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只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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瑠火死了。
葬礼上一片混乱。每个人都在哭，他们真切地为这正直善良的女子的死亡而悲恸。千寿郎在奶妈怀里嚎啕，发出尖细的哭声。杏寿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槙寿郎扑在灵柩上哭得声嘶力竭。他扑在灵柩外，灵柩里睡着我的妈妈，我的瑠火。
我没有哭。我连一滴眼泪也没掉。
我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我的身体和灵魂好像被割据开来。我的意识在脑海中撕心裂肺地哀嚎哭叫，而我的身体却极冷静地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死的不是我的妈妈，而是一个陌生人。
真是要疯了。
我怎么能哭呢。我有什么资格哭。害死瑠火的人就是我啊。
生育对女子而言就是在闯鬼门关，更何况是身体本就不好的瑠火。我本就不是此界之人，不过一只飘忽不定的孤魂野鬼，我却自私地成为了她的孩子，像一只吸血鬼，吸着她的生命力长大。如果没有我，瑠火也许就不会死了。
神明把善人早早召去了天堂，却留下我这么个混账继续为祸人间。牠的眼睛真是长进茅坑里了。
吵吵嚷嚷的一天过去，我木着一张脸回了房间。我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诸如“炼狱夫人的女儿当真狼心狗肺，她妈妈死了都不难过”“也许是天生薄情”云云。
不是的。
我根本没有哭泣的资格啊。
杀人凶手在受害人面前哭，这种事想想就好恶心啊。
瑠火，你让我多笑笑，但我现在笑不出来。我好废物啊，连你的小要求都做不到。
哦，瑠火还说了什么呢……她说我留长头发一定会很好看，她说我要去多交几个朋友，她说想看到我嫁人的样子，她说她想看着我长大。
可我一个都没做到。
瑠火死前一直笑吟吟的。她弯着眼睛和我们叙旧，谈未来的美好构想。她说强者要去帮助弱小，并要我和杏寿郎起誓绝对不会做恶的一方。瑠火一直都表现的很高兴，只在最后的时候，微微垂着眼睛，叹息般说道，真想看着你们长大啊。
然后她的眼睛就一点点暗下去了。
槙寿郎颤抖着跪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杏寿郎也努力不哭出声。
瑠火要睡了，我们不能吵到她。
瑠火啊，我会很听话很听话，我会去做善的一方，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能不能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啊，妈妈。
瑠火没有理我。一定是因为我之前做的不好。如果我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瑠火你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笑着抚摸我的头呢？
我忽然猛地抓起刀，向外奔去。
我在训练场上机械般地挥刀，周围一片死寂，只余凌厉的风声和我略微急促的喘息。我意识到我现在的动作漏洞百出，即使是个小孩也能轻松把我撂倒，但我不愿去纠正，也不愿去思考。什么也不要想。保持现状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感觉喉中一片腥甜，双手已经鲜血淋漓。一滴一滴的血从指缝间滑落出来，溅到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圆点，很像瑠火带我看过的梅花。我松开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瑠火已经死了。我没有妈妈了。我再也看不到她了。那个温和的、正直的夫人，已经飞走了。
我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恍惚之间只感觉有人在焦急地和我说着什么。他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我努力辨识出他的唇形。
他在说，姐姐。
是杏寿郎啊。
我用冰凉的双手抚上他的脸颊，似哭非哭：“找到了……杏寿郎……我找到了啊……”
未干涸的血迹染脏了杏寿郎白净的脸。
我找到了瑠火的孩子。我的弟弟找到了我。
杏寿郎红着眼睛看着我：“如果姐姐迷路了，我也会找到姐姐的。姐姐累了的话，呆在原地也没关系。我不会丢下姐姐的。”
可是瑠火已经不要我们了啊，杏寿郎。
瑠火没有了。我们的家没有了。
我们都是迷路的孩子，我们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迷宫没有终点了。我们永远、永远也回不去了。
瑠火离开我的那一天，我终于踏进了呼吸法的门槛，创造出了自己的呼吸法。
诞生于至亲之人的死亡，沐浴在孤魂野鬼的绝望之中的呼吸法——暗之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只炼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