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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春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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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摇晃的还有打瞌睡的冬枣,她和樱桃坐在耳房等着新房要水。
只听一声短促的尖叫,吓得冬枣立时清醒。
“怎么回事?我听着是小姐的声音,走走,咱们快去瞧瞧……”边说边擦口水,还一把拿起放在角落的扫帚。
樱桃白了她一眼,劈手夺过扫帚,伸着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蹄子哪回能靠点谱?今天是洞房,你拿个扫帚去打扫屋子?”
“可小姐在尖叫,别不是被欺负了吧?”冬枣替自己找补。
樱桃蓦地红了耳根,别开眼嘀咕道:“你再听听,那像是被欺负了么?”
冬枣这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一脸懵,又凝神细听了会儿,发现小姐的尖叫确实不像是被打了那样疼的,反而娇娇的,听着让人……心痒痒。
很像是揉腰、捶腿按得极舒服发出的声音,那方才是拿不准力道弄疼了小姐?这么想着似乎看到了她家小姐四仰八叉地歪在美人靠上,姜公子狗腿地给她捏肩,还问:夫人可舒服?
“噗嗤。”小丫头没忍不住,原来夫妻之间是这么相处的啊,那和主仆没什么两样嘛,怪道她父母在房里时总不许她和哥哥进去,定然是怕爹爹丢脸。
外面敲过三更鼓,屋子里的动静不仅没小反而增大,樱桃便有些担心。她比小姐大上一两岁,之前是接受过嬷嬷的教导的,模模糊糊知道男女那些事儿,明白时间太长对女子不见得是好事。
“呼啦啦”珠帘响动,进来的是姜嬷嬷。
“两位姑娘去吃点宵夜吧,估计还有得等,我先在这里守着。”她见樱桃面露忧色,又隐晦道,“头一遭,前面要摸索好一阵子。”
这倒是。樱桃心下稍安,便没客气,领着冬枣去小厨房用宵夜。今天她俩也没歇气,又守了大半夜这会儿委实有些饿了。
二女吃完东西回来没多会儿,新房里便要了水。
姜嬷嬷见两个丫头年轻面嫩,怕是要羞,喜笑颜开道:“你们俩去取衣裳,等着伺候奶奶沐浴,我去换床褥。”
樱桃和冬枣听话称善。
推开房门,一股子似麝非麝的味道扑面而来。姜嬷嬷若无其事地开了窗,等姜玹把时初月抱到净室后,她将床上染着点点红梅和沾着其他东西的白绸细心收放到匣子里,又将地上的衣裳放进衣篓中,跟着将干净的床褥、被褥换上。
热水瞬间缓解了那种烧燎炙烤的痛感,时初月不禁颤了颤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见姜玹还站在旁边解衣带,佯装嗔怒道:“你再乱来就给我滚去睡书房。”
坏心思被看破,某人有些脸红,但这招杀伤力太大,他只得悻悻披上衣裳去书房的净室冲洗。
时初月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全身心靠在浴池边。
樱桃见小姐莹白的肌肤上开出朵朵桃花,立马红了脸。好在没有淤青,看来姑爷还是知道轻重。
这边才松一口气,那边冬枣惊呼:“天啊,屋子不是用艾草熏过么?怎么还有蚊虫?”
时初月、樱桃:“……”
等夫妻二人重新躺上床时,天色已泛青。
时初月连抬手都没力气,囫囵睡了过去。
姜玹完全不困,搂着媳妇儿不时亲亲摸摸,未几,又有抬头的趋势,想着方才姜嬷嬷的话,“折腾了这么大半夜,奶奶身子娇弱定然受不住,今后该多怜惜着奶奶才是”,他忙敛了心神。
又想起之前最后一次她就哭着说疼,让他快些,却被他半哄着半强迫近半个时辰才完事,便轻手轻脚下床,拿起妆台上一个巴掌大的青瓷瓶回来替妻子上药。
时初月半睡半醒间觉得身子有些痒,接着是凉悠悠的舒爽,便没多管。余下涂完药的姜玹无奈叹气,去净室里呆了两刻钟才回来睡下。
次日天蒙蒙亮,姜嬷嬷就来叫起。
时初月的臭脸从睁眼摆到了宫门口,不论姜玹怎么哄都哄不好。
呵,她憔悴得呵欠连天,腰都直不起来,下腹不适得很,他呢,一脸餍足,龙精虎猛,给他好脸色看才怪。
姜玹自觉理亏,昨夜着实太孟浪荒唐,便暗暗告诫自己今晚要改。
到得宫门口二人分开,姜玹去见陛下,时初月去后宫见赵贵妃。
“奶奶不必紧张,贵妃娘娘最和善不过的一个人儿。”王德宝白胖的脸上笑得一团和气。
时初月从善如流道谢。
认出这内侍是她及笄时来宣旨的公公,便猜到,那根华美簪子应该也是赵贵妃送的,心里的慌张的确少了几分。
成亲前时老爹有意无意讲过一些宫里的情况,例如这位赵贵妃,传奇人物,至今宫里宫外都没多少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儿,但她确实是对武安侯府很关照,尤其是姜玹,据说他的差事都是她去跟陛下讨要的。
可《珠客秘辞》里没提过这位宠妃半个字。
她胡思乱想着,落在王德宝眼里就是另一层意思——虽年轻却懂规矩,一路上眼睛都不乱瞟一下,更没有跟他打听宫闱之事。
他暗自点头。
带路人和被带路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到了德馨殿。
正殿上位坐着一个花信年纪的女子,穿着茜红色宫装,衬得一身冰肌玉骨好似在发光,妆容浅淡,却更能看出其天生丽质,轮廓五官无一不精致,美得明媚张扬,尤其是眉宇间有种舍我其谁的凛凛傲气。并且气韵、风度在时初月所见过的人中无人能出其右。
这贵妃娘娘该是大夏帝国最娇艳的国色牡丹啊!
她才来这里的时候觉得自己和时初云都是难得的美人儿,而跟这位赵贵妃一比,那真是萤火与日月。
赵贵妃美得无人匹敌,但她更吸引人的是那份独特魅力,任谁一看就知道她不是单薄的美人,而是有故事的厚重女子。与时家双姝这样没经过世事沉浮的年轻女儿家自是不同的。
王德宝知道自家娘娘长得美,任何人第一眼见到她都会目露惊艳,可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娘娘瞧的还是头一个。
不过她是大大方方的欣赏,反倒让被看之人心生欢喜。
赵贵妃也不急,任人打量,她自己也在端详对方。
若说她是一株牡丹,那时初月就是幽兰,清丽无双,那一双眼睛尤其好,就像藏着一条小河,有些雾有些湿,目光纯正,可见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
不曾想时家的女孩子竟出落成这般,当年姜家姑奶奶就是京里有名的美人儿,而时初月不是很像她,可见是融合了父母的优点,却生得比父母更加出色,这般姿容倒配得上玉琢。
恰逢此时,殿外一片行礼声,“见过殿下。”
声音未落,就见穿着一袭珊瑚色衣裙的李盈盈走了进来。
王德宝忙高声道:“见过公主殿下。”
这一下子总算惊醒殿中二人,赵贵妃失笑:“你这丫头怎么跑来了?”
李盈盈提着裙子小跑几步,娇俏道:“自然是来瞧我嫂嫂的。”
说着转过头看着时初月,嚣张又得意的小模样就似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我哦!
时初月错愕一瞬,旋即想起这是在宫里,忙行礼道:“拜见贵妃娘娘,拜见公主殿下。我,不是,臣女,不不,臣妇鲁莽失礼,冲撞了娘娘和殿下,还请恕罪。”
“快起,第一次进宫难免慌乱,放松些。”赵贵妃轻笑道,“赐座。”
宫婢搬来绣墩,时初月只坐了三分之一。
李盈盈三两步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咱们俩交情可不一样,你可不要因为我的身份而疏远我才是。这几个月我被拘在宫里上课,否则我一准儿去给你添箱。”
时初月忙道不敢。
她猜到李盈盈的出身高贵,却不曾想这么贵重。想来也是,普通郡主、县主,凭时家老爹正三品的官职还不至于那么恭敬。
赵贵妃拉过她的手道:“以前我只道玉琢那孩子有些冷清,对于女孩儿从来都是守礼自持,仅对你他用了不少心思。如今你们成了亲,他不再是一个人,我也放心了,你要好好照顾他。”
说着玲珑姑姑将一副羊脂玉头面和一对翡翠镯子奉上,是赵贵妃给的见面礼。
那羊脂玉晶莹洁白,细腻滋润而没有一点瑕疵,在阳光下闪着绒光。翡翠镯子就像是一汪绿水,极为澄明透彻。
一看就不是凡品,她赶紧谢恩。
李盈盈也叫宫婢拿来她的礼物,一斛大小不一但颗颗浑圆饱满的珍珠,在日光下的照耀下,大部分是白色的,其中还有一些是泛着粉色和金色。
多色天然海水珠好美!
另外还有一套镶嵌红宝石花冠,整个以赤金花丝编制打造,模仿着花枝编成的花冠那样,上面一圈花叶相偕,花蕊中点缀着红宝石、青金石、绿松石、蓝宝石,端的的富贵美丽,镶嵌的宝石虽不很大,但颗颗莹润透亮,颜色纯正。
李盈盈见她眼里闪过惊艳,自得道:“这珍珠是补给你的添箱礼,拇指大小的你可以拿去串个链子戴戴,或者是做头面,小一点的串成手链不错,莲子米大小的可以做了耳环,随你。这花冠是我自己画的样子让内造司做的,怎么样?还喜欢吧?”
时初月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停地点头,件件都能做传家宝的东西,她哪会不喜?
见收礼的人这么高兴,送礼的人也高兴。
这宫里太多分明极想要赏赐,但真赏给他的时候总要说一堆推诿废话之人,过于客气就显得虚伪。像新嫂嫂这样喜欢就表现出来,想要就道谢立刻收下,多让人开心。
她果然是对她的胃口。
赵贵妃也欣慰,就算此前不大满意这位时大小姐,今次见面也觉得是个直爽且真诚的孩子,至于别的再看。念及玉琢从小就不爱说话,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配个这样的妻子说不得能让他改一改。
想到此处,她的笑真切了几分,再加上李盈盈在旁边插科打诨,殿中气氛很好,时间也过得很快。
姜玹听完圣训后到了德馨殿。
“见过姨母,见过殿下。”身着朱色锦袍的姜玹长身玉立,朗朗行礼。
赵贵妃双眼一亮,美艳的面孔泛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慈爱,宛如母亲久不见儿子,此时她眼中都能滴出欣喜与温柔。
时初月心中一震,忙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