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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声声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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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太爷是族长,宗族里的事都是他老人家在管,三老太爷和四老太爷也在族中任要职,举足轻重。”
时初月听姜玹介绍的十分详细,端正地对几位老人家屈膝:“见过二老太爷、二老太太,三老太爷,三老太太,四老太爷和四老太太。”
三位老太爷自持身份,神情肃穆地勉励几句后便给了红封。老太太们都较和蔼,但有一个共同愿望:早日开枝散叶。
姜家当真人丁凋零,在座的老一辈有三房人,拢共五个儿女,却只得了三个孙子女。
隔房叔父婶婶、兄弟姐妹见礼后就是下一辈,更少,只两个,武安侯世子均哥儿和一个尚在襁褓的姐儿。
时初月分别给了两人一包金豆豆。
最后是容七奶奶,今日她身着珊瑚色衣裙,笑容比之昨日加深了许多,拉着时初月的手道:“玉琢成亲大伯、三叔和姑母都很高兴,祖父祖母还言说要来瞧瞧,但到底身子骨不再旺健。我与夫君本欲明日再走,可惜他衙门里出了些大事,不得不昨夜赶回去,还望海涵。”
“表嫂莫要见外,表兄公务繁忙我是知晓的,我与月月很感激。”姜玹道,“外祖和外祖母那边,以后若有机会,我定带新妇回去给二老磕头。”
容七奶奶闻言眼角含泪,忙道失礼,又低头按了按眼下,才递过来好些个厚厚的红封,说是替容家长辈带的礼。
姜玹心中滋味难辨,对容七奶奶深深一揖。
认亲结束,众人便去青竹馆用晚膳,男女宾中间放了一道乌木座二十四节气屏风隔开。
吃完饭后各自回院子不提。
时初月下午睡过,这会儿反倒不困,心里琢磨起赵贵妃的事来。
姜玹回到内室就见妻子穿着轻薄的寝衣躺在床上,双手双腿长开,形如“大”字,鸳鸯戏水的薄被被踢到脚下,她就这么躺在大红的床褥上,衬得雪白的肌肤愈加招人眼。
他笑了笑,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拿起一缕散在二人枕头上的青丝在手指上绕了绕,发丝柔软而有弹性,丝滑又紧覆,就像是……喉结滑动,忍不住道:“还疼么?”
杏眸里满是懵然,就在那句“什么疼”要出口之际,突然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下意识地收了腿,身子也往里挪了挪——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她记忆犹新,“还,还,还疼。”
说完便想拍自己巴掌,明明是事实,怎么被她嗫嚅着说出来,像是在找借口?
姜玹把玩头发的手一顿,放了她的发丝,移开目光,清了清喉咙:“那早些歇息吧,你今日累了。”说完俯身吹了灯,把薄被拿过来给两人盖上。
二人仰面躺着,离得半臂远,她毫不怀疑,他翻个身都能掉下床去。
时初月心里不大舒坦又委屈,她不想,他就这么疏远?还是他误会了自己?那要不要解释一下方才的话?
姜玹想着她刚才慌乱的目光,躲避的模样亦令他有点难过。
蓦地,眼前飘过昨夜二人形影相依的画面,那双含雾带水的眸子,半开半合,迷离非常,那唇红得快滴出血,叫着一声声“玉琢”。
思及此,全身血液汇集至一处,他忙打住,将那些片段赶出脑海中,偏鼻尖处尽是她常用的香膏香露气息。
他苦笑,轻轻掀起薄被,欲起身下床。
这么晚了他想去哪里?时初月心中一跳,旋即拉住他的手腕:“我们谈谈。”
姜玹微愣,只觉得她的小手带着丝丝凉意沁人心脾,反而如添上一把火,烧得他难以自拔,也燎得嗓子喑哑,“好,稍待我一下,回来再谈。”
没想到自己已经挽留了他还要走,但听声音不像是要去书房睡,更像是……尿急?
“我就说一句,说完你……”她本是伸手去拉他的,谁知……
两个人立时傻在当场。
“我……”
回神的时初月正欲解释一二,却被姜玹封住了红唇。
她退而求其次想收回自己的爪子,也被某人快一步按在那灼热威武上。
半个时辰后,樱桃端着铜盆进来,屋子里味道怪怪的,二爷没什么异常,倒是夫人的唇红得发亮,还目光躲闪。
“将被褥换一下。”姜玹道。
樱桃应喏,放下铜盆后便去收拾床。
时初月在盆子里使劲搓手,白嫩的小手都有些发红了,凑近鼻下闻了闻,还是感觉有股子味道。
姜玹拿过澡豆要帮她洗,她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只好随他。
这边樱桃的冲击就大了。
床上有些汗湿这没什么,可她捡起床下的一个大红凤穿花小兜,这不是自家奶奶今日穿的么?还是她亲手找出来的,怎么会被扔在床下?又觉得手上的触感有些不对,湿湿温温的,牵开一瞧,上面竟是些……
脸上的红倏地延伸到脖子,她赶紧裹好小兜和换下来的床褥一起抱了出去。
姜玹一上床便搂住了散发着茉莉花澡豆香气的妻子。
时初月也不傻,刚才他都那样了,也只是带着她的手而已,并没有半分想勉强她,这样的怜爱让她倍感珍惜,是以小声道:“那里真的还有点疼,并且腰还很酸,实在没力气。”
背朝外的姜玹在暗色中带着笑,“我还以为你是不愿和我亲近。”
暗道一声傻子。时初月伸手戳几戳他的心口:“我何时不愿与你亲近?不愿的话昨夜能那样抱着你?”说完就将羞红的脸埋进他的肩窝。
昨夜他的确与她一起沉沦,可如今她能在清醒时说出这话,那必然是真心的。
姜玹的眼睛里像倒进了一颗会自发光亮的星,那光彩实在让人无法忽视,他轻轻捧起她的双颊,幽幽的橙色夜灯照在怀中人的脸上,明明那么娇羞,却鼓足了勇气与他对视,宛如向他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心尖在颤动,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接着是鼻尖,再是唇。
不同于昨夜和早先那般急切得好似欲将人拆吃入腹,而是极尽温存地厮磨,唇齿相依,缱绻缠绵得时初月的小腿肚子都在发颤,如浸泡在温泉中,懵懵然不知今夕何夕。
不知过了多久,姜玹发现怀中人打起了小呼噜。
“……”
看来他仍需勤奋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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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睡足的时初月精神百倍,刚梳完妆,姜玹就抬脚进来。
二人坐在一起用早饭,放在他面前的是碗口大的白馒头和肉包子,在她这边则是糕点四样、炸点四样、凉拌小菜四样、粥四品。
时初月亲手盛了两碗杂粮粥,跟着替他布菜、剥鸡蛋壳,“你早起练功,别光吃包子馒头的,吃点小肚丝、炸小鱼儿、鸡蛋,事半功倍。”
她也是今早醒来没见到人,问了冬枣才知道原来他还有晨练的习惯。
“炸的你要少吃,蒸饼可以多吃。”说着用筷子分好了蒸饼,放到他的盘子里。
姜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半点不挑食,也不问为什么,这让时初月的大眼瞬间变成了弯月。
立在一旁的姜嬷嬷打抿笑,悄悄记下奶奶的口味以及她说的话。
一顿早饭,夫妻二人不时偷瞄对方,视线交织牵绊,他笑她瞪眼,他继续傻乐她也愉悦起来。哎哟哟,叫她这老婆子都脸红!同时她心头大石落了地,忍不住在心里默念几句阿弥陀佛,又道大长公主和贵妃娘娘可以放心了。
回门很无趣,时初月跟白氏和时初云应答了几句表面话后,就选择忽略好妹妹那张精致虚假的脸,告辞去了露霜院。
摸着那道月亮门她心情莫名,分明才出嫁三日,却好像恍如隔世。
露霜院啊露霜院,似霜如露晶莹剔透,实则太阳一出来便会消失,这也是“时初月”一生的判词——美而短,凉而透。
不知为何想到这个,她吐出一口浊气,抬脚跨进曾经的闺房。
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她靠在美人榻上,一如未出嫁时那般闲适,许是日光太和煦,她竟小憩起来。
没多会儿,时初月就在熟悉的叫唤声中醒来。
“大小姐,今儿是您的大喜日子,可不能贪睡。”荔枝娇笑道。
睡眼朦胧的纯稚脸庞霎时狰狞起来:“狗东西,哪有什么好日子?”
荔枝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轻蔑地看着床上的人,只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柔:“大小姐,您可忘了这是老爷亲自给您挑的姑爷?”
时初月一想到爹爹那冷硬的脸和话便寒了心,也不再发怒辩驳,像个傀儡任丫鬟们装扮。
层叠礼服加身,时初云道:“姐姐,还是那话,要往前看,杨家现下家底薄,可杨子虚到底年少成名,来年必中进士,到时候你就是官家娘子,他还要给你挣个诰命呢。”
傀儡的眼珠子动了动,她转头握住妹妹的手,凄凉道:“我不敢想有那一日,只爹爹说嫁那便嫁吧。”
说到这里,娇蛮任性的大小姐泪如雨下。
莫名的酸涩充斥心间,原来“她”对父亲的孺慕之情那么深厚。也或许“她”所有的叛逆都是希望爹爹能为之侧目。
“其实妹妹劝过爹爹,可爹爹说你自大长公主过身后便不服管教,不学无术,名声极差。门第稍好一些的根本瞧不上你,他只能为你择一门低嫁的亲事,如此一来,咱们家,就,就少一个……祸害。”
时初云见她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掩下快意,又道,“姐姐,那都是爹爹说的,在妹妹心中,姐姐自然是千好万好的。但你也知道,爹爹只喜欢涧哥儿,咱们女儿家都是拿出去联姻的棋子罢了,今后妹妹还不知落在哪儿呢,兴许还不如姐姐。”
别信!时春确实自私自利,更在意自己和时涧的前途,但绝非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可惜,时初月心中久积的郁愤难平,哪怕身子摇摇欲坠也咬着牙发誓便是死了也不会再回时家。
时初云垂下头,压下她微翘的嘴角,再抬头已是潸然泪下。
大红嫁衣衬得时初月的脸越发苍白瘦弱,还跟时初云说了什么再也听不清,只传来吹吹打打的喜乐扭曲得如哀乐。
初到杨家的日子不算糟糕,毕竟才成亲,她慢慢接受这样的平凡,虽不富裕,可没有时春的漠视及恶语和白氏的刁难,她觉得也不错。
唯一不好的便是杨子虚一再想对跟她来的丫鬟下手,时初月念樱桃忠心,念冬枣年幼,不忍清白好姑娘被糟蹋,推说想省下一笔花销,便将她们的身契还了打发出去。
不出一年,不知怎的,杨子虚在房事上逐渐吃力,终于在一次尊严被丢尽后殴打了妻子。
时初月性子傲,又出身高贵,不仅还手还针锋相对,他恼羞成怒,将其关起来变本加厉施暴。
她体弱,打不过也逃不掉,只能和杨家寡母吵架出口气,这更加惹怒杨子虚,她开始遍体鳞伤,日夜都不见好。
偏那人奸诈,不打脸和胳膊,专挑女子娇嫩又不得见人的地方下手,极尽变态。
这样的日子过了近两年,时初月被折磨服了,终日行尸走肉。她的嫁妆早被杨子虚挥霍完,而他也没能考上举人,日子越发差。
这年年关将近,时初云来看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