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问》鬼推磨

86、第八十六章 眼睛

　　因为一切都来得有些太不合时宜，来得太意料之外，所以这场本来应该是很重要的表白看上去就更加像一场没有预料的小插曲。
　　江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困了，做了一场梦。
　　然而桌上没有写完的习题却告诉他这全部都是真实的。
　　真的太像做梦了，江樊一向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就连做梦都不怎么会梦到好东西的那种。
　　此时此刻，却有一种美梦成真的不真实感，他写作业的手都觉得软绵绵的，没什么劲儿。
　　而赵无眠也是前所未有的安静，一时间整个客厅就只能听到钟表转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
　　江樊写不太进去题，只能努力把自己的精神聚焦，速度也比平时要慢很多，刚才的那一切都太突然，突然到虽然真的是亲身经历，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赵无眠也后知后觉在这种感觉里出不来，心脏剧烈跳动的感觉仍有余温，他不记得自己这是多少次用余光悄悄看江樊了，真奇怪，以前明明是想看就看的，表白后却像一个小偷觊觎盛世珍宝一样，想要将其收入囊中又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心思。
　　他觉得自己真的太没有必要，表白怎么了？表不表白他不都是江樊吗？这样做是在干什么？
　　越想越觉得在理，索性倾身往前一趴，大大方方地看。
　　赵无眠以前就觉得江樊的眼睛非常好看，是那种很人畜无害的，有些下垂的眼睛，睫毛也好看。
　　他要仔仔细细地看，要把这张脸好好地看，越看越觉得，江樊不只是眼睛好看，他的鼻子也好看，耳朵也好看，甚至是头发，头发丝也都好看。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最后又看到嘴巴。
　　赵无眠陷入了一系列幻想。
　　江樊感受到了视线，但没有出声，最后觉得那视线越来越近，才终于失笑道：“怎么啦？为什么要一直看我？”
　　“看看我的男朋友，看看男朋友的模样，要好好地看，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我喜欢到控制不住自己。”赵无眠也笑：“结果越看越喜欢，觉得真好看，哪里都好看，不愧是我男朋友。”
　　这话像热风，吹得江樊有些害臊：“哪有那么夸张，以前不也是这样吗？”
　　“是啊，我以前就觉得你好看，从第一面开始。”赵无眠闭上眼认真想：“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你真的很好。我记得我们遇见的那一天，我在记忆里反复看了好多好多遍，我记了好久好久。”
　　他轻轻点着江樊的手背：“这听起来可能有些热血上头，也有些不负责任，但我这真的感觉我会喜欢你好久，有一百年那么久，不，一百年还是太短，永远吧，我可能会永远喜欢你。”
　　一百年太短了，如果是和江樊在一起的话，那一百年真的太短了。
　　他想要和江樊在一起。
　　久到时间都认不出他们来。
　　江樊越听越觉得心里发软，都要着起火来，赵无眠不会在他面前说一些晦涩难懂、专业性太强的话，所以江樊喜欢和他讲话，不过现在还是江樊第一次听赵无眠说这些黏糊糊的话，觉得实在是头晕目眩，幸福得甚至有些害怕。
　　永远是多久呢？赵无眠想，这太抽象了。而且在刚确认身份就说这种类似于承诺的话，颇有些画大饼的意思。
　　他正想着，一直不吭声的江樊却开了口：“你的眼睛......”他顿了顿：“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什么？”赵无眠还在想怎么把话说的更可信一些，这个问句有些猝不及防。
　　“你的瞳孔颜色其实没有那么黑，像一汪水，眼尾上挑的弧度也刚刚好。”江樊现在看字不是字，他没有厉害到能够一心两用，于是接着说：“我总觉得这种上挑的眼型会很不近人情，最开始遇到你的时候我也有过一点这个感觉，但很浅。你难过时，从眼睛里是能看出来的。尽管你总是在藏着，可是我知道。我喜欢你笑的模样，当你和我说起之前的那些事的时候，感觉很难过，难过的同时又有些嫉妒，想着如果能早点认识就好了，早点认识你是不是就不用遭受那些了，是不是就会更开心一些。”
　　“我嫉妒得要死，却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我想成为那个能够让你开心的人。”江樊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并不是因为你笑起来好看才喜欢你，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让你开心一些，多笑一笑。”
　　“能够和你在一起，你能够喜欢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他拨开江樊的手臂，站起身来跨坐在江樊身上，取下头绳，垂下来的头发使两个人的专注度都大幅度提高。
　　赵无眠和江樊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拥有这世界上最美丽的眼睛。
　　“我一定是喜欢惨你了。”赵无眠轻声说着：“我爱你，我很开心。”
　　江樊将他搂紧，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就是最好的测谎仪。
　　什么都不说，只是想好好抱着他，江樊一直觉得赵无眠有些瘦，但这样一抱，好像比之前更有肉了一些，他笑着说：“胖了。”
　　“你喂的。”赵无眠趴在江樊的肩头，他说一句话，就又一些呼吸推在江樊脖子上：“胖了可不止一点儿，以后要控制一下了。”
　　“比如？”
　　“比如我明天想吃炸鸡柳。”赵无眠蹭了蹭，似乎想要蹭走一些江樊身上的，他喜欢的，阳光的味道：“感觉很久没吃了。”
　　“不是说要减肥吗？”江樊说：“明天星期六，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出摊。”
　　“星期六？”赵无眠坐起来，又看看后面的表，还好，还不是很晚：“我都忘记了，先把作业写完！”
　　“写得差不多了嘛，就差最后一题没整理了。”
　　“那也快写。”
　　江樊对于赵无眠原则性太强这件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但还是乖乖听话：“好，好。那你先从我身上下去呀。”
　　虽然说要写作业，却没有一个人先松手是怎么回事？？？
　　赵无眠又和江樊对峙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学习比较重要，但又觉得有些不甘心，起身前就在江樊耳朵边吹了个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男、朋、友。”
　　“你这样在球场可是要被罚红牌的。”江樊一边耳朵急剧升温，不能就这样让赵无眠占便宜，于是很快反击道：“以后还是要多麻烦你，辛苦了，男朋友。”
　　赵无眠没想到江樊会这样，更不想起来了，怎么办？
　　“你再这样，我可是会忍不住想要亲你的。”赵无眠行动还是快，这回没有拖泥带水，虽然有些舍不得：“好了，之前有什么题没弄明白吗？”
　　这转变实在太快，就像是从理想一下子被抽离回了现实，江樊眨了眨眼睛：“还真有。”

　　“嘉嘉，我跟你说，这房子可能以后就咱俩相依为命了。”陆白霜实在无聊，就和章嘉一起看那些狗血剧。
　　她大概说了些她知道的事情，章嘉却一直兴致不高。
　　“怎么说？”
　　“预感吧，可能。我觉得这周就会只剩你一个单身狗了。”
　　章嘉砸吧半天这话的意思，皱了皱眉说：“你确定江小樊能和眠哥在一起？”
　　“不确定啊。”陆白霜看了眼章嘉：“所以我才说是预感，但你没感觉吗，他俩做的事，说的话，就差没直接说‘喜欢’了，我看得都着急。”
　　陆白霜看章嘉的眉头还是皱着，大概知道章嘉在想些什么：“你别愁眉苦脸的，你不是也挺了解江小樊的？放心吧，无眠还没有运气差到遇到的每个人都是李文生。”
　　“不是，我只是在想，眠哥在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居然还能够相信一个人，居然还能喜欢一个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江小樊值得。”陆白霜坐起来，认真地说：“无眠并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人，那些事情的发生也给他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你、我、彦彬都忘不了，更何况是他。那么他现在还能够去喜欢江小樊，除了‘值得’，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可是......”章嘉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可是”些什么，气氛陷入沉默。
　　“我可能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你担心无眠再次重蹈覆辙，是吗？”
　　“是吧。”章嘉关掉了电视，说：“不早了，睡觉吧。”
　　他站起来朝陆白霜伸出手。
　　“我知道这让你接受起来有些困难，我们终究只是无眠的朋友，往深了说是家人，你担心他是正常的，但是我想，我们是没有权利去干涉他的，我们的决定不一定正确，他选择的才是他想选择的。你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去从头到尾，好好地，重新认识一下江樊和无眠。你的担心，你的顾虑没有错，如果无眠知道，也一定会觉得有你这个朋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倒是你自己，关心起别来一套一套的，自己却还是打着光棍，你这也太舍己为人了吧。”
　　章嘉本来还有些感动，听到最后一句话直接碎的稀里哗啦。
　　“去去去，睡你的觉去。”
　　“哎，别推我呀。说两句怎么还不爱听了呢。”

　　陆白霜正经不过三秒，但也算是给章嘉打了一剂强心针。他走过去关上了灯，客厅陷入了一片黑暗。
　　章嘉摸回到沙发上，总觉得这个家变得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