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问》鬼推磨

41、第四十一章 柚子

　　寒风裹挟干燥的空气呼啸而过，室内一片暖融融与外界形成鲜明对比，彭彦彬呼着气买了杯咖啡钻进了自习室，旁边是一阵阵的翻书写字声，他揭开围巾，给陈好发了报备便开始了急速自救环节。
　　是什么让一个混吃等死，能躺平就不坐起来的人如此勤奋？是什么让一个对自己已经是个大三毫无知觉的人突然如此慌张？是什么让一个人恨到极致却又不得不老老实实为它舍弃舒适的家冒着大风大雪跑来学校图书馆？是人性的光辉吗？是道德的沦丧吗？都不是，是大学生的期末考试！！！
　　彭彦彬属于那种不考试就万事太平一考试就世界末日的，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彭彦彬此时此刻就是典型的快上战场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枪。作为一个中文系学生，要背的东西比天多，之前章嘉要他背的时候他总是不以为然：“背了忘，忘了背，背了还得忘，不如考试前奋斗一晚上，看看人类极限在哪，一个晚上一个奇迹啊。”
　　章嘉每次都是一脸无语，索性抱书去找赵无眠和陆白霜，那陆白霜是个不做人的，表面毫不在乎，甚至都懒得翻一下书，考试时就跟开了挂似的惊艳他们一脸。只有章嘉和赵无眠是真惨，背的昏天黑地才能勉强保住年级前百分之三十的位置。
　　彭彦彬坐在座位上双手抱头趴在桌上，活像被谁用枪比这脑袋，他紧闭双眼，神情痛苦。手背传来“啪”的一声，专注如彭彦彬，差点没“嗷”一声叫出来，扭头一看是章嘉。
　　章嘉这个身高真的太有威慑力了，一整个人形电线杆立在你面前你害不害怕？他戴着眼镜，那种被教导主任支配的恐惧又隐隐冒头。
　　章嘉拉开椅子，抱着一摞书坐在他旁边，一张小隔板分明隔出了两个全然不同状态，如果要用一本书名来形容彭彦彬那就是《悲惨世界》，章嘉也惨，只不过没他那么惨罢了。
　　彭彦彬戳了戳章嘉，他穿着圆领深绿色毛衣，里面套了白衬衫，显得他更像个年过三十的中年教师了。
　　章嘉偏头：“嗯？”
　　“眠哥和白霜呢？”
　　“白霜堵车呢，眠哥不来。”
　　彭彦彬眨巴眨巴眼，又趴回去了。书上的字映在他眼里都是扭着的，跳着的，乱码似的。它们可以像任何东西，总之不像字。章嘉那边则是奋笔疾书，十一月马上就要过去了，下个月就是活脱脱的人间炼狱，章嘉写的一个脑袋顶两个大，真不知道当时是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才选的中文系。
　　那边彭彦彬已经快要不省人事了，抢救不了了，直接交代遗嘱火化吧。

　　室内的暖光灯照的人有些发困，章嘉转了转发涩的脖颈，摘下眼镜刚要在桌上趴一会儿，手机就传来了震动。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陆白霜。章嘉纳闷，之前告诉她他们坐哪了呀。
　　他拿着电话走出自习室接了起来。
　　“我在图书馆9门门口，嘶——”陆白霜那边风声嘈杂，她声音又轻的奇怪。
　　“你怎么了？”章嘉问道，边问边快步走回去把彭彦彬拍醒。
　　彭彦彬睡得满脸通红，章嘉给他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他穿衣服。

　　港青昨天下了冻雨，今天早上又盖了雪，气温低的离谱，真就是吐口唾沫都得成个钉，路上的人也是走一步悬一步，悬一步摔一步，陆白霜就是极其争气的以“大”字型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彭彦彬和章嘉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是呈一个跪着的姿势在那与地面僵持了，她头低着，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后腰，彭彦彬下巴差点没甩出去，章嘉一拍他的手叫他快去扶人。
　　俩大男人半拉半扯把陆白霜从地上扶起来，这不要命的艺高人胆大，在这种人人都想着怎么增大鞋底摩擦力的时候，她居然还穿了双细高过腿靴，姑奶奶这一摔直接把鞋跟都给摔出去，站都站不稳。彭彦彬憋着笑扶得陆白霜东倒西歪，章嘉也辛苦，险些把自己也绊了个跟头。
　　“我说，你下雪天穿什么靴子，生怕摔不着你是吧？”章嘉声音里还颤着笑。
　　“放屁......嘶......”陆白霜如果有力气现在已经重拳出击了，这会儿尾巴根儿转着疼，说话都虚的很，但她还是死要面子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看！”
　　旁边彭彦彬笑的腰都快弯了，章嘉深呼了好几口气才把笑给压下去，见陆白霜实在走不稳，便借着身高优势打横把陆白霜抱起来，陆白霜哪能想到这死直男能有这觉悟，当即惊呼一声，搂着章嘉的脖子生恐自己掉下去似的。
　　章嘉稳稳拖着她的腰，这下可以肆无忌惮的笑了：“还好看呢，你四仰八叉趴在那时更好看。”
　　说着就要抱着陆白霜往路边走，彭彦彬在后面看他俩，好悬笑仰过去。
　　陆白霜疼的直吸气，缩在章嘉怀里，交代临终遗言似的说：“柚子......”
　　章嘉没听清：“什么？”
　　陆白霜又气又好笑，拽着章嘉的衣领：“柚子还在地上......！”
　　章嘉回头一看，彭彦彬在那笑的前仰后合，顺着喉咙都能看着胃了，没好气道：“你去找找柚子。”
　　彭彦彬愣了：“啊？？？”
　　“白霜说她柚子掉地上了！”
　　彭彦彬左右看，在陆白霜案发现场不远处，真的躺着一个又圆又黄的大柚子，可能是刚才太好笑了没注意到，彭彦彬忙不迭的跑去捡，结果脚下一滑，来回扑腾好几下才勉强站住，站着滑出去好远，然后颤颤巍巍的去捡柚子......顺带把陆白霜倒霉催的鞋跟一道捡回来了。
　　三个人打了车，陆白霜被强塞硬挤躺着进去了，章嘉因为想笑腿一直抖，陆白霜感觉就像脑袋装震动了似的。

　　天下倒霉一锅端，彭彦彬在车上给陆白霜挂了号，医院走廊老弱病残孕五毒俱全，陆白霜穿着那鞋不好走路，索性让章嘉背着，到了医院就找椅子坐着等传号了，
　　陆白霜扒着柚子好不委屈，摔倒时手一松眼一闭，苦命柚子飞出去好远，皮都砸出一个坑，但是最委屈的还是那双鞋，陆白霜看中了那么久才下定决心趁双十一入手了，结果刚一亮相就夭折了。
　　彭彦彬和章嘉在她左右坐着，活像俩保镖，只不过他俩都不看陆白霜——容易挨揍。
　　“所以......你为什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正常不都是下楼才会摔吗？”章嘉问道。
　　“就是下楼时摔的啊，那司机给我停正门了，我哪知道九号门不开，大风大雪什么也看不见，闷着头就往上走，拽不开门，就折回去下楼梯，然后就摔了。”
　　行了，更好笑了。

　　赵无眠急急忙忙跑到医院，看他们仨跟吉祥三宝似的坐在那，快步走过来，章嘉平复了好几次才把这事讲明白，陆白霜掐了一把他的腰，他当即嗷一声叫出来。
　　陆白霜和章嘉换了鞋，且不说章嘉个高脚大，就算他小手小脚，也不能把脚塞进一个女士高靴里......所以他现在没鞋穿了。
　　那边护士叫号了，赵无眠紧忙把陆白霜扶起来，送进去之后坐到了陆白霜的位置。
　　“我以为今天可以不出门呢。”赵无眠解着围巾，拨了拨被雪打湿的头发。
　　“谁能想到她会摔呢。”章嘉耸了耸肩。
　　“鞋跟和柚子还飞了。”彭彦彬托着那俩倒霉蛋。
　　三人看着那俩可怜东西，又是一阵闷笑。

　　陆白霜拍了片，扶着腰坐在那听医生分析。
　　“你先自己看看。”医生把片子递给她。
　　陆白霜哪看过这玩意，之前章嘉手骨折时她也只会端茶倒水。她翻来覆去好几下，终于觉得有个角度能看明白了，假装认真的看了半天。
　　“......”医生一阵无语，伸手把她的片子转了个角度：“看反了。”
　　“哦哦......”陆白霜尬笑两声，这次她是真看懂了：片子上分明有个弯曲的地方——摔一下把脊柱摔弯了？？？
　　她立刻扭头去看医生，医生似乎已经料到他会是这反应：“你摔倒的时候因为太紧张，肌肉收缩，摔下去那一刻就压弯了。”
　　陆白霜满眼无助。
　　那医生说话大喘气：“不过没事儿，躺两周就好了。年轻人啊走路小心点，我这一般来的都是大爷大妈，哪有小年轻啊......”
　　陆白霜还以为自己后半辈子要在轮椅上度过了，听到这话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当即脸上就见了笑，等医生说完一大堆注意事项之后便挺着个腰像个孕妇似的走出去了。

　　仍然是章嘉抱着陆白霜，彭彦彬吃了陆白霜的亏，走路小心翼翼的，唯有赵无眠不在意，下台阶时还是一步一阶，而后报应就来了——他踩着一块冰，重心一下子朝前倾斜，眼看就要摔下去了，本能反应朝后仰，彭彦彬被他吓得不轻，连忙去抓他。
　　好的，两人英勇就义，彭彦彬光荣的坐在了赵无眠的脚踝上，赵无眠感受到一阵钝痛，四个人都像做梦一样。
　　“......”彭彦彬看着地上坐的两个，怀里还搭着一个，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彭彦彬连忙从他脚上爬起来，但那个破地像有毒一样，刚起来就又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这医院算是记住这四个人了。

　　不远处，一辆黑车徐徐停下，李文生迈出一条腿，险些也被滑到，人整个朝后倒，后脑勺撞上了车门——他只是想来做个体检。
　　正当他揉着脑袋暗骂时，远处传来惊呼，而后就是一片哄笑，他眯了眯眼睛，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李文生也顾不上脑袋被没被撞懵了，整个人迅速缩回车里，用后视镜看着那伙人，太熟悉了，那是他日思夜想却太久没见的，赵无眠啊。
　　他轻笑一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我们真是，好久不见。