

　　“也不知定亲与否……”

　　“怎的？你还想把女儿嫁给人家？做梦吧……”

　　百姓兴高采烈的调笑声逗得时初月不自觉嘴角微翘，这次取士的确载入了史册，王猛是有真才实学的，可惜不用在正途上，顾延又因在任上病逝以及身藏七公主画像而名声大噪。

　　念及此，她多看了几眼在马上的顾延，当真是姿容甚美——他穿着月白色锦袍，戴着白银冠，郎朗面容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时初月不禁感叹，这要让她选女婿，定会选顾延，只可惜世人还是更看重门第。

　　寻思着这事，便不由自主侧头看了眼那粗线条的某人，谁知她正在瞪大了眼睛看着街上的顾延。

　　李盈盈是真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厉害的，不声不响摇身一变成了探花郎。怪道瞧不上自己的芍药仕女图，也不知他的画艺如何。

　　顾延也在到处寻找他心目中的那个身影，可一路寻来，并没发现。旋即，他自嘲一笑，自己在做什么白日梦呢？她贵为公主，岂跟升斗小民一般，挤在人群中看热闹？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依然仔细地搜寻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他想让她看到今日的自己。

　　蓦然，他抬眼，那边窗牖里探出来半个身子的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中的那个人么？

　　难道是幻觉？顾延惊愕一瞬，罢，幻觉也好，总归是看到了。

　　他心跳如鼓，不禁对着那水中月微微一笑，捏着缰绳的手越发紧。

　　李盈盈觉得那小子好似看到她了，还对她笑。

　　郎君在马上迎着光，那笑脸越发亮，他整个人都好似镀上了一层金光，灿烂无比，原来顾延这家伙这么好看啊！个头高高的，背脊挺得直直的，生得倒是比王猛还顺眼，也干干净净的，不似王猛那般四处挤眉弄眼，看着就叫人不爽利。

　　一刹那间，李盈盈感觉自己心里揣了一只小兔子，在蹦蹦跳跳，似乎要从嗓子眼儿出来了。

　　好在三甲已经离开，去到下一个坊市。

　　李盈盈捂着胸口收回身子，坐了一会儿才觉得好点。

　　时初月奇道：“怎的脸这样红？”

　　小少女赶忙摸自己的脸，发现耳朵尖尖都是烧着的——真是丢人啊，堂堂大夏皇女、庆元帝最宠爱的永宁公主，居然被一个男子看红了脸。

　　时初月自然是知道顾延后来在往她们这个方向瞧，略略一想便知道了原委，当下暗笑不语，只等这丫头自己开窍。

　　-

　　西府接到时初云的帖子，她有些纠结去还是不去。

　　不过很快时初月便决定要去——虽不想看到自私恶毒的白家人，但这次宴会的名头是庆贺冯大人高升。

　　冯明素之前就官拜三品，这次回京更是擢升为从二品的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除“职专纠劾百司”之外，还有两项重要职能，其一为天子耳目，即所谓的言官，在特定时期特定情况下甚至可以风闻奏事；其二为重案会审，即重大案件由三法司会审。

　　当真可谓是简在帝心，手握实权、重权。

　　夫君在朝中如履薄冰，她怎么能拖他的后腿呢？

　　到得那日，时初月梳妆好便和胡慧娘一起乘马车去了冯府，姜珠姜玹兄弟会下朝、下衙后自行过去。

　　她到得不早不晚，摆明了不想和时初云扮演姐妹情深，两人只要维持表面和平就好。

　　时初云也无法，笑着跟二人打招呼。

　　今日她穿着桃红色衣裙，外面罩了一层今年新贡的素茜雪纱单衣。她一走动，外面那层茜雪纱便会随着脚步飞扬起来，端的飘逸灵动，她那扶风弱柳的风姿愈加出众。

　　乌黑的头发挽了高髻，看着富贵又气派，珠翠首饰倒是不很多，但件件皆珍品。看装扮和气色当知她在冯府过得不错。

　　只是这样的打扮显老了几岁，不过她是续弦，下面又有年纪比她还大的继子，装扮太嫩气了，更不好。

　　果然，聪明人无论身处何等逆境都能让自己过得舒坦，万望她今后知足，过好自己的日子。

　　时初月心思百转，笑容没变，姐妹二人打了声招呼后，她便跟着胡慧娘往女宾那边走，谁知路上碰到了冯大人。

　　到底男女有别，几人客气行礼，说了些庆贺的话便分开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冯大人呢，瞧着不像是掌管江浙的总督大人。”胡慧娘捏着帕子往回看了眼冯大人的背影，小声跟妯娌说道，“倒像是文官做派。”

　　时初月深以为然，总督是要掌地方上的兵权的。

　　见时初云死活不愿嫁的劲头，她一度以为冯明素是个糟老头子，适才一见，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冯大人身量中等，体态匀称，今日身着紫袍，头戴金冠，腰上缀着金鱼袋，鬓边已经花白，但脸上未见多少风霜，只一双眼显示出真实年纪。可他委实生得不丑，相反样貌清正，带着股儒生的风雅气息，如他自己所言，素日里喜爱诗书。

　　若说她以前对这门亲事还有几分悱然，现下是烟消云散。

　　她哪知道当初时春为了震慑时初云和白氏，找了家中佝偻塌肩的老仆坐在那儿佯装给次女相看。

　　时初云揭盖头时也吓了一跳，跟着死掉的心稍微活了一点点——他虽不如爹爹好看，但着实生得不赖，要是没有鬓边那刺眼的白发就更好了。

　　宴会人很多，姐妹二人倒是没怎么打照面。

　　时初月近日未接到时家的报喜，今日又没见到羊氏及白家姐妹来赴宴，想来白廷牧在这次会试中落榜了。

　　用过午膳，众位贵夫人去到小戏台看戏。

　　她一向听不懂戏腔唱词，也觉得有些吵闹，跟大嫂略说了声后便带着樱桃去逛园子。

　　冯家的园林修剪得非常漂亮，冯明素在江浙为官多年，回了京城也把江南的园林带到了府里。

　　要说这里最大的看头，便是这些太湖石了。他估计是个集石爱好者，园子里的太湖石千姿百态，有的看起来神似小狮子戏绣球，有的又像麒麟献瑞，还有的如在吼叫的王者狮子……这样的石头，少了十余年的收集定是不行。

　　时初月越看越喜欢，见那边竹林下还有不少瘦怪透漏的石头，忍不住过去瞧一瞧。

　　有太湖石，自然少不了堆叠假山，她登上一座山上的四角亭，俯瞰之下，才发现这片园子确实设计得好，有山有水有林子，倒真的像一片小狮子生活的地方。

　　假山背面依旧是竹林，而竹叶掩映中隐约可见戗角飞翘，便知那儿有屋室。

　　时初月出来逛了好一阵，再则下午的日头比较大，她打算到那竹林间的屋室去歇一下脚，凉快凉快。

　　冯家的仆妇都在前后院忙着，园子深处极少有人过来，樱桃也忘了劝自家夫人莫在旁人园子里乱走。

　　主仆二人走到山阴处，穿过竹林，那屋室才现了全貌，它呈凸字形，两层，上、下各六只戗角，造型奇特，上书“卧云室”三个字。

　　天！这不是后世园林中才有的楼阁样式么？原来早在千年之前便已经存在。时初月心中暗喜，想都没多想抬脚就往里走。

　　靠近屋子，隐约听到有人声。

　　时初月上前几步，还想看看是谁跟自己英雄所见略同，但下一刻，就跟一盆冰水兜头而下，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