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十一 我害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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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另一边，当铺。
“这！”小厮在一处门口挥手，一青衣女孩连忙过去。
“文件拿到了吗？”小厮问。
“嗯。”女孩点头。
“那你快进去吧！孙掌柜已经在里面等了。”
女孩进了屋，轻车熟路地穿过一台台电报机，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密室。里面，孙掌柜正用炭火烤手。
一见女孩到了，孙掌柜立刻起身：“文件呢？”
女孩从衣服里取出一份黄色的文件，递给他。孙掌柜确认过后大喜过望，“就是它了！”立刻让人去打电报发出去。
孙掌柜拉着女孩在炭火边坐下，感叹道：“真是辛苦青儿替阻止传递情报了。”
“哪里，都是为了组织，青儿自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言辞虽然慷慨大义，但青儿的语气却很冷淡，没有欣喜的意思，索性孙掌柜没有注意。
“后面的事就交由组织吧！盗窃文件的事估计不久后就会被发觉了，所以我待会儿派人护送小姐去码头离开南城吧。”
“那怎么行！我进入组织时便宣过誓，会与同志们同生死的，怎么能中途离开。”
“唉，小姐之慷慨大义，为尔等所不及啊。实话告诉你吧，馨德楼那晚去行刺的人，其实是我们派出的，相信你也猜到了，为的就是杀死南城军阀的头头，进而攻占南城。”
“既然刺杀失败了，攻占南城的事恐怕要推迟了吧！”青儿说着说着，不禁有些心虚。
但是孙掌柜慷慨地摇摇头，说：“这才是要十一先生盗取这份秘密计划的原因。从两年前开始，我们组织就已经开展地下活动，开挖了连接整个南城重要政府建筑的地下隧道，包括司令官邸，而这份文件，里面是威力极大的□□配方，我们打算生产一大批炸弹后将炸弹分批通过地下隧道放置在政府建筑下，统一时间，引爆炸弹，同时发动起义，攻占南城！”
青儿一边听着孙掌柜慷慨激昂的演讲，脸上的表情愈发错愕。炸毁司令官邸？！若是贺玄正好在里面，岂不……
“嘣！”一声异样的动静从没口传来。
“怎么回事？”孙掌柜起身想去外面查看。
“都别动！”“砰！”一声厉喝伴随着枪响从外边传来，刚踏出密室的孙掌柜应声倒地。
“孙掌柜！”青儿忙冲到孙掌柜旁边，却看见一支熟悉的宪兵以迅雷之势冲入了秘密基地，俘虏了所有人，惨叫声、枪声、呵斥声不绝于耳。
青儿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司令官邸的宪兵，随之，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在青儿胸间升起。
还有一口气的孙掌柜，紧紧拽住青儿的衣领，青儿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忙附耳倾听。
“这还有一个！”一个宪兵注意到了匍匐在地上是青儿，上前用枪打在背上，青儿吃痛倒地，被绳子缚住。
当所有人都被制服，宪兵们原地站的挺直，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示。
门口，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进来。
青儿看着他，那是他预料之中、却又极不希望他来的人。
贺玄披着军衣，进入当铺后，径直来到青儿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真意外能在这里再见到你啊，青儿小姐，原先贺某听说你已随阿妈离开南城了，看来没有。”
任重也跟来了，神情木然。
“是啊，真巧。”青儿冷笑一声——原来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她艰难地想站起身，被旁边的宪兵一脚踢中腿弯。“跪好！”
青儿应声倒地。
还没收腿，那宪兵感觉有一道寒光从他脸上闪过，抬头看见贺玄凌厉的眼神，吓得腿脚一软，立刻后退三步。
察觉宪兵后退，青儿再次尝试起身，最终站了起来，他向前走了几步，直抵着贺玄的面，不只是在笑贺玄还是笑自己：“你利用我？”
“彼此彼此。”贺玄静静地盯着她，不过平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杀了我？”
“怎么会，青儿小姐是贺某的救命恩人，贺某怎么忍心杀了青儿小姐呢？”随即凑近她的耳畔轻声道：“自然是慢慢折磨你……”同时，他的手慢慢垂至青儿腰际，同时一冰冷的物体抵在了青儿的腰上，不用低头，青儿都能感知出，那是一柄银色的手枪。
青儿鼻子一皱，面现戾气。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狡黠一笑，踮起脚尖，凑近贺玄的脸道：“是青儿小看贺先生了，青儿认栽。
离得最近的任重看着这场面只觉得心底一阵恶寒。真想上去一人一锤子把这俩不要脸的当众击毙。
却见贺玄的身躯一颤，原来是青儿踮脚狠狠地咬住了贺玄的耳朵，贺玄表情极度嫌恶地推开青儿，“你！”
但青儿丝毫没做停留，眼见贺玄脚步后退，立刻冲上前，用身体撞开贺玄，随后用头撞击原先被贺玄挡住的红色按钮。由于刚才的动乱，按钮盘上满是碎裂的玻璃渣，因此青儿用头撞击按钮，他的脸上也立刻鲜血如注。但索幸，撤退的信息已经发出。
“你是不是疯了！”贺玄扯着青儿的衣领一把将其拉起，看着他满头是血，贺玄狠狠道：“好，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随后，一掌披劈下，青儿便眼前一黑。
当青儿再次悠悠转醒，便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铁链铐在墙上，手臂高高吊起。他的后颈很麻，耳朵还有些嗡鸣，扎入玻璃渣的脑袋虽然已经被包扎好了，但还是隐隐作痛。
当她四下环顾，三面只有灰楞楞的墙——连扇窗都没有，唯一从这密闭的房间通向外面世界的只有那扇铁门。
可以断定了，这是司令官邸下的地牢，当初她摸索官邸地形时曾在地上看见过入口，她还特地问过任重，得到了证实。
但更令他感觉奇怪的是，她在一瞬间感觉地面隐隐震动，但震动弱的让他怀疑是错觉。
这时，地牢尽头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青儿吃力地抬起脖颈，从那影子他便知道来人是谁了。她重又将头低下。
宪兵打开了牢房，贺玄走了进去，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青儿。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还是贺玄率先打破了沉寂。
震动再次传来，让青儿相信这次不是他的错觉了。
“我做什么了？”青儿的声音有些喑哑，大脑也很混沌。
“你按下的那个键是撤退键，对吧？”
“是。”事已至此，她已经懒得否认了。
“只可惜，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起义还是发动了？”自从断定那是炮火声后，他便猜测，接到撤退信号的大部队并没有真的放弃，就像当初宣誓的那样——以吾辈之鲜血，唤醒国人之梦魂。
“不，更糟糕。”贺玄冷声道。
青儿一惊，这才抬头看向贺玄，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北边的军阀得知南城内乱，已经来浑水摸鱼了。”
北边的军阀？呵！
“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不必了！”青儿早就觉得腿跪麻了，于是换了个姿势盘坐在地上：“青儿觉得，与同志们同生共死的结局极好，就不掺和先生们的局了。”说完，笑意冷然的望着贺玄。
“青儿？什么青儿，十一啊，到现在了你还没演够吗？”
青儿双眼猝然大睁，脸上，的确不再有厚厚的易容妆底的粘稠感……原来，原来他一早就知道，就他像个跳梁小丑般在他面前反复横跳。
十一认命般瘫坐在地，声音也恢复了男声，仰面笑望着贺玄，“那司令先生打算如何惩治十一呢？”
闻言，贺玄沉默了很久，“那天，为什么不杀我？”
“啊？”这话题跳转的有点快，十一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失笑，“着实抱歉，司令先生，十一一介凡夫俗子，着实不知道鬼——该怎么杀。”
空气寂静了半晌，随后，“司令先生还是快快处置了我吧，不然，连这点小秘密日后说不定都要传遍南城大街小巷，到时候司令大人的一世英名……”
“怎么，你想死？”
十一不语，继续仰视他。
“你想的倒美！”贺玄好像忍无可忍似的冲上前，一把提起十一，把他狠狠抵在墙上，“一个一碰到点麻烦就想退缩，一遇事就想死的人，连死也不配！”
十一被撞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透过泪水朦胧的眼，感觉贺玄眼中的愤怒都快喷涌而出，焚遍他全身了。
被抵的实在喘不过气了，十一只好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待南城的事解决好后，跟我去北方！”
十一的神情依旧迷惑。
“北方被群鬼佬占了，你知道吧？我打算带军北上，端了那群尸位素餐的大爷们的老巢，再把那群鬼佬赶回海上。听明白了吧！”
十一总算知道贺玄想干什么了。并且他意识到，眼前这位贺司令与那些军阀都不同，想了很久，“好，我跟你去北方！”十一下了极大的决心——他还想为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做点什么。
贺玄心里的那根弦这才放松了，他松开了十一的衣领，帮助他站稳，并用钥匙解开了他手上的镣铐。“跟我走！”贺玄像那些夜晚一样，紧紧抓住十一的手腕，大步向地牢外走去。最终二人出了官邸十一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加不容乐观——炮火声离司令官邸越来越近，已经有不少伤员被担架抬回。
官邸外，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洋车，一身狼狈的任重看见二人走出来，便迎上前，道：“长官，北边的防线已经破了个大口子，敌人的援军估计很快就到了！”
贺玄停下脚步，面色有些阴沉，“花城呢？”
“花少帅在赶来的路上被堵了，还需要点时间。”
贺玄低骂了一声，随后看向十一，“你先去码头！”
“那你……”
“我随后便到！”贺玄又攥紧了他的手腕，拉着他，推他上车，关紧车门后，从窗外对他说：“等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十一盯了他几秒，然后抓住他的衣领一使劲，将自己的薄唇覆在贺玄的上面，久久才松开，道：“我等你。你一定要来。”
贺玄示意司机开车，他目送着那辆黑色洋车，驶向没有硝烟的码头，背后是轰隆的炮火和永无止境的厮杀……
十一清晰的记得，那天下午，码头的天是昏黄的。他在码头的渡口边等了很久，他刚到时，码头的景象一如他刚到南城时模样，只是人们的脚步更加匆忙。
当炮火一点点逼近，逃难的人流从南城的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但他丝毫没有慌乱，在整个等待的过程中都非常平静，因为他相信，他等的人一定回来。
当码头上可以听见远处的枪声时，载他来的司机慌了，劝他先上船。但他像魔怔了一样待在原地，说，他不走，他要等他来。
最后，司机丢下他开车跑了，他还在原地等，等到飞机略过码头上空，他听见人流中有人叫他，他快速抬头，搜寻着人流中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忽然明白电影里的那名女主的心情了，炮火能使我们生死两相隔，但我依旧固守在原地，等你来找我，因为我害怕，我若走了，你却来了，那岂不成我失信了……
可最终，十一等来的不是贺玄，而是那轰鸣的飞机、接连投下的炸弹还有满天的火光，一声爆炸在耳边不远处响起，接着，整个世界仿佛都充斥了尖锐的嘶鸣，万物在眼前变为黑白，唯有那汹涌的人流朝那轮渡涌去，携卷万物奔向那生。
最后一刻，他忽然有些后悔，若是留在原地，说不定他的尸体还能等到他来……
码头上，贺玄在人群中疯狂搜寻青儿的身影。
“他人呢？上船了吗？”在喧嚷的人群中，贺玄几近用咆哮的声音对任重说话。
“他好像被人流冲上船了！”任重费劲地穿过人群，指着一条冒着黑烟的大船，“好像是刚走的那条！”
贺玄向任重指的方向望去——那是艘要驶往异洲大陆的船，但他还是当机立断，“你先留在这！”
“你想做什么？”任重心中的警铃大响。
“我去追！”
“疯了吗你！”任重想去拉住这个疯子，并使劲摇他、让他清醒点！
但贺玄已经抬步向前走了。
“你走了，北上的大计怎么办？”
“没了我贺玄，还有后来人！”
“花少帅的大军马上就到了！”
“让他去见鬼！”
“……”任重知道他是铁了心了，无奈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上次见他疯成这样，还是几百年前风师身死魂断的那次吧……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