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小偷》阮殷

6、见鬼

　　常倾觉得自己见了鬼。
　　他看见桌对面的那只鬼默默地把二郎腿放下，推开碳酸饮料，捞来一杯白开水，腰板也挺直了。
　　常倾：……？
　　这死鬼听到身后的椅子被拖动，有人坐了下去。
　　谁啊？
　　红毛？
　　段辞？
　　很快，他就得到了解答。
　　“之哥他们到哪了？”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段辞。
　　“啊，我打个电话问问。”回答的必定是红毛了。
　　靠，好尴尬。不会以为我是在逃学吧？
　　于笑挽皱着眉伸手弹了一下塑料杯壁。凉白开的最上层跳出些小水珠，又猛地坠下，恢复平静。在人看来好像是微不足道，但对于水珠自身应算是波涛汹涌。
　　突然又有人扣了桌子，引得最上层水珠没来得及跃起又被吸回。
　　抬头，常倾冲他使了个眼色：怎么回事？
　　于笑挽摇头。
　　常倾一时没悟出来这是“不熟”还是“没事”。
　　还没等他琢磨透，韩明皓就大张旗鼓地回来了。
　　没错，是大、张、旗、鼓。
　　他一手端一盘大五花，快乐溢于言表，隔着五六米就开始叭叭：“来了来了！还有一盘，常二你去拿！”
　　好兄弟。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你直接让段辞更怀疑我是出来瞎混的了。
　　不过，于笑挽又庆幸自己的好兄弟是个没脑子的瞎子，并没有注意到那人。
　　十分钟后。
　　段辞那桌又来了三个人，而于笑挽这桌——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大五花！”韩明皓一筷子下去，打在了常倾伸向他盘子的手，“不准碰我的五花！”
　　后者一吃痛，手指抽了下。
　　哦，不是抽了，是转移目标了。
　　于笑挽的盘里瞬间少了三串五花一串烤鱼。
　　烤鱼。
　　最爱的烤鱼。
　　于笑挽气得站起来，刚要开腔，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烤鱼没了，我们再点一份？”
　　“点点点！反正是之之请！”一群人跟着起哄。
　　草。
　　于是常倾今天第二次见了鬼。
　　一只鬼，爱吃烤鱼的鬼慢慢坐下，抿着嘴将盘里仅剩的一串烤鱼丢给常倾。
　　鬼说：“我还想吃烤鱼。”
　　不明真相的韩明皓：“…………你有病？”
　　恰好听到段辞那句话的常倾：“…………那你去拿？”
　　“行！”于笑挽一撑桌子站起来，说完就跑，率先窜到挑食材的地方。
　　另一边，段辞向老板问好了地方才姗姗来迟。
　　于笑挽的站位很是讲究，侧身对门——别人在门口有什么小动作可以用余光看得一清二楚。
　　门帘被掀了，掀帘的人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迈步进来。
　　于笑挽假模假样地“啧”了一声，而后抬头。
　　而段辞被他那一声也引得看过来，两人对上眼，只碰撞了一瞬便各自挪开。
　　一个是条件反射，一个是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的于笑挽一本正经地盯着眼前的食材，半天下不了手：“你怎么在这啊？”
　　对方像是没想到他会搭话，菜都夹溜了。
　　“哦，来跟同学吃饭。你怎么……”对方酝酿了一下措辞，“也在外面？”
　　淦。
　　忘了这一茬。
　　“啪”的一声，于笑挽将盘子搁到桌上，金属相碰发出响声电话。他眉头皱着：
　　“我请假了。”
　　我请假了，不是逃学。姓段的你别瞎猜。
　　在段辞的理解中，就是这样的。
　　“我就问问，你别想太多。”段辞把声音放缓了些，跟安抚小孩儿似的，“待会儿需要送吗？”
　　好家伙。
　　用力过猛了笑挽同学。
　　于笑挽唯恐真坐一辆车了，韩明皓又要抖落什么秘密：“不用了，我今天在同学家住，他家离这里很近。”
　　“好。”段辞这样说着，突然往他这边靠。
　　后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强控制着才没后退。但即使这么掩饰，身子还是抑制不住地倾斜了。
　　“烤鱼在那边，”段辞说着，没再靠近，“你快去挑吧，只剩一点了。”
　　“噢。”于笑挽也没想到自己突然变得这么咋咋呼呼，“好。”
　　随即，对方也没多停留，直接掀帘离开了。
　　臭小子，怎么招呼都不知道打一个？
　　于笑挽愤愤地将帘子掀开，也走了出去。
　　段辞那桌对着门，这会儿那人跟他对视一眼后又挪开了。
　　臭小子，怎么这么不讲礼貌？
　　于笑挽一脸阴沉地回到位上。
　　所以，刚刚真的用力过猛了，最后一点小插曲搞得别人患得患失……不是，怎么说的跟渣男似的？
　　他越想越乱，索性往兜里掏了掏。
　　一张饭卡，还不错。
　　他将饭卡摔到桌上，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干嘛啊？又不是黑卡，摔着好玩啊？”韩明皓不解。
　　套着高中生地壳子，于笑挽也懒得藏自己爱作妖的性子：“爸爸的心思你别猜。”
　　反正高中的时候也爱作妖。
　　“屁吧，”韩明皓嫌弃两个字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你不是最小的那个么？”
　　“谁小？”常倾问。
　　草。
　　这贼狐狸怎么突然开车？！
　　“你特……”于笑挽眼神飘了一下，嘴突然开始糊，“……太睿智了。”
　　明天还有课，于是他们只吃了一个小时半就结束了。
　　“今天我请。”于笑挽靠在韩明皓身上准备掏手机扫码。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
　　“别了，”老板正忙着烤串，眼也不抬：“你哥已经出了。”
　　于笑挽一愣：“我谁？”
　　“不是你哥？难道还是你叔？”老板把常倾轻扣桌面的手拍开，然后接过孜然，“不能吧，还这么年轻。”
　　“……不是，”于笑挽没承认，“江哥你待会儿替我谢谢他。”
　　“得得得，你们吃完赶紧走，我还得挣钱呢！”
　　三人就这么被轰出来了。

　　刚出来，韩明皓感叹：“我差点以为你要掀摊了。”
　　不至于不至于。
　　不过——
　　“你看到他了？！”于笑挽和常倾同时发出疑问。
　　“好兄弟，”韩明皓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你们看看我5.1的眼睛。白长了？”
　　不，不是。
　　是我，是我太睿智了。
　　见他也知道，常倾也不避讳了：“你们怎么回事？”
　　“就……”于笑挽无意识转着自己的手机，“之前有点误会。”
　　“哟，解开了？”韩明皓问。
　　“没有，”于笑挽露出和善的微笑，“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另外两人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叹气？
　　叹什么气？
　　等着吧你们！
　　他今晚必联系我。
　　于笑挽想到什么，嘴角勾了起来。
　　“傻了吧？笑屁啊。”
　　像是老天今天终于没眯缝着眼看人间了，他老人家终于意识到于笑挽快被坑死了，于是快速给他送来打脸大法。
　　有信息。
　　这里离烧烤店有些距离，他便直接掏出来看了。
　　微信里，某个新加上的好友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ddddddd辞：［图片］
　　ddddddd辞：这是你的吗？
　　一张饭卡。
　　故意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